第1077章 一碗肉
“老石这混蛋……”
许愿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种极致的饥饿感，让他忍不住想要去喝一口那骨头汤。
但是……
始终过不去心中那道坎儿。
“哎哎哎，喝不喝？”
“刚熬的，今天这个油水厚。”
正当此时，老石已经端着一碗骨头汤，从石碑的缝隙之中钻了进来。
许愿躺在地上，饿的眼前转圈，但还是摇了摇头。
“嘿，都快要饿死了，你犟个什么劲呢。”
“人呐，何必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呢。”
“这要是在外面，还说要维护什么面子，还要什么仁义道德。”
“在这里……”
“说不准哪天你就死了，要个屁的道德。”
“之前进来的那些天才。”
“一个个的，刚开始都跟你一样。”
“但过不了几天，喝汤一个比一个香。”
“样子是做给别人看的。”
“这里又没有别人，跟自己较劲干什么呢。饿了就吃，渴了就喝呗。”
老石自有自己的一套歪理邪说，将骨头汤放在了一旁。
躺在一块碑上，嘴里不停的说着。
“要我说，这人呐，就跟这些碑一样。”
“太在意别人说什么，反倒就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玩意了。”
“别人觉得你有用，就觉得你是圣物。”
“一旦别人发现你无法给他们带去利益，那你就是屁。”
“就像这碎碑之渊，曾经叫圣地，现在叫天才墓场。”
“圣物也好，屁也罢。”
“说到底，啊这他妈的不就是一块石头嘛。”
老石嘴里不停的胡乱叨咕着。
“老石，你在进这里之前，是什么修为？”
许愿问了一句。
老石愣了一下。
“修为？”
“额……”
“当初是有人给了我三十块星石，让我安葬了我父母，然后我就把自己卖给那人了。”
“那人让我来这里守着，我就来了。”
“修为啥的……没修过……不知道。”
老石抠了抠脚趾，佝偻的身体，让他看上去总像是蜷缩成一团。
跟被人踹了命根子一样。
许愿猛然起身，震惊的看向了老石。
凡人……
“你之前说，这里还被称为圣地的时候，你就进来了？”
许愿惊道。
老石翻了翻身，那佝偻的身体让他无法平躺，所以只是转了个方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活了很久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反正……”
“饿了就捡这些骨头熬汤喝，骨头汤挺好，喝下去热乎乎的。”
“这么多年，一转眼就这么过来了。”
老石有些感慨道。
许是在这里见了太多的天才陨落。
所以，他反倒觉得，作为凡人挺好的。
平凡好啊，普普通通，反倒活的像人。
许愿定定的看着老石许久。
按照他之前的推断，这碎碑之渊的机缘，需以凡人之躯，以凡人之心去感悟。
那老石……
无疑是最接近条件的那个存在。
他之所以选择在这里建房子，就是想以凡人的方式生活一段时间，强行褪去修行者的那种心境和思考方式。
让自己，彻底归于凡俗！
只有如此，或许，才能在这碎碑之渊中，得到那所谓的机缘。
“石碑上那些东西，你认真看过吗？”
许愿试探着问了一句。
老石侧着身子，依旧蜷缩成一团。
“看过，乱七八糟的。”
“我一个半文盲，很多字我都不认识。”
“看不懂。”
“我喜欢图案，花花的，能弄动的，都被我搬过去砌墙了。”
老石解释道。
“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买下你，让你进入这里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许愿试探着再度问了一句。
可是……
不知道老石是不是不愿意说，如雷的鼾声已经响起。
许愿只好作罢，躺在其中一块石碑上，呆呆的看着夜空良久。
老石绝对不一般，他有感觉。
肚子咕噜噜的叫，那碗骨头汤虽然凉了，可依旧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饥饿感越来越强烈。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许愿产生了一口饮下骨头汤。
或者……或者直接宰了这老石，吃肉的想法！
“呼……”
许愿长长呼出了一口浊气，开始静心打坐。
虽然无法感应天地灵力，但至少能让情绪平复一些。
“渴了喝水，饿了吃饭，利用所有能利用的一切活着。”
“这是老石，真实而纯粹的老石。”
“但这……不是我！”
“我不能完全模仿老石，如果我模仿老石，必将……万劫不复！”
许愿心中暗自道。
他有预感，若是喝下那骨头汤，他就没有回头路了。
或许老石没有坏心眼，真的是出于好意。
但，老石的路，不是他的路。
那条路，老石可以走。
但他……不能走！
第十五天……第二十天……第……三十天！
饥饿感达到了顶峰，许愿已经无法思考其他任何的问题，整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
脑海之中，被一个字完全占据……吃！
吃能看到的一切能吃之物！
吃了老石！
亦或者……
吃了自己！
“固守本心……静心静思……”
“杂念不扰……”
许愿心中默念着各类静心咒语。
第四十天的时候，许愿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已经模糊了。
第五十天，许愿昏死过去，意识沉睡。
第六十天……
感受着光照在脸上的感觉，许愿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还……活着？”
“不对，我腹中的饥饿感……消失了！”
许愿一惊，仔细感受了一下。
的确，没有了那种饥饿感。
甚至，他的身体依旧还是原本的样子，没有丝毫的消瘦。
噌……噌！……
不远处响起一阵磨剑的声音。
许愿听见老石在不远处小声的嘀咕着。
“哎……给你熬骨头汤你不喝。”
“得，这才几十天就饿死了。”
“虽然我很欣赏你，可是……既然死了，那也不能浪费啊。”
“如果是我先饿死，我也希望你把我吃了，你多活几天。”
“所以，别怪我……”
“很久，我都没吃过肉了。”
声音逐渐的近了。
佝偻的老石，手中提着那泛着寒芒的剑，走到了许愿身边。
慎重的对着许愿行了个大礼，而后提着剑，准备开始分割许愿。
“老石……”
“可能你……不能吃肉了……”
躺在石碑上的许愿，吃力的开口，声音沙哑道。
提着剑的老石，认真的看着许愿好一会儿，脸上没有丝毫的尴尬。
“没事。”
老石平静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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