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6章 风起辽西
一连数日,杨炯皆留宿文德殿,白日里则与李潆交代、商量未来一旦出现不可预测之事的应对之策,晚上便又是一场大战。
这一日清晨,杨炯像往常一样,往军机处行去。
行至半途,忽见一道身影急匆匆赶来。
但见摘星处一寸金白发飞扬,腰背却挺得笔直,步伐飞快,全然不似这般年纪。
她见到杨炯,浑浊的眼眸倏然一亮,紧走几步,来到近前,拱手道:“陛下!辽西军报!”
杨炯接过那封火漆封口的军报,指尖微微一顿。
他撕开封套,抽出内里薄薄一张纸笺,目光扫过,瞳孔骤然一缩。
刹那间,仿佛置身于那千里之外的辽西战场。
朔风如刀,大雪漫天。
东北苦寒,一团一团大雪砸下来,夹杂着冰碴子,打在脸上生疼。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路,连呼吸进去的空气都像是要冻住肺管子一般。
锦州城北三十里,完颜菖蒲的营地隐在密林深处。
帐外,一个斥候疾驰而至。
他浑身是雪,眉毛胡子上结满了冰碴,嘴唇冻得发紫,却顾不得烤火,径直冲到中军大帐前,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公主!北面发现游骑!看旗号,是徒单山熊的人马!”
帐帘掀开,完颜菖蒲走了出来。
她仍是一袭月白狐裘,青丝松松挽着,只是腰间多了一柄短刀,袖口处隐隐露出一圈银针。
火光从帐内透出,映在她脸上,让那双眸子亮得惊人。
“多少人?距此多远?”
“约莫三百骑,距此不足四十里。看方向,是朝锦州去的!”
完颜菖蒲微微颔首:“来得倒快。”
她转身入帐,几步走到矮几前,俯身摊开一张羊皮地图。
那地图上画满了标记,山川河流、城郭关隘,一一分明。
完颜菖蒲微的目光落在锦州城的位置,手指沿着辽西走廊一路南下,最终停在营州。
“徒单山熊这是要取锦州,控走廊,然后南下打草谷。”她喃喃自语,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他想得美。”
帐中诸将已聚齐。
胡青奴、移剌婆、阿典蒲鲁,皆是跟随她多年的宿将,一个个铠甲在身,神情肃然。
完颜菖蒲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大,却威仪自生:“传令!全军集结,即刻北上,抢在徒单山熊之前拿下锦州!”
“公主!”移剌婆上前一步,“眼下大雪封路,行军的……”
“大雪封路,徒单山熊也封路。”完颜菖蒲打断他,声音平静如常,却透着一股子斩钉截铁的决断,“咱们在锦州埋了半年的暗桩,等的就是今日。若让他先入了城,那三千守军加上他的人马,咱们就是攻城,也要折损大半。现在去,里应外合,一鼓作气!”
她顿了顿,目光愈发锐利:“兵贵神速。胡青奴领三千骑兵先行,控制四门,不许走脱一人。移剌婆领五千步卒,携带轰天雷、火枪,紧随其后。阿典蒲鲁领两千人留守大营,看好辎重,以防万一。”
“是!”
三将齐声领命,掀帘而出。
帐外顿时喧腾起来,号角声呜呜咽咽地吹响,在这大雪漫天的旷野中,显得格外苍凉。
士兵们从帐中涌出,整队、备马、搬运火器,动作迅捷而有序,没有任何多余的喧哗。
完颜菖蒲最后走出大帐,翻身上马。
大雪纷飞,那袭月白狐裘很快便融入了漫天雪色之中。
从营地到锦州,不过三十里路。
可这三十里,在大雪天里,便是要命的三十里。
积雪没过了脚踝,有些地方甚至到了膝盖,马匹跑起来十分吃力,不时有马失蹄摔倒,马上骑士滚落雪中,爬起来继续前行。
完颜菖蒲一马当先,催得极紧。
她身姿端然,在马上起伏,那丰腴的身段裹在狐裘里,仍显得利落干练。不时有士兵跟不上,她回头看一眼,眉头微蹙,却不停留。
“快!再快些!”
马蹄踏起的雪泥溅在后续步卒身上,冻成了冰碴子,每个人脸上都结了一层霜,胡子上挂着冰凌,可没有人停下。
申时三刻,锦州城已在望。
那城墙不高,不过三丈有余,但因年久修葺,倒也坚固。
城门紧闭,城头隐隐可见守军的身影,稀稀拉拉的,显然没有料到会有人在这种天气攻城。
完颜菖蒲勒马,举目望去,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半年前,她便陆续派了三百余人混入锦州,扮作商贩、流民、甚至混进了守军之中,这些暗桩平日里不显山露水,只等今日。
“发信号!”
身旁的亲卫取出一个竹筒,拧开盖子,一道红色的烟火冲天而起,在漫天雪白中格外醒目。
几乎同时,城中西南角冒起了浓烟。
紧接着,城头传来厮杀声,隐约可见有人影在城墙上缠斗。
“攻城!”
完颜菖蒲一声令下,胡青奴的三千骑兵已冲到城下,他们并不急着登城,而是守住四门,防止守军逃脱或援军入城。
移剌婆的五千步卒扛着云梯,冒着城头射下的箭矢,冲向城墙。
城头守军终于反应过来,纷纷张弓搭箭,滚木礌石砸下来。
可他们人数本就不多,又被城中的暗桩搅得阵脚大乱,根本组织不起有效抵抗。
第一批云梯搭上了城墙。
士兵们咬着刀,手脚并用往上爬。不时有人中箭坠落,闷哼一声摔在雪地里,鲜血洇开,将白雪染得通红。可后面的人立刻补上,没有人后退。
“火枪队,压制城头!”移剌婆嘶声吼道。
三百名火枪手排成三列,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砰砰”的枪声响成一片,白色的硝烟在雪中弥散开来。
城头守军哪里见过这等火器,被打得抬不起头,惨叫声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数十名精兵摸到城门下,取出轰天雷,点燃引线,塞进门缝。
轰!轰!轰!
接连几声巨响,地动山摇,城门被炸得四分五裂,碎木横飞,硝烟弥漫,守在门后的敌军被炸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杀!”
移剌婆拔出长刀,振臂一呼,率先冲入城中。
士兵们如潮水般涌入,喊杀声震天。
巷战并不激烈。
城中守军本就只有三千,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死伤过半,剩下的要么投降,要么四散奔逃。
到酉时初,锦州城已完全落入完颜菖蒲手中。
完颜菖蒲策马入城,踏着满地的碎雪和血迹,径直来到城中的府衙。
她翻身下马,脚步不停,一面走一面下令:“清点伤亡,收缴库房,加固城防。胡青奴,你的人上城墙,替换守军,准备迎敌。”
“公主觉得徒单山熊会来?”胡青奴问。
“他一定会来。”完颜菖蒲声音平静,“他奔着锦州来的,咱们抢了先手,他岂肯善罢甘休?今夜或许明日,大军必到。”
话音刚落,城外一骑飞驰而来,马上斥候翻身滚落,单膝跪地,声音发颤:“公主!北面发现大队人马,距城不足二十里,旗号是徒单山熊的!约莫……约莫有三万之众!”
帐中诸将脸色俱是一变。
三万对一万,又是守城,虽说有火器之利,可这兵力悬殊,终究是个死局。
完颜菖蒲神色如常,只微微点了点头:“来得好快!”
她转身走到案前,铺开地图,目光落在城防图上,沉吟片刻,随即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传令!将所有轰天雷集中到北门和东门,火枪手上城墙,弓箭手在后。雪这么大,他们攻不了太久,只要撑过今夜,明日便有转机。”
她顿了顿,又道:“把城中的粮仓打开,给百姓分粮。告诉他们,咱们是来守城的,不是来祸害他们的。锦州城的人心,不能丢。”
众将领命而去。
完颜菖蒲独自站在府衙门前,望着漫天大雪,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喃喃道:“三万!徒单山熊,看来你是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境地了!”
这一夜,无眠。
丑时三刻,城外火光亮起。
徒单山熊的大军疾驰而至。
完颜菖蒲登上北门城楼,举目望去,只见城外黑压压一片,火把如星河倒泻,延绵数里。那火光映着白雪,明灭不定,隐约可见无数帐篷在雪中支起,人马喧腾。
中军大纛高高竖起,上书一个斗大的“熊”字。
完颜菖蒲微微眯起眼,盯着那大纛下的身影,那人身高八尺,虎背熊腰,披着一袭黑色的铁甲,头盔上红缨如火,威勇十足。
正是徒单山熊。
天刚蒙蒙亮,徒单山熊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手提一雪亮长刀,在城下百步外勒马,仰头望向城头,声如洪钟:“城上可是大长公主?末将徒单山熊,奉旨南下驻防,请公主开城!”
完颜菖蒲立在城头,俯视着城下那人,声音清朗:“奉旨?奉的谁的旨?”
徒单山熊仰天大笑:“本将乃先帝亲授的天下兵马大元帅,可节制全国军队!这锦州地处要冲,本将前来驻防,乃是分内之事。公主不让本将入城,莫不是投了大华不成?”
完颜菖蒲神色不变,声音却冷了下来:“徒单山熊,你好大的胆子。先帝在时,你不过是个近侍亲随,何来的天下兵马大元帅?这封号是你自己封的吧?”
徒单山熊脸上笑意敛去,沉声道:“长公主,末将念你是皇室血脉,才以礼相待。你若识相,便开城让本将进去。否则……”
“否则怎样?”完颜菖蒲打断他,声音骤然凌厉,“否则你便要攻城?徒单山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算盘?你围上京不下,粮草不继,便想取锦州、控走廊,南下打草谷!无端寻衅,滋扰大华,你找死!”
徒单山熊勃然变色,厉声道:“完颜菖蒲!你还有脸说这种话?你身为大金公主,却嫁给杀父灭国的仇人!那杨炯灭我大金,杀你父皇,你不但不报仇,反倒给他生儿育女,你还有何面目提‘大金’二字?”
完颜菖蒲眸光一凝,声音冰冷:“徒单山熊,你好一张利嘴。杀我父皇的,是你!那日河谷泥石流,你亲手弑杀先帝,夺了兵符,这才有了今日的乱局。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没人知道?”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声音却平静得可怕:“你这乱臣贼子,以下犯上,天地不容。今日你兵临城下,还敢大言不惭,真是厚颜无耻!”
徒单山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厉声道:“颠倒黑白!不知廉耻!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本将不念旧情了”
他勒马转身,高举长刀,声嘶力竭:“攻城!”
战鼓擂响,声震四野。
徒单山熊的军队如潮水般涌向城墙,云梯、撞车、壕桥,攻城器械一应俱全,显然是有备而来。
完颜菖蒲立在城头,目光沉着,待敌军冲到城下百步之内,才举起右手,猛地挥下:“放!”
火枪声骤然响起。
砰砰砰砰!
百余名火枪手同时开火,铅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冲在最前面的敌军纷纷倒地,惨叫声、惊呼声混成一片。有人被击中胸口,血雾喷溅,当场毙命;有人被打中大腿,摔倒在雪地里,抱着腿哀嚎不止。
可徒单山熊的人马毕竟训练有素,前排倒下,后排立刻补上,顶着火枪的射击,继续冲锋。
云梯搭上了城墙。
守军用长杆将云梯推倒,滚木礌石砸下去,滚烫的金汁浇下去。城下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被沸水烫得面目全非,在雪地里打滚;有人被巨石砸中头颅,脑浆迸裂。
一百夫长双手各持一柄短刀,在城头来回奔走,哪里有缺口便补向哪里。他身形魁梧,力大无穷,一刀一个,将爬上城头的敌军一一砍翻在地。
鲜血溅了他满脸,他浑然不顾,只嘶声吼道:“守住!给老子守住!不能让他们上来!”
一个敌军爬上城垛,百夫长急冲过去,一把揪住那人的铠甲,猛地将他提了起来,连人带甲举过头顶,狠狠砸向城下。
那人在空中哇哇大叫,摔下去时砸倒了三个同伴,四人一起滚落在雪地里,再也爬不起来。
可敌军实在太多,他们像蚂蚁一样攀爬城墙,杀不完,赶不尽。城头的守军越来越少,火枪的弹药也开始告急。
完颜菖蒲看在眼里,眉头紧锁。
她略一沉吟,忽然扬声喊道:“城下的儿郎们!你们听着!你们在城外忍饥挨饿,可我们城里有粮!有肉!有热汤!”
她的声音虽不大,却借助城墙的回音,传出去老远:“只要你们放下武器,进城投降,我完颜菖蒲对天起誓,让你们顿顿饱饭!五日一酒!肉管够!”
城下攻势顿时一滞。
不少士兵面面相觑,眼中露出犹豫之色。
他们跟随徒单山熊围攻上京数月,粮草早已不继,每日只能分到一碗稀粥一块硬饼,饿得前胸贴后背。如今听到“饱饭”二字,肚子便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
徒单山熊勃然大怒,挥刀砍死了身边一个犹豫不前的士兵,厉声道:“谁敢退,这就是下场!给我攻!攻下锦州,不但有粮,还有女人!金银财宝,任尔取之!”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那些士兵被逼得红了眼,又不要命地冲了上来。
完颜菖蒲见劝降无效,也不气馁,当即下令:“扔轰天雷!”
数十枚轰天雷从城头扔下,集中落在密集的敌军队列中。
轰!轰!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碎肉横飞。
每一枚轰天雷落下,都能炸出一个数尺方圆的空白地带,周围十步之内的敌军非死即伤。有人被炸断了腿,有人被炸飞了手臂,有人整个胸膛都被炸开,内脏流了一地。
雪地被炸得坑坑洼洼,又被鲜血染得通红,热腾腾的血落在冷冰冰的雪上,冒着白气,触目惊心。
这一下,敌军终于撑不住了。
他们不怕刀枪,不怕箭矢,可这轰天雷实在太过骇人。那火光、那巨响、那血肉横飞的惨状,让最勇猛的士兵也心惊胆寒。
徒单山熊连斩数人,仍是止不住溃退之势。
这一日,从清晨打到黄昏。
徒单山熊组织了七次攻城,七次都被打退。
城下尸积如山,雪地变成了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有些地方的积雪被鲜血融化,露出下面的冻土,又被新的雪覆盖,再被热血融化,反反复复,结成一层暗红色的冰壳。
入夜后,风雪愈大。
完颜菖蒲站在城头,望着城外连绵的敌军营地,眼中没有得意,只有凝重。
她知道,今夜必然不会太平。
果然,丑时刚过,敌军再次发动了夜袭。
黑暗中,无数黑影摸向城墙,试图趁夜色攀爬。
可完颜菖蒲早有准备,命人在城墙下埋了火油,待敌军靠近,便火箭齐射。
轰——!
一道火墙冲天而起,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那些摸到城下的敌军被烧得鬼哭狼嚎,浑身是火,四处乱窜,有的跳进雪地里打滚,有的干脆一头扎雪窝子中,可依旧无法扑灭火势。
火光亮处,完颜菖蒲美目连闪,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突然,她发现,东门方向的敌军似乎比北门少了许多。
完颜菖蒲心中一动,立刻叫来胡青奴:“你带一千人去东门,小心有诈。”
胡青奴领命而去。
不多时,便传来消息:东门发现敌军挖地道!
完颜菖蒲冷笑一声,当即下令:“灌水!冻住他们!”
士兵得令,将一桶桶冷水灌入地道。
天寒地冻,水倒进去不到半个时辰便结了冰,地道里的敌军还没来得及挖通,便被活活冻死在了里面。
天明时分,徒单山熊再次列阵城下。
这一次,他的脸色比昨日更加难看。
两日攻城,折损了五千余人,锦州城岿然不动,自己的军中却开始有了骚动。
昨夜有上百人逃跑,虽然被他抓回来军前斩杀,可军心也已到了崩溃的边缘。粮草将尽,每人每天连一碗粥都分不到了,士兵们饿得眼珠子发绿,只得开始宰杀战马充饥。
“将军,不能再攻了。”一个部将小心翼翼地上前,“咱们的粮草只够三日,士兵们饿着肚子,哪有力气攻城?不如……不如先撤吧。”
徒单山熊狠狠瞪了他一眼,那部将吓得退后三步。
可他明白,部将说的都是实情,他不清楚完颜菖蒲还有多少火器,更不清楚杨炯是否会驰援,最怕的是完颜飒马趁机在后偷袭。
一念至此,他抬头望向城头,眸光闪烁,额头青筋滚动,低吼:“撤!”
这一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像嚼碎了满口铁钉。
大军拔营,缓缓北撤。
“公主,他们退了!”移剌婆欣喜道。
完颜菖蒲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城外一骑斥候飞驰而来,翻身滚落,单膝跪地:“公主!徒单山熊转向东北方,行军极快,似是……似是朝北琴海方向去了!”
完颜菖蒲脸色骤变。
她快步走到城头,举目望向东北方。大雪纷飞,什么都看不见,可她的脑海中已迅速勾勒出那片地图。
北琴海是她的根基所在,那里囤积着大量的粮草、军械、金银,是她经营数年的根本。更重要的是,那里有她的子民,有她的族人,有她的一切。
这大雪连绵数日,她虽然守住了锦州,可也被困在了此处,根本无法出城追击。
而徒单山熊那数万人马,一旦到了北琴海……
“好一个徒单山熊!”完颜菖蒲咬牙切齿,“好一个声东击西!”
她面色一沉,旋即转身快步走下城头,步履匆匆直奔府衙而去。
入内落座,完颜菖蒲不及稍歇,当即铺开纸笔、提笔伏案。
寥寥数语落笔成书,便取来火漆缄封严实。
随后传唤摘星处的行香子入内,将密信郑重递出,眼神凝重:“此信十万火急,片刻耽误不得,务必亲手送至杨炯手上,不得经旁人之手!”
行香子单膝跪地,接过信,深深看了完颜菖蒲一眼,拱手转身,快步冲入风雪之中。
完颜菖蒲站在府衙门前,望着那消失在漫天大雪中的身影,许久不动。
雪花落在她的肩头,她浑然不觉,只是喃喃道:“也不知长安现在如何了……”
皇城,军机处外。
杨炯握着那封信,沉默良久。
信纸已被他的手掌攥得皱巴巴的,边角洇开一小片水渍,不知是雪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将信纸重新折好,收入怀中,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军机处。
毡帘掀开,冷风灌入,堂中正在议事的军机章京和领班们齐齐抬起头来。
杨炯径直走到正中的案前,目光如炬:
“书令!”
声音不大,却如金铁交鸣,整个军机处都安静下来。
“令金花卫缠枝、卷草、宝相三营,总计九千人,即刻出发辽西,接管锦州城,务必控制住辽西走廊。”
“另,鲸涛卫大将军施哲存,领鲲鹏、文鳐、横公、何罗四营,总计一万两千人,泛海北上,于率滨港登陆,驰援北琴海,歼灭来犯之敌!”
令下,堂中无人应声。
那些军机章京和领班们愣在原地,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完全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杨炯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众人,如刀似冰,每一个人都不寒而栗。
“怎么?”
两个字,不轻不重,却让所有人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遵旨!”
堂中轰然应诺,所有人一齐动了起来。
拟旨的拟旨,传令的传令,调兵的调兵,整个军机处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关,精密而高效地运转起来。
杨炯轻哼一声,走出军机处,站在廊下,望向北方。
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长风不绝,从北方吹来,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他沉默良久,周身杀气渐次弥漫,一字一顿:“徒单山熊,你最好命足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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