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9章:那群尘埃般的人物
一道道身影落座。
魏昶君抬头,目光扫过前方墙壁。
钟表指针还在继续。
距离会议时间,三分钟!
阳光从窗棂投射,落在会场左侧的一道道身影上,魏昶君复杂看着。
许多年前,那时候他还年轻,也是这样和他们的父辈,祖父们坐在一处,谈论着红袍的下一步。
那时候,似乎也是这样举步维艰。
青石子那个小道士总是沉默着极少说话,只是跟着他师父洛水等待执行,他们永远是红袍最锐利的剑。
李定国也只是跟着义父张献忠,但和那群跟着张献忠投来的大西将领格格不入,那时候还年轻的李定国眼里能看得到百姓。
还有心思缜密的阎应元,老成持重的黄公辅,热血激昂的夏允彝......数十年前,红袍军是什么?
一群理想主义的泥腿子,没有人看好,没有人认同,天下的所有人都认为江山不是大明的,就是大清的。
但就是这样一群理想主义的泥腿子,硬生生在混乱的天下,从山东三府之地杀出来了。
那些年说过的话,百姓平等,均田地,也在一一应验,那是红袍军许诺给天下的。
只是......魏昶君沉默唏嘘,手指在桌案的纸张上摩挲着。
只是后来红袍军中,有人变了。
从最开始便存着从龙封疆心思的那批人开始,先是徐国武反叛,他们要当高高在上的新老爷。
到后来陈铁唳的冷眼旁观,按兵不动,也是从这一刻开始,才让魏昶君真正意识到,红袍天下的理想主义,或许开始褪色了。
就连昔日跟着自己从落石村一步步走出来的手足,那个面对鞑子也不肯后退半步的陈铁唳都选择站在自己的对立面,站在红袍天下理想的对立面。
他就知晓,红袍天下,原来也会烂,和昔日腐朽的大明,没什么不同。
再到后来,保庵录缔造腐朽的门阀,天下军政经济处处透露着沉疴旧疾,海外驻地的理想主义开始染上铁锈味,一切都在昭示着,按照这样的历史车轮走下去,红袍天下和下一个大明,没什么不同。
最多,不过是疆土大一些,受苦的百姓多一些,仅此而已。
所有人都在劝他要接受现实。
民会和复社在告诉他这个里长,也告诉全天下,时代就是这样的,他们的做为,才是最符合时代发展环境的。
就连现代也在告诉他,你的理想主义不符合时代的发展,百姓并不希望当家作主,一切都是你强加给他们的。
但,他不接受。
就算一百岁了,他依旧选择走出来,拖着这具陈旧的皮囊。
继续战!
因为他亲眼看到了这个时代,所谓的历史,不过是一个个如同陈阿四那样的小人物堆积在一起的生命轨迹。
他们真的不愿意当家做主吗?
绝不是!
他们想要活下去,想要不被资产欺压的活下去,想要过上红袍天下从一开始就许诺过他们的日子。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民会和复社,冷眼旁观的现代学者,他们有什么自各替这些百姓说。
百姓不愿意当家作主!
这一刻,魏昶君抬眼看向身边的身影。
黄公辅的后人,阎应元的后人,青石子的后人,夏允彝的后人,吴同尘的后人,李定国的孙辈......现在,还有这样的一群人,和自己这个即将腐朽在时代中的里长站在一起。
他忽然松了口气。
这个时代,至少还不是无药可救。
还有一群人,愿意代表理想主义,向这个世道宣战,从,南洋开始!
钟表开始响起。
这场谈判,还剩,一分钟。
大门外,密集而有节奏的脚步声响起。
皮鞋踏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一支气势昂扬的军队。
“抱歉,来晚了。”
三道身影中,站在最前方的身影西装革履,尽管声音有些苍老,但依旧彬彬有礼,格外儒雅。
只是,他没有称里长。
不像是前来开会,像是老友间随意的招呼。
魏昶君面色不变,转头看去,旋即沉默。
像,真的很像。
眉眼像极了那个昔日在莒州落第的举子,保庵录。
那时候,这个济南府仓皇逃窜的书生还在魏忠贤案的牵扯下四处流离,直到遇到了自己。
他开始跟着自己买铁匠,跟着自己招铳匠,看到小镇的水渠和有衣裳穿的村民,会叹一声,这才是百姓该有的样子。
可他也是红袍天下建立后,第一批走错路的。
勾结朋党,安插亲信,似乎在红袍天下建立的那一刻,昔日那个意气风发的书生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启蒙会一位只手遮天的开国功臣,一个根深蒂固的门阀缔造者,一个新的,高高在上的利益集团。
于是自己动手了。
他最后和自己的对话,如今自己还记得清楚。
“里长,你知晓的世界规则里,水至清则无鱼......”
想到这,魏昶君闭上眼,他只记得那一刻的失望几乎将自己完全淹没。
所以他留下了一句话。
“保庵录,你变的我不认识了。”
再后来,保庵录的势力,一部分发配南洋,一部分流放罗刹边陲。
保庵录的长子保天禄被发配到南洋,这个昔日红袍小总师,当真下了苦心经营南洋,从安南开始,兴教化,教开垦,办医疗,通商业。
大明时期不算繁华的安南,硬生生被他治理的如同中原城池一样,连科技都在飞速发展。
可惜,他和他父亲一样,走错了路,将安南甚至南洋当作自家家产,将百姓当作自家奴仆。
于是保天禄被送到了西伯利亚建设道路矿场。
而眼前如今站着的,年逾四旬的身影,便是保庵录一脉。
保天禄之子,保自省。
也是以罪人之子的身份,从西伯利亚的矿区一路建设基层,一步步重回安南,执掌南洋,民会真正的代表!
“来了。”
魏昶君对他的轻视并不在意,只是看着时间,淡淡开口。
“落座吧。”
保自省笑容似乎永远这样儒雅,哪怕面对的是流放他祖父,父亲两代人前往北方苦寒之地的里长。
“好。”
(https://www.piautian55.net/book/15643/11110004.html)
1秒记住飘天文学网:www.piautian55.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piautian55.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