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面一十九章 奋击而为雷霆
与之一同跳动的,还有那支撑着我的燃烧着的无形之火。
准确的说,应该是天雷炸响,无形之火应声跃动,从而引发了雷纹的反应!
不是那种受到冲击的震颤,而是一种共振,一种应和,一种与天空中的雷霆遥相呼应的共鸣。就像两根调准了音的琴弦,拨动一根,另一根也会自发地振动。
这一刻,我感受到了来自天空的吸引力,阴神受到拉扯,竟然隐隐要脱体而出,飞向天空中那片雷光闪烁的云层。
我凝神定心,稳住阴神,细细体味这吸引力。
雷鸣停止。
吸引力随之快速变小。
但却没有完全消失。
而是若有若无地浮动着。
随着云层中持续不断的雷鸣而时强时弱。
“修炼雷法讲究把持先天一气,要以自我元神本性为作法施法的根本。”陆尘音的声音在记忆中响起,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五行根于二炁,二炁分而为五行。人能聚五行之炁,运五行之炁为五雷,则雷法乃先天之道,雷神乃在我之神。以炁合炁,以神合神,岂不如响斯答耶。”
以炁合炁,以神合神。
那由心而起,燃烧不绝的无形之火,并不是凭空而生,而是我每日修行时留存的那一口气。
阴阳凝聚,阳在内而不得出,则奋击而为雷霆。
北方有雷天地中……南方有雷天地家……四方有雷隐岳加……妙用只在四方起……阴阳相击雷霆发……此是神仙真妙诀……隐秘不与凡人说……雷霆起在掌握间……玄之又玄秘在先……此是造化金口宣……
我心中若有所悟,将阴神稳于体内,应合雷鸣震动。
忽有细碎电光自四空汇聚而来。
这是天雷过后,留于空中的余波,受到我阴神震动的吸引而聚集。
就好像我的阴神受到天雷震动吸引一般。
理论上,只要我能稳住阴神不动,便可以把方才那震慑天地的雷霆之威吸引过来。
我正要进一步细细体味感应这突如其来的明悟,心中忽地一跳,立刻不假思索地回神纵身,离开原位。
粗大的触手几乎贴着我的身子落下,重重砸在残破的船舱上,将那船舱彻底砸塌,各种碎块漫天乱飞。
然后,一条条触手接二连三自四面八方砸来,每一条都缠绕着浓重的黑雾。
那些血婴在触手间穿梭,发出刺耳的尖叫。
郭锦程从天雷之威中缓过神来,再度向我发起攻击。
我展开八禹步,配合提气升腾法门,快速移动,在触手攻击的缝隙间,闪躲腾挪。
忽有血婴迎面冲上来。
只是方一接近我,卷在血光中若隐若现的扭曲面孔便流露出恐惧,迫不及待地转向,自我身边擦过,被聚在我身边的细碎电光擦到,登时血光飞散,竟是就此散。
天雷,至刚至阳,一切阴邪妖魔的克星。
哪怕只是小小余波,也不是血婴这样的阴物能够抵挡得了的。
郭锦程发觉了这个问题,立刻将血婴全部召回体内,只以乌贼触手猛烈攻击。
触手不再只是简单地砸落和横扫,而是开始有章法地封堵我的所有退路。
两条触手正面攻击,两条触手侧面牵制,两条触手封堵上方,两条触手封堵下方,剩下两条触手则在周围游走,随时准备填补空隙。
巨大的乌贼脑袋随着触手的攻击快速移动,不断向我侵近,种在上面的郭锦程挥舞着白骨兵器,配合着触手的封堵拦截,从各种刁钻的角度不断击出。
随着触手的横扫狂砸,渔船不堪重负,在可怕的碎裂声中,拦腰断裂,船头船尾同时翘起,旋即向着水下缓缓沉云。
我能够落足借力的范围瞬间变小,躲闪的余地越来越小,每一次闪避都成了在生死边缘行走。
郭锦程攻击越发密集紧促,兴奋咆哮,“惠念恩!你只会躲吗!你不是很厉害吗!来啊!来跟我斗啊!你不是在世神仙吗?怎么上船之后,就只敢像阴沟里的老鼠躲来躲去!就你这个样子,怎么去争高天观的主持,怎么去杀陆尘音啊!来啊,来啊,你不是要杀我吗?你倒是上来动手啊!”
我沉默不语。
他的攻击虽然急促紧密,但并不是无懈可击,而是有许多可以攻击的破绽。他左侧三条触手在攻击时总是慢半拍,想是之前被我刺伤的肋下伤口影响到了。他右侧那颗阴阳脸头颅的视野有盲区,每当我移动到那个方向,他的反应就会延迟。他正面那颗蛇眼头颅虽然最为敏锐,但它要同时操控六条手臂和十条触手,注意力被分散得厉害,常常顾此失彼。
但这些破绽不够致命。我可以利用它们刺中郭锦程一剑,甚至两剑三剑,但无法确保一击必杀。
而如果不能一击必杀,攻击只会让我陷入困境,连现在的躲闪空间都会失去。
我必须得等。
等天时,等地利,等人和。
天地人三要占齐,方能有必胜把握。
暴雨狂风越发急密,浪头越来越高。
渔船沉得只剩下一小部分还残留在水面上,已经提供不了足够的空间。
我不得不冒险到水面浮动的杂物上落脚,甚至踏足攻来的触手上借力。
乌云中的雷动越来越急促,一道道电光在云隙间闪动,将乌黑的天空映得亮了又灭。
我身周聚集的电光明显增多。
这是又有大雷在酝酿。
郭锦程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在攻击之余,不停地抬头看天,脸上现出焦躁之色,与之对应的,攻击也越发猛烈急躁。
突然一道雪亮的灯光划破黑暗,罩到了我和郭锦程身上。
沉重的气笛鸣响。
一艘巨大的舰船出现在波涛之间。
这是吉普托将军安排的军舰。
在上船之前,我发送了坐标位置。
这也是我一直在等待的。
我踩着打来的触手借力,纵身高高跃起,抬手往空中打出一道烈焰,长声大笑,道:“郭锦程,你的妖身能顶住几发炮弹!”
军舰再次发出粗重的鸣笛。
这是接到我信号,准备如约开火的回应,也是提醒我远离目标。
郭锦程脸色大变,扭头看向军舰。
轰!
舰炮开火。
第一发炮弹落在距离郭锦程不到五十米的海面上,炸起冲天的水柱。
我落到渔船的残骸上,稍一借力,再次跃起,不断提气,尽可能向上升高。
轰!
军舰射出第二炮,正中乌贼的一条触手。
那条粗如成人合抱的触手被炸成两截,暗红色的血雾在海风中弥漫。
郭锦程发出一声混合了人与兽的凄厉惨叫,剩下的九条触手疯狂拍打着海面,掀起滔天巨浪。
他怕了。
他想逃。
九条触手同时发力,他那与乌贼融合的庞大躯体开始转向,想要潜入大海。
就是现在!
我鼓气长啸,从空中俯冲而下。
体内的无形火焰在这一刻燃烧到了极致。它在我的每一寸经络中奔涌,在我的每一滴血液中沸腾,在我的每一次心跳中积蓄着力量,最终化为阴神之力,奋力拉扯着天空中那发出吸引力的存在,把它拽下来!
雷纹亮起了前所未有的金色光芒,将暴雨蒸发成白色的雾气。
斩心剑上的雷光延伸出数尺长的电弧,与乌云中隐而不发的闪电遥相呼应。
“以炁合炁,以神合神。雷神乃在我之神。阴阳凝聚,阳在内而不得出……”
斩心剑高高举起。
霹雳一声惊天大响。
一道如同苍龙般的巨大闪电破云而出。
不是蜿蜒而下,而是笔直地、如同一柄天神的利剑般劈落。
电光刺破黑暗,照亮了整片海域,照亮了郭锦程那惊骇欲绝的三张脸。
天雷劈落在斩心剑的剑尖上。
剑身上的雷光与天雷合二为一。
“则奋击而为雷霆!”
我怒吼出了最后一句,携着天雷,一剑劈落,正中郭锦程与乌贼融合的连接处。
雪亮的电光瞬间将郭锦程和乌贼同时吞没,乌黑的大海映得亮如白昼。
郭锦程的三颗头颅同时仰天发出最后的、最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不再是人的声音,也不再是人与兽混合的声音,而是一个生命在彻底消亡前最本能的哀嚎。
雷光中,他那三颗头颅上的皮肤开始剥落,露出下面拼凑的骨骼和填充的血肉。
皮肤下的那些人脸疯狂涌动,但在雷光的至阳之力面前,它们如同遇到烈日的薄雪,一个接一个地破碎、消散。
六条手臂在雷光中剧烈抽搐,白骨兵器从松开的手掌中滑落。九条触手疯狂拍打着海面,但雷光顺着连接处涌入乌贼的躯体,那些触手一条接一条地痉挛、僵硬、无力地垂落。
雷光持续了整整三息。
当雷光消散时,郭锦程还活着。
但已经面目全非。
他与乌贼融合的躯体开始溃散。
那些触手一条条从根部脱落,沉入深海。
乌贼庞大的身体开始从连接处裂开,暗红色的血雾如同喷泉般涌出,将整片海域染成了黑色。
郭锦程的上半身从乌贼的头顶脱落,漂浮在海面上。他那膨胀到四米的躯体迅速缩小、干瘪,变成了一个干瘦老头的模样。
斩心剑正插在他的胸口。
我落在他身边,踩在乌贼正下沉的尸体上,俯视着他,身周兀自有电光闪烁不熄。
他的三颗头颅已经脱落了两颗。左侧那颗凸眼头颅滚落在乌贼的尸体上,变成了一个陌生中年男人的面容,然后化为一滩脓水。右侧那颗阴阳脸也脱落了,是一个年轻人的脸,冲我咧了咧嘴,似乎在笑,又似乎在哭,然后也慢慢化为了脓水。
只剩下中间那颗头颅。
那是郭锦程本来的样子,苍老、干瘪、布满皱纹。
他的眼睛变得浑浊,带着垂死的光芒,看着我,不甘心地道:“如果不是有军舰炮击,就算你有五雷正法,能够引动天雷,也杀不了我。我的仙身是为了应成仙之劫而准备的,只要有足够准备,绝对能替我抵当一次天雷之威。你,胜之不武。”
我嗤笑了一声,道:“斗法争胜,无所不用其极。这是外道术士最基本的功课,输了就是输了,讲什么胜之不武?亏你还修行了上百年,这么点事都看不开,这一百年也不知是不是都修到狗肚子里去了。”
郭锦程道:“我只是不服气。我的情报显示皮坦的军舰一直没有动,所以我才决定把你引到这个海上陷阱来解决掉。可是,你又从哪儿变出一艘军舰来?”
我说:“你都要死了,执着这种细枝末节有什么意思?”
郭锦程道:“这是我战败的关键,弄不清楚,我咽不下这口气。你告诉我是怎么做的,算是满足我死前的最后一个心愿,做为报答,我可以告诉你怎么能打动法藏,让他出尽全力帮你除掉陆尘音!”
我说:“这还用你告诉我?卓玄道恨我师傅入骨,能够除掉我师傅的嫡传弟子,他还不乐不得的出手?要是能顺道再把我除掉,断了我师傅这一脉的传承,那就更好不过了。”
郭锦程道:“你不了解法藏这个人。他修行的天资其实并不比黄元君差。只是当年被黄元君一剑伤到根基,这么多年下来,也没能恢复,只说能杀陆尘音,打动不了他。他对黄元君的恨与惧都深入骨髓,没有足够打动他的理由,他绝对不会冒险出手。之前我说法藏愿意帮你,其实是留了一手,如果你遵守誓言,容我成东帝汶裂土分疆成功,我可以用这个法子帮你说服法藏出手帮你。现在,我只想交换个明白。”
我说:“还有这种好事?不过,不要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秘密。向总统请求军舰,本来就是个障眼法。达乌德是你的人,肯定要把这事告诉你。到时候你肯定会安排人盯着皮坦的军舰,只要军舰不动,就可以确认我没有在海上动手的计划。而暗地里,我通过洪飞祥向吉普托将军也要了一艘支援用的军舰,就是眼前这艘。”
远处的军舰正在向我们这边开过来。
雪亮的探照灯已经罩定了我的位置。
郭锦程的眼神渐渐焕散,微微叹气道:“这样的军舰,印尼总共也没有几艘,你却能明调一艘暗调一艘,用如自家,我在印尼经营几十年都做不到,输得实在是不冤。”
(https://www.piautian55.net/book/1771321/37299005.html)
1秒记住飘天文学网:www.piautian55.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piautian55.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