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偶数

听到电话里的声音，几人都沉默了。

那是一种很难描述的混合音，如果要用相近的意思形容，那每个人听到的声音都不一样。

有胃肠蠕动的肠鸣声，喉咙深处挤压发出的闷响，有肉泡和血管碾磨破裂的噗嗤声，还有软体生物在地上拖行的声音，湿漉、黏腻。很多很多，太多了……就像一个巨大的细菌培养皿。

让人无法分辨对面是在什么样的环境，更想不出到底是何等形态的怪物。

正因为看不见，才更能充分发挥想象力。

短短几秒，春奈几乎将自己对不可名状之物的所有恐怖想象都拼凑到了一起。

妈呀。

她声音有些发怵：“你…你好。”

能占其他诡异的线，绝对是相当难缠的诡物。

“咕……咔咔……呜……”

对面一开口，春奈心态炸了。

完全听不懂！

这位语言体系相当小众的强制爱观众……好像把国运战场的实时翻译都干碎了。

也可能是这些声音本来就没有意义，只是纯粹混沌的噪音。春奈只能感受到其中浓烈的绝望和痛楚，多听几句都要污染的程度。

规则让她们耐心安抚引导主动挂断，可照这样下去，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

“要不轮流着来？”身旁的裴望星像在跟她说话，又像在和其他成员商议。

春奈点头，但她还是打算先自己试试。

她引以为傲的感知力，虽然无法解析这些噪音，但能勉强捕捉到对面的情绪变化。

许是长时间没得到回应，那道声音开始变得急躁，电话那头各种蠕动碾磨的声音愈发刺耳。

春奈赶紧安抚：“你别着急，慢慢说。”

对面怨怼的情绪稍稍缓和。

“刺啦……嗵……”

听着这些噪音简直是一种莫大的折磨。

春奈表情管理失败，眉头和腮帮子控制不住地抽搐，口腔里充斥着一股铁锈味。

她在童话世界里接触过一点语言，不一定完全适用，但论起对怪谈语言体系的了解。

她是所有人中最熟悉的。

而刚才的听力考试也不是全无效果。

至少其中的一些音节，她越听越觉得有些耳熟，有点像刚才切歌时播放过的冷门音乐。

在反复比对中，春奈感受到一丝微弱的联结。

她索性彻底放开感知，让自己沉浸进去。

时间模糊了，周围的一切淡去。

她陷入了一片漆黑深沉的羊水里。

羊水粘稠、炙热，超出人体能承受的极限，却奇异的没有伤害她。

春奈放任自己徜徉、漂流。

不知过去了多久，她捕捉到了一缕声音。

“我找不到……找不到……了”

“记得…我们……应援……”

找不到什么？

为了听懂这一句，她的精神力被抽空了大半。

这种状态一旦脱离，就很难再次进入。春奈不敢分神，尝试操纵自己往声音的源头漂去。

但无论怎么努力，她都听不清后面的内容。

这些音节里充斥着大量晦涩无意义的内容，信息量少得可怜，反反复复无意义地宣泄嘶喊，消耗的精神力却是实打实的……她蓝条快空了。

死定了。

春奈的脑海里生出悲观的情绪。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很快充斥了脑海。

春奈忽然搞不懂自己这些人还在坚持些什么。

这个副本就是在倒贴回归，伤心伤身伤钱包。

再这样下去，她们积攒的家当都要被清空了。

而且……她们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

她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难过、愤怒，沮丧的情绪一股脑涌上来。

不想干了，摆烂了。

爱怎样怎样，谁爱干谁干……

在春奈肩膀塌下去的一瞬，她的手被握住了。

成员们就坐在边上，裴望星很快就察觉到春奈一反常态的厌世情绪，及时伸出援手。

她们仨麻瓜全程是一个字也没听懂，受到的影响较小，只是觉得听了想打人。

忙内的感知高，这一类人更能共情一切，承受的痛苦往往也比旁人更多。

“别怕。”裴望星手掌很烫，暖意顺着手心汇入身体，“它没有恶意的。”

裴望星想的简单，这种等级的诡异如果想要伤害她们，大家不可能还安稳地坐在这儿。

她猜对面是想说点什么，但对她们这种小卡拉米来说，也和直面古神的低语差不多了。

“……嗯。”春奈信她。

那股暖流让她稍微打起精神。

她不能主动挂断，那该怎么安抚对方挂断呢？

对了。

对方刚才说，应援。

应援是粉圈用语，不追星的一般不会用。

所以，对面会是追星饭吗？

那……会不会是她们的粉丝呢？

春奈试探着开口：“谢谢，我们听到了。”

话音落下，对面浑噩的声响同时安静了下来。

见这话有效果，春奈瞥了一眼时间，趁热打铁地饭撒：“我们会努力的……”

本来还想说一些爱豆万金油感谢词，电话那头却传来了忙线的嘟嘟声。

电话挂断了。

成员们一时没反应过来。

挂，挂了？

就这么简单？

时厘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可不是好兆头。恐怕春奈方才的话，在对面听来是答应了，才能安抚住对方的情绪。

对面以为自己等人听明白了，做出了承诺，实际上她们根本没听懂在说什么。

有点头疼。

可想而知如果没做到，等待她们的会是什么。

上班时间达标。

成员们最后宣传了一下主打曲《她的国》，便火速收拾东西下班，马不停蹄地离开电视台。

华国天选者率先溜之大吉。

其他直播间还在水深火热之中。

天选者们战战兢兢地安抚电话里的女生。

可问她在哪儿，女生只说不知道。问她是否需要帮助，对面便沉默下来，也不挂电话。

渐渐地，天选者发现。

一开始安抚时女生还会回应几句，但时间往后，女生的反应越来越像复读机。

墙壁上的霉斑已经多得让人无法忽略，密集程度光是看一眼就让人血液发冷。

僵持到十一点半，电话依旧没挂。

不能再等了。

众人意识到，零点之前必须离开，否则演播室就要被这些东西包围了！

天选者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果断用掉了切歌次数，匆匆念完结束语就下播。

一行人快步走出演播室。

演播室的墙上鬼影幢幢，走廊的墙壁依旧惨白干净，内外仿佛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天选者没时间多想，只想尽快离开。

进入电梯，目光扫过楼层按钮，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们来的时候，电梯按钮明明只有奇数层，此刻却全都变成了偶数！

二、四、六……没有一层！

没办法，他们只能选最靠近出口的二层按下。

电梯抵达二楼，停稳。

这行人脚步不停地走出电梯，却惊恐地发现这里还是演播室所在的那一层！

鬼打墙！

天选者们再也忍不住，转身冲回到电梯里，胡乱地拍打按下了四层。

然而无论按下哪一层，从电梯出来，他们都回到了演播室对应的楼层。

各国直播间已经闹翻了天。

不理解为什么同样是下班路，华国顺利走出大楼，其他天选者却被扣在了这里。

[不，还有一支队伍不一样。]

这条弹幕让各国网友暂时停下了争吵。

此时的演播室里，只剩下一支小队还在坚持。

——黑岛凉子。

在樱花国观众都怀疑本国天选者是礼仪病发作，这时候不好意思挂断电话时。

黑岛凉子想的是，女生一直顾左右而言他，不愿意挂断，可能只是想有人陪她一程。

她们只负责代班，差点忘了这节目的名字。

——《零点出逃》

所有打进来的，都是想要出逃之人。

异国他乡，女生不敢相信任何人，在最无助的时候，她想到了自己最喜欢的电台。

“让我们一起，零点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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