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一路向西
盛世十八年春,西征军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从盛世十六年出发,整整走了两年。
两年来,陆路大军一路向西,穿过河西走廊,越过玉门关,走过那些只有驼铃和风沙的地方。
戈壁滩上,白天热得能把鸡蛋烤熟,晚上冷得能把人冻僵。
风沙起来的时候,天昏地暗,面对面都看不见人。
起初,铁路只修到肃州,再往西,就没有铁轨了。
剩下的路,幸好还有科学院新研发的煤炭卡车……
那种烧煤的大家伙,装着橡胶轮子,能在沙地上跑,虽然速度不快,但比马车强多了。
一辆卡车能拉几十个人,或者好几吨物资。
要不然,全靠两条腿和马匹,那样最起码要耗费三四年时间。
不过,大周工部铁路司一直在修建和延伸新的铁路。
从肃州往西,铁轨一米一米地铺过去,穿过戈壁,翻过山脉,向着大食的方向延伸。
工部侍郎褚时健亲自带队,带着几万民夫,一截一截地铺。
他们跟在大军后面,大军打到哪儿,铁路就修到哪儿。
新的蒸汽火车头也在研发。
皇家科学院的匠师说,下一代火车头,能比现在的快一倍。
到时候,从京城到大食,说不定一个月就能到。
十五万契丹、女真联军走在前面,五万国防军精锐跟在后面。
队伍拉了几百里长,前后望不到头。
从高处望下去,那条蜿蜒的队伍像一条巨龙,在戈壁上缓缓游动。
有人死在路上。
水土不服,病死的;遭遇匪徒和战事,战死的;走不动了,掉队的。
两年来,陆路陆续折损了上万人。
可大军所过之处,全部征服。
那些西域小国,有的望风而降,有的拼死抵抗然后被灭,有的干脆跑得无影无踪。
愿意归顺的,被征召为仆从军,跟着大周一起打大食。
所以西征军虽然一直有损伤,实际兵力却是越来越强。
打到怛罗斯的时候,已经有二十五万人了……
十五万契丹女真联军,五万国防军精锐,外加五万西域仆从军。
王彦军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
两年风沙,把他吹得又黑又瘦,脸上全是皴裂的口子,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像两颗星星嵌在脸上。
“指挥使,前面就是怛罗斯了。”副指挥使慕容延钊指着远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怛罗斯。
当年大唐高仙芝兵败的地方。
一百多年前,大唐的军队在这里败给了大食人,从此西域易手,中原王朝再也没能踏足这片土地。
王彦军勒住马,望着那片土地,沉默了片刻。
夕阳西下,把怛罗斯的城墙染成金红色。
那座城,看起来不大,可谁都知道,一百多年前,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改变历史的战役。
“一百多年了。”王彦军喃喃道。
慕容延钊问:“指挥使,您在想什么?”
王彦军摇摇头:“没什么。传令,扎营。等水师的消息。”
陆路大军在怛罗斯扎下营寨,一等就是半个月。
营帐连绵十几里,炊烟袅袅。
士兵们有的操练,有的修整兵器,有的聚在一起闲聊。
那些契丹人和女真人,以前互相看不顺眼,现在倒成了战友,天天凑在一起吹牛。
萧天云坐在一块石头上,擦着自己的刀。
旁边完颜劾里钵凑过来,递给他一壶水,“老萧,你说水师那边,能到吗?”
萧天云接过水壶,喝了一口:“能到。张将军那人,我在上京的时候就听说过,稳得很。”
完颜劾里钵点点头:“我就是担心。海那么大,船那么小,万一……”
萧天云瞪他一眼:“万一什么万一?蒸汽船,比帆船稳多了。再说了,张将军带了三十艘战舰,五十艘运输船,什么风浪扛不住?”
完颜劾里钵讪讪地笑了笑。
……
半个月后,消息终于来了。
斥候快马冲进大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报——水师早在半年前到了!张将军在波斯湾登陆,已经占了七个港口!还在沿途攻下和设立了军事基地。”
王彦军霍然站起。
“好!”
水师其实在半年前就到了,毕竟海运反而是更加的便利。
张永德率领五万水师,从泉州出发,一路南下。
过了南海,穿过马六甲,横渡印度洋,终于在波斯湾登陆。
那一路,比陆路还远,还险。
沿途要选择战略要地设立水师军事基地,毕竟大军时刻都需要补给。
幸好,蒸汽船比帆船快,也比帆船稳。
三十艘蒸汽战舰,五十艘运输船,浩浩荡荡,把波斯湾的海面都铺满了。
当地那些土王,哪里见过这种东西?
那些冒着黑烟的铁船,不用帆,不用桨,自己就能走。
船上还有炮,一炮能轰塌半堵墙。
那些炮口黑乎乎的,对着岸上,随时能喷出火来。
土王们吓得腿都软了,“这……这是什么怪物?”
翻译告诉他们:“大周的军舰。”
“大周?大周在哪儿?”
“东边,很远很远的地方。比大唐还远。”
“他们来干什么?”
翻译摇摇头:“不知道。但最好别惹他们。”
土王们连连点头。
张永德站在旗舰上,望着那片陌生的土地。
海风把他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眯着眼睛,看着岸上的景象。
“传令,登陆。”
五万水师将士,在波斯湾登陆,建立营地,修建港口,等待陆路大军的消息。
登陆那天,王环站在张永德身边,“指挥使,咱们不等陆路了?”
张永德摇摇头:“不等。咱们先打。把港口占了,把据点建起来,等陆路来了,直接就能往前推。毕竟我们水师也需要稳定的补给”
郭绍虔问:“那些土王怎么办?”
张永德想了想:“先不理他们。只要不碍事,就让他们自己过日子。要是碍事……”
他顿了顿,“就打。”
“诺!”
……
水军的消息传回怛罗斯,王彦军终于下令了。
“出发。”
二十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向西推进。
第一战,打怛罗斯城。
怛罗斯城,守军两万,都是大食人的仆从军。
守将是个波斯人,叫阿卜杜拉。
他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黑压压的周军,手都在抖。
萧天云带着契丹骑兵冲在最前面。
那些契丹人,祖祖辈辈在马背上长大,骑术天下无双。
以前是南下抢中原,现在是西征抢大食。
跑了几千里地,终于能打仗了。
一个个眼睛都红了。
阿卜杜拉派骑兵出城迎战。
大食人的骑兵冲出来,两军对冲。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打了一个时辰,大食人的骑兵撑不住了,掉头就跑。
萧天云追在后面,杀得兴起。
他骑着马,挥舞着刀,一边追一边喊:“追!别让他们跑了!”
追了三十里,杀了两千人,才收兵回营。
第二天,攻城。
国防军的野战炮架起来,对着城墙猛轰。
那些大炮是科学院最新研制的,比以前的更轻,更方便携带,威力却不减。
轰了一天一夜,城墙塌了三个大口子。
第三天,周军从缺口冲进去。
巷战打了三天。
那些大食人的仆从军,拼死抵抗,可抵抗不住。
契丹人女真人在前面冲,国防军在后面压阵,一拨一拨往里涌。
阿卜杜拉被堵在城中的一座院子里。
他看着那些围上来的周军,看着那些对准自己的刀枪,沉默了很久。
萧天云分开士兵,走到他面前。
“降不降?”
阿卜杜拉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些虎视眈眈的周军士兵。
“降了。”
怛罗斯,拿下。
消息传开,沿途那些小城小邦,吓得魂飞魄散。
有的直接投降,有的收拾细软就跑,有的连跑都来不及,就被周军堵在城里。
……
三个月后,陆路大军推进到撒马尔罕。
撒马尔罕,大食人在东边的重镇,守军五万。
城高墙厚,护城河又宽又深。
城里粮草充足,守将是个硬骨头,叫哈立德。
王彦军没有急着攻城。
他站在高坡上,望着那座城,沉默了很久,“传令,扎营。等水师的消息。”
慕容延钊问:“指挥使,咱们不打?”
王彦军摇摇头:“不急。撒马尔罕城高墙厚,硬攻伤亡太大。等水师那边的新消息,大食人顾头不顾腚,咱们再打。”
潘美点点头:“指挥使说得对。咱们等。”
……
水师那边,确实也在推进。
虽然交流不方便,但双方都在努力。
登陆之后,张永德没有急着向内陆打。
他反而是带着船队,沿着海岸线一路向西,一个一个港口打过去。
那些港口,都是大食人的重要贸易据点。
有船的,被蒸汽战舰轰沉了。
没船的,被登陆的周军占领了。
一个月打了七个港口,把大食人在波斯湾东岸的据点全拔了。
然后,张永德留下五千人守港口,自己带着四万五千人,向内陆推进。
他们的目标,是大食人的另一座重镇——木鹿。
木鹿在撒马尔罕西南,两城互为犄角。
谁打其中一个,另一个就能出兵救援。
取得联系的王彦军和张永德很快约好:一个打撒马尔罕,一个打木鹿,两边同时动手,让大食人顾头不顾腚。
……
盛世十八年秋,两路同时发动。
撒马尔罕城下,炮声震天。
木鹿城下,炮声也震天。
哈立德站在撒马尔罕城楼上,看着城外黑压压的周军,脸色铁青。
“援军呢?木鹿那边有消息吗?”
斥候跪在地上:“回将军,木鹿也被围了。周军的水师从那边登陆,打了木鹿一个措手不及。”
哈立德愣住了。
木鹿也被围了?
那还援什么?
撒马尔罕守了两个月。
木鹿守了一个半月。
两座城,相继陷落。
哈立德被俘时,浑身是伤,血流不止。
他被押到王彦军面前,跪在地上,却不肯低头。
王彦军看着他:“降不降?”
哈立德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我信真主,不降异教徒。”
王彦军沉默了片刻,“那就杀了吧。”
哈立德被推出去,砍了头。
……
大食人的哈里发,叫艾卜·加法尔。
他坐在巴格达的皇宫里,听着从前线传来的战报,脸都白了。
“撒马尔罕陷落了?哈立德死了?木鹿也陷落了?”
使者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是……是的,陛下。”
艾卜·加法尔瘫在椅子上。
大食人的军队,满打满算也就三十万。
分布在各地,一时间根本集结不起来。
等集结起来,黄花菜都凉了。
“怎……怎么办?”
大臣们吵成一团。
有人建议求和,有人建议死守,有人建议迁都,有人建议组织大军反攻。
艾卜·加法尔听着他们吵,头都大了,“够了!”
接着他满脸失望和愤怒地站了起来,“传令,集结全国兵力,在巴格达迎战。”
“是!陛下。”
……
盛世十九年春,两路大军会师于巴格达城下。
二十五万人,加上水师四万多人,一共近三十万人,把巴格达围得水泄不通。
王彦军和张永德在城外见面。
两人都瘦了,黑了,可眼睛都是亮的。
王彦军拍拍张永德的肩膀:“辛苦了。”
张永德摇摇头:“你们才辛苦。我们坐船,你们走路。”
两人相视而笑。
“听说你们水师在沿途都设立了军事基地?”
“是的!水师毕竟需要补充煤炭和粮食,还要征召沿途的仆从军。”
“哈哈,英雄所见略同!我们也是一路打过来的,毕竟后面的工部铁路司需要稳定的局势。”
“王指挥使,等到铁路修到了巴格达,那我们回中原可就方便了。”
“快了!陛下一直都在想着我们。”
……
巴格达城内,艾卜·加法尔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黑压压的周军,腿都在抖。
那些周军的营寨连绵几十里,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几百门大炮对准了城墙,那些炮口黑乎乎的,像一只只眼睛,冷冷地盯着这座城。
“怎……怎么办?”
没人能回答他。
有人建议:“陛下,求和吧。”
有人反对:“求和?那得割多少地?巴格达是咱们的都城,丢了巴格达,大食就完了。”
“不求和怎么办?打不过啊!三十万人,怎么打?”
吵成一团。
城下,王彦军没有给他们吵的时间。
“攻城。”
炮声响了七天七夜。
第八天,城墙塌了。
周军蜂拥而入。
艾卜·加法尔在王宫里,听着外面的喊杀声,浑身发抖。
那些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他真的想跑,可却是跑不掉。
周军已经冲进王宫了。
他已经被堵在一间偏殿里,躲在角落里,浑身发抖,像一个受惊的孩子。
王彦军分开士兵,走到他面前。
“降不降?”
艾卜·加法尔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天使,我降……降了……”
王彦军看着他,满脸不屑地摇了摇头,“早干嘛去了?”
大食,灭。
……
消息传回京城时,已经是盛世二十年了。
苏宁正在用午膳。
案上摆着几样简单的菜……一碟腊肉,一碟青菜,一碗热汤。
他刚拿起筷子,内阁首辅赵普就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陛下!西征捷报!”
苏宁接过战报,看了一遍。
巴格达陷落,大食灭。
艾卜·加法尔被俘,正在押送京城的路上。
西征军就地驻扎,等待下一步命令。
苏宁放下战报,沉默了片刻。
赵普问:“陛下,怎么办?”
苏宁想了想,“传旨,西征军就地驻扎,设置州县。巴格达改为西京省,设西京巡抚衙门,派官员接管。撒马尔罕、木鹿等地,设州置县,与大周内地一样。”
“愿意回来的,分批轮换。愿意留下的,给田给房,让他们安心过日子。”
“加快修建至大食的铁路,同时扩容铁路运力。从京城到肃州的铁路,再加一条复线。从肃州到撒马尔罕,再从撒马尔罕到巴格达,要一直修过去。”
赵普一一记下,“陛下,那些大食人怎么办?”
苏宁道:“和草原一样。愿意归顺的,一视同仁。不愿意的,发放路费让他们走。但有一样——必须学汉字,说官话。不会汉字官话的,不能当官,不能经商,不能拥有土地。”
赵普点点头:“臣明白。”
苏宁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手指从巴格达继续向西,划过那些陌生的地方。
更远的地方,还有罗马,还有埃及,还有更远的欧洲。
赵普站在一旁,看着他的手指,轻声问:“陛下,还要打吗?”
苏宁沉默了片刻,“打,不是目的。朕要的,是把大周的规矩,推到天下每一个角落。”
“让天下人都说一样的话,写一样的字,用一样的钱,守一样的法。”
“到那时候,就没有什么契丹、女真、大食了。只有大周。”
“所以,接下来是消化这四年的战果,不能出现消化不良的事情。”
赵普深吸一口气,“陛下圣明。”
其实赵普和内阁的相公们都担心苏宁会打上瘾,然后不管不顾的继续一路向西打过去。
要知道如今的战线已经拉得很长了,如果不尽快停下来消化一下,真的有可能会出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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