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六章 四面合围

黄台吉不战而降，确在朱由校的意料之外。

  朱由校一直认为他是有真材实料的，即便把林丹汗和崇祯绑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

  对于这个真正奠定满清根基的奴酋，对其人还是颇为好奇的。

  在奴儿哈只时期，尽管建奴对战大明和蒙古都是连战连胜，但归根结底还是纯奴隶制社会。

  所建立的后金也并非是一个国家政权，更像是一群马匪给自己套了个壳而已。

  而黄台吉却不一样，他将这个马匪集团给改变了，不说重塑，但至少各项制度的更改，并在汉人奴才的帮助下转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国家政权。

  有这些基础，黄台吉才能改掉他们冒充的女真身份为满洲，又改金的国号为清，正式称帝建极。

  但朱由校也没有急着见他，此人如今已是阶下之囚，生死决断于他，而是发旨熊廷弼和李松平，告知二人后方安稳，无需忧虑，只需按形势部署及攻防即可，这最后一战务必要竞全功。

  对于奴儿哈只这个白眼狼，朱由校必然要让其付出惨痛代价，以祭奠因其而死的数十万辽民。

  赫图阿拉，明军在此已接连休整三天有余，军卒连番行军作战的疲惫已一扫而空，伤员也已安排撤离战场。

  粮草物资也已转运输送，军心大定，士气旺盛。

  然而年轻的祖大寿却不见喜色，只见他对同僚说道：

  “老奴虽是瓮中之鳖，但其占据险要结寨固防，这多拖一天便给其多准备一天，届时我军攻打，岂不伤亡更多？”

  “依我之见，还当速战速决，不给老奴准备喘息的机会。”

  一旁的中年将领听了，双手报胸似笑非笑的说道：

  “你既有此想法，何不向台台建言出兵？”

  听得此言，祖大寿叹了一口长气，坐于巨石上道：

  “台台的脾气如何，你又不是不知？他已下严令，我再去请战，岂不是自讨苦吃、存心挨骂？”

  “行了，别发牢骚了，先前破关你领死士绕后背击建奴，已大出风头，台台也已向陛下奏报此战经过，你还怕无功不成？”

  在其二人交谈之际，中军大营的传令兵已近身前。

  “经略升帐、召诸将军入营议事。”

  大营之内，数十名明军将领或坐或立，井然有序、气氛严肃。

  熊廷弼为大军主将坐于正位，李松平为熊廷弼之副，则坐于其右手边。

  熊廷弼先将皇帝圣旨内容告知众将，正白旗已尽数投降，后方无忧，粮草物资转运无虞。

  毛文龙也已领军北上，并将其沿途斩获及情报尽数奏报，让熊廷弼对于建奴目前的形势和所残存的兵丁，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现今三路之军已然汇合，成合击之势，但毛文龙之镇江军在另一个方向，把守要道部署伏兵，只能做战后收尾及抓捕逃兵之用。

  正面攻打之主角，依然是熊廷弼和李松平所领之辽军及左卫军镇，而羽林军，并不在攻坚规划之列。

  “诸位将军，这几日休整，麾下将士军卒可都勘用否？”

  “台台，将士们披坚执锐，只等台台军令，便可一举攻破建奴寨城，杀敌建功，彻底剿灭老奴。”

  祖大寿早已等的不耐烦，立时回道。

  熊廷弼听罢微微一笑。

  “将士有好战之勇、建功之心，值得嘉奖。

  旋即形容一敛，严肃道：

  “但要建功，靠的不是口舌，而是手中刀枪。”

  “如今建奴已是瓮中之鳖，插翅也难逃，但要想竞全功，必先拔除建奴前寨，为我大军开路。”

  听闻此言，众将纷纷毛遂自荐，称领本部之兵充作先锋，率先攻打。

  而对于先锋之军，熊廷弼早有规划。

  “祖大寿，与你三千步卒，攻打建奴前寨，再令神机营以火炮配合于你，务必功成。”

  祖大寿一脸喜色，兴奋道：

  “台台放心，末将亲领军卒，不破此寨誓不回退。”

  次日凌晨，太阳刚刚升起之际，早已草木皆兵的建奴，见明军出营列阵，又将火炮推了上来，哪里不知明军欲要进攻。

  一牛录额真着急忙慌的便向老奴禀报。

  对此奴儿哈只又有何办法呢？

  按时间计算，黄台吉应该已然绕至明军背后发起袭击才对，怎的明军毫无反应。

  见其一脸沉思，代善急切道：

  “父汗，奴才斗胆，八弟想必已然是凶多吉少，父汗不可在困守此地，当从速突围才是。”

  “何处突围？正面数万明军，其余方向皆有明军出没，熊蛮子想必早已将我围得水泄不通。”

  说到这里，奴儿哈只莫名自嘲的笑了起来，随后好似认命一般的说道：

  “想不到本汗纵横一世，今日竟被朱家小儿和那熊蛮子逼入绝境，明军孱弱数十年之久，短短两年便脱胎换骨，连败我八旗劲勇，真乃世事难料啊。”

  “如今我们缺粮少衣，兵甲颓弱，敌众我寡，岂不是应了汉人那句成语，困兽之斗？”

  此言一出，众人哪里不知他们的大汗已然心存死志，且无力回天了。

  无论是代善这样的儿子，还是追随奴儿哈只多年的元从，亦或是近几年投靠的汉人，皆是一脸震惊。

  有几个元老甚至落泪嚎啕了起来，他们想起当年十三副铠甲起兵之时，那时是何等意气风发、雄心壮志。

  后来一统建州，接连征服哈达、叶赫等女真诸部，奴儿哈只建国称汗，以七大恨誓师反明，铁岭、抚顺、开原、萨尔浒等诸多战役，明军悉数全军覆没。

  那时的他们，谈笑风生、反明大业可谓蒸蒸日上，眼看即将功成，却不想朱家小儿继位不过两载，他们就要兵败身死。

  这些眼泪，既是哭事业将败，也是哭自身性命难保，更是哭全族恐怕都不得保存。

  “哭什么，我们尚存两旗勇士，又占据险要固守，纵使身死，也要明军不得好受，要让他们用命来填，战至最后一刻。”

  一场军议，就在泪水和哭嚎中结束。

  但众人又岂是都和奴儿哈只一条心？

  此刻就连代善这个亲儿子，也开始思虑如何能够得以保存性命。

  他老子是活够了，可他还没活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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