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四十九章 又见苏含章
宋公子虽然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但也不虞有他,瞥了程煜一眼,就打算回答。
但那趴伏在地的小厮,却突然意会过来,知道这个问题绝不能回答。
他猛地一把抱住了宋公子的腿,口中哀嚎道:“爹,爹,我只是一时口误,您可千万不要打杀我啊,看在我平日里兢兢业业的份上,您饶了我这条命吧。”
宋公子愈发烦闷,心道这小子是不是疯了?反应还如此之慢,现在是说打杀你那点事么?
一脚将小厮踹开,宋公子骂道:“你这平日里就口无遮拦的,员外是你能瞎喊的?”
可是小厮却是连滚带爬,再一次抱住了宋公子的腿,口中不断地哀求着。
程煜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心道这个小厮显然是看出自己给宋公子挖的坑的,所以才这般拼命护主,倒也算是个忠仆,关键还会察言观色,反倒是这位宋公子,草包的很,都没意识到程煜这个问题里的套儿。
“差不多行了,我在问你问题呢,你是何时出的城?”
宋公子再度一脚将小厮踹开,小厮却是满头尘土也顾不上,急切切的帮主子回答:“我家爹是昨天出的城,昨天就出来了,马车里睡的难受,所以才早早来到这白云庵,想进去上完香之后要个客房休息。”
宋公子很是奇怪的看了那个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小厮,颇为不解。
呵斥道:“什么昨天出的城,我们是今早出的城,花了一个多时辰来到的这里,怎么了?你这小厮,怎的满口胡言乱语,我何曾昨天出城?又何曾睡在马车里?”
程煜笑了,而那名小厮,脸上也露出死心的表情,很明显,他知道自家公子算是彻底被程煜拿捏住了把柄。
私开城门,在宵禁时刻出城,这是充军的罪过啊。
看着自家的公子,小厮也终于彻底放弃了,心道我也只能帮您到这儿了。
“今天一早出的城,宋公子还真是有兴致,这么早就想着来找姑子,想来也是熟门熟路,以前没少来吧?”
宋公子面有惭色,不管如何,这事儿说出来也都不那么好听,逛青楼去勾栏,那都是正常的寻欢作乐,可到尼姑庵找姑子玩乐,谈不上犯忌讳,但总没那么理直气壮。
但是很快,他想到,程煜又是怎么这么熟门熟路的,而且,你说我,你自己还不是赶了个大早过来。
难不成是同好?那就是表兄弟啊,难怪这姑子们闭门谢客,说什么要诵经礼佛呢,合着是专门为了等这位程总旗是吧?
当下忍不住一乐,宋公子拱了拱手:“没想到程总旗也有雅好,倒是宋某唐突了。既是程总旗早已约定,某自当避嫌。也罢,今日就当某没来过,程总旗玩好。今日一应开销,程总旗只管跟管事的姑子说,都记在宋某人身上,宋某过几日再来一并结算。抱歉抱歉,差点儿扰了程总旗雅兴,是宋某的不是。程总旗事毕之后,若无其他公务,不妨来山城一趟,反正我那同宗的宋小旗也是您的麾下,届时宋某做东,请程总旗在山城也好好的乐一乐。”
程煜翻了翻白眼,心道你是真不要脸啊,合着你还把我当你表兄弟了是吧?这么恬不知耻的话,你是怎么说的出口的?什么叫玩好?什么又叫做在山城好好乐一乐?
“我可没有宋公子的雅好,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是今早出的城?”
宋公子感到莫名其妙,但还是点了点头,看也没看再次给他递眼色的小厮,郁闷的回答:“就是早晨出的门啊,昨夜在城中吃酒,不想贪多了几杯,早早就醉过去了,找了姑娘却什么都没干成。睡得早就醒得早,本想喊那个姑娘,老鸨子却说昨夜我睡得早,那姑娘后来又被其他客人喊去了,此刻正跟那客人睡着还没起呢。我心底下郁闷,有些气结,这天刚亮也无处排遣,就想到了城外这白云庵里的姑子。以往也来过,却不想今日正遇到程总旗。”
“唔……”
程煜心说这个宋公子还真是瘾大技术差,自己去青楼找了姑娘,结果除了喝酒啥也没干,没干也就算了,居然醒了之后还非得干点儿什么不可。而且还当着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说出口,真是没羞没臊。
“山城离此地有二十里吧?”
宋公子点点头:“得有,不过我醒得早,出城的时候才刚过寅正,这花了快两个时辰才到这里。”
说到这儿,宋公子眼珠子一转,道:“程总旗,话说这里头年轻姑子有四个,您先选,我捡您剩下的,如何?正好咱们初次见面,也喝几杯交个朋友。”
程煜无语了,心说这货还真是没皮没脸到一定份上了,都这样了,还惦记着进去找姑子呢?
“寅正就出了城,你们山城城门开的倒是早,五更未过居然就开启城门。看来,我是要找营兵守备好好问上一问,是谁给他的胆子,让他御下如此,竟敢置我大明律不顾,宵禁尚未结束便开启城门。还是说,这是你们山城知县的主意。”
一席话,宋公子顿时变了颜色,痴愣愣看着程煜,心道刚才不是聊的好好的么?怎么突然又翻脸了?而且怎么还扯上守备和我们县的知县了?
但是不管怎样,宋公子此刻也感到了深深的危机感,他知道,这事儿要大!
“哦哦哦,许是宋某记错了,哎呀,昨夜郁结难当,我似乎是漏夜出的城,喝多了,许是记得有些不清楚了。”
“哦?漏夜出门,那又是谁给你开的城门?你们山城不是酉时便要关闭城门的么?还是说,这山城的城门是你宋家立的,你想何时出门就何时出门?!”
说罢,程煜再不跟宋公子多言,一步上前,手中绣春刀的刀鞘直接拍在宋公子的肩膀上。
宋公子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顿时站不住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看着程煜,宋公子知道对方这是要给自己上手段了,此刻才终于意识到,刚才自己那个小厮为何拼命拦着自己不让自己说话,只可很自己居然上了这个程总旗的道儿。
“程总旗,你这是何意?须知家父与知府老爷也是相交莫逆,与你们府城的百户所那关系也非同一般。”
程煜冷哼一声,一脚将这个草包公子踹翻在地,刀柄就架在他的脖子上。
“到了这个时候,我劝你还是老实点儿,就别胡乱攀咬了,否则,你所说出来的每一个人,只怕都会把刀口对向你宋家。”
程煜看了看地上已经百无聊赖的小厮,道:“那小厮,马车上有没有绳索?”
小厮不敢应声,程煜又望向马车旁另一名小厮,那家伙就顾不上那么多了,这时候,程煜拔刀说砍了他们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从马车里拖出一些布绳,战战兢兢颤颤巍巍的走到程煜面前,双手高捧,递给程煜。
程煜接过布绳,深深的看了那个小厮一眼,内心中油然而生四个大字:贪生怕死。
很快又出现四个大字:卖主求荣。
三两下就将宋公子绑了个结结实实,程煜发现,在这个任务的设定之下,自己还真是绑人的一把好手,这技术,比起那些绳艺专家只怕都不遑多让……
呃……跑偏了跑偏了,此处不宜开车。
宋公子很是不服,口中不断嘟囔,骂倒是不敢骂,只是不断的警告程煜,他上头也是有人的,让程煜掂量掂量,不要只图眼前爽。
程煜很有些不耐烦,一脚踩住他的脚腕,将他的鞋脱了下来,又将他的布袜……
还真是酸臭的令人猝不及防啊……
程煜的手刚靠近宋公子的脚,鼻端就闻到了一股让他难以卒忍的味道,差点儿没熏得他吐出来。
招招手,喊过那个卖主求荣的小厮:“你把他袜子脱下来,塞他嘴里。”
小厮张大了嘴,心说拿绳子也就算了,那种形势下也不由得我不拿,反正绳子就在马车里,你自己撩开帘子也就看见了。可是现在,你让我把他的袜子塞他嘴里,我还要不要命了?这回去之后他还不得直接令人把我杖毙啊?
“别让我说第二遍!”程煜沉声道,手一摸腰间的绣春刀柄。
“爹!对不住了,我也没办法,他可是锦衣卫,就算是他杀了我,您也逃不脱这么一回。”
小厮口中念念有词,在宋公子面前给他不断的作着揖,但还是蹲下身子,飞快的除去了宋公子的布袜,然后伸长了手,在宋公子的怒目以视之下,将布袜递到他的嘴边。
“你敢!呜呜呜……”
小厮一边趁着他开口把袜子塞了进去,一边不断的低声嘟囔:“爹,真不是我胆大妄为,没办法啊,您要是再骂下去,这位总旗老爷万一一刀砍下来,您的命就没了啊……”
程煜翻翻白眼,心道你还真是会为自己开脱,当我面就跟我玩这套是吧?
干脆用脚尖挑了挑剩下的那些布绳,程煜说:“给他嘴上也绑两道,勒紧点儿,他要是还能发出声音,我先一刀剁了你。”
小厮忙不迭的拿起布绳,狠狠的勒在宋公子的嘴上,对于宋公子的挣扎和快要瞪碎的眼珠子,他也只能选择置若罔顾。
很快,宋公子的嘴里就只能勉强发出呜呜的声响了,估计再用不了分把钟,嘴里的口水被袜子吸干,他就彻底发不出声音了。
随后程煜又把那个小厮也绑了起来,看着依旧趴伏在地,那个总还算是忠心护主却不被主家理解的小厮,程煜叹了口气:“给你两个选择,其一,去塔城,找守城的营兵,就说是我让你去的,让他们收你做个兵。你的身契不用担心,能帮你要来我会帮你要,要不来,我就让塔城给你重新做个户头。只要你老老实实呆在军营里,没有人能为难你。第二……”
不等程煜说完第二条路,那个小厮立刻爬起身来,连连给程煜磕头:“我去,我去,我这就去塔城,我愿意终生为兵。”
程煜点点头,这本就是对于贱籍最好的一种出路,虽然这种贱籍出身的人在军营里地位也极低,并且基本上一生都不可能有往上升的机会,但那怕是做个种田养马的兵,也至少有个堂堂正正的身份,勉强算是脱了贱籍了。
挥挥手,那个小厮当即小跑着就朝着塔城而去,程煜也不担心他不去,大明朝要是没有身份路引,而且原本又是个贱籍,主家只要一报官,所有人对他都可以先杀后奏,根本不可能活得下去。除非他有本事啸聚山林,从此当个山匪。
看了看被绑的动弹不得的主仆二人,程煜稍稍整束衣服,迈步走上台阶。
“塔城锦衣卫总旗程煜求见。”
很快,庵门开了,里边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尼姑。
“程总旗您……”小尼姑突然看见马车前被绑着的主仆二人,其中有一人甚是面熟,不由得刹住了话头。
“去跟里边的人通传一声,别愣着了。”
听见程煜的吩咐,小尼姑赶忙跑了回去,程煜走进白云庵,等着那两个小旗出现。
很快,其中一名小旗走了出来,对程煜说:“老爷喊您进去说话。”
程煜点点头,说:“外头有辆驴车,车上给你们买了些吃食,你们去拿进来吧。”
“多谢程总旗。”那名小旗一抱拳,回头对屋里喊了一声,另一个小旗也跑了出来,两人一起去搬驴车上的东西。
程煜则是迈步进了前日进过的那间房,只见南镇抚使苏含章和裴百户正面对面的作者,身边两个小尼姑伺候着给他们盛着白粥,又端上来两碟小菜。
“侄儿见过苏伯父,裴叔父。”
苏含章点点头,含笑道:“煜之这么早就来了,可是有什么发现?吃过早饭没?过来一起吃点儿。”
程煜摆摆手,说:“侄儿吃过了,还给苏伯父和裴叔父带了些吃的来,刚才让那两位小旗去拿了。”
正说着,两个小旗拎着一大堆东西走了进来,将那些东西尽皆放在了两人旁边的一张案子上。
“带了些肉食,不过大清早的也只有酱牛肉咸水鸭和老鹅,还有些肴肉,不过你们金陵这些东西应该不稀奇,到处都是,让他们切开来,将就吃些吧。另外还有些包子烧麦之类的,路上走了一个多时辰,估计也凉了,可以让姑子们蒸一蒸。”
两名小旗早已将那些吃食的包装打开,看到牛肉鸭子之类,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前天虽然有一名小旗进城买过一些荤菜,可他一个人能拿多少回来?昨天中午就吃完了,晚上就只喝了些白粥吃了点馒头,今天总算又见到荤腥,岂能不食指大动?
苏含章倒是还好,但裴百户和那两名小旗都是习武之人,对于肉食的需求量本来就大,这会儿早已双目冒光。
“煜之有心了,你们去给我切点儿肴肉,再泡上一壶茶来。”
说着,望向那两个姑子:“你们厨房有醋么?生姜可有?有的话切点儿姜丝倒点儿醋来。”
两名尼姑赶忙点头:“都有都有。”
“你们要是不守荤戒的话,切好牛肉鸭子之类,你们也吃点儿,喊上其他的姑子。这却是本座疏忽了,回头是要安排人固定给这里送些食物,这二日把你们庵中种的菜也吃的差不多了。”
程煜听在耳中,立刻说:“这些回头侄儿会差人安排,你们放心,我让家里的管家找人送来,放在门口敲三下庵门就离开,不会让他们跟你们打照面。”
苏含章也不推辞,点头道:“如此让贤侄你费心了。”
两名小旗领着两个尼姑下去忙活去了,不大会儿就端上来一个鸭腿,一对鹅翼,当然还有一碟肴肉,些许陈醋以及一小撮姜丝。
“包子还在蒸着,二位先吃些茶,很快就送来。”
裴百户一挥手,说:“行了,这里不要你们伺候了,你们也赶紧去吃些。”
两名尼姑退了出去,关好了房门。
苏含章夹起一片肴肉,蘸了蘸醋,夹起几根姜丝放在肉上,将整块肉都放进了口中。
“真是没想到,在这塔城,居然还能吃到镇江府的肴肉,而且味道居然还蛮正宗,煜之你着实有心了。”
吃完肴肉,苏含章喝了口茶,显得老怀甚慰的看着程煜。
裴百户也尽可能文雅的吃着咸水鸭和老鹅,但显然觉得还缺了点儿酒。
程煜一拱手,道:“都是应当的,若非昨日回去之后在家补了一天觉,昨天就该把这事办了。今天来的太早,不方便带酒,回头下午差人送东西来的时候,再给你们带点儿酒。今后这些天,吃喝的问题就全交给我。”
苏含章又吃了块肴肉,对程煜招了招手:“你今天来,总不是就只为了给我们送点儿吃的吧?前晚回去之后有发现?”
程煜摇摇头:“倒是谈不上什么发现,只不过的确意识到那兄弟俩有些问题。我前夜来了你们这边之后,他们对我在这块呆了多久,又是见到了什么人,以及你们来这块的目的显出了不同寻常的关心。”
接着,程煜把武家兄弟俩不对劲的细节都跟苏含章以及裴百户说了。
“那樱桃小馆的樱桃姑娘,不会是苏伯父或者裴叔父你们安排的吧?”
苏含章和裴百户对视一眼,裴百户问:“煜之这是何意?”
程煜便把樱桃小馆里昨晚发生的事情,又跟两人讲了一遍。
“虽说那个将军令本就是樱桃小馆别于其他勾栏之处,但樱桃姑娘突然问及武家功的过往,侄儿总觉得这事像是有人特意安排,这是在帮我问。”
苏含章问:“裴百户,那姑娘是你安排的?”
裴百户一拱手:“卑职不曾。不过听煜之这么一说,某也觉得可疑,或许是城中那几位总旗小旗这些日子做的手段,回头某问问。”
“你属下的总旗小旗发展了钉子都不跟你汇报的么?”
裴百户忙道:“那倒不会,只是咱们现在情况特殊,来往传递情报颇为不便,或许是刚刚发展的,还没来得及跟我汇报。”
“那你便不急到问他们,等他们自己汇报。若是下次通气的时候他们还没有汇报,你再问。”
苏含章似乎有些不悦,裴百户赶忙撩袍拜倒。
“哦,还有件事,门口刚才有人叫门你们也都听见了啵?”
(https://www.piautian55.net/book/3181237/879289093.html)
1秒记住飘天文学网:www.piautian55.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piautian55.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