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人心，人性
“思风”眼中极快的闪过一瞬什么，是在意外她能猜出他的身份？
好像也不是，他的神情并没有表露出一丝意外。
“为什么想要我这副躯壳？”
他的意图已经足够明显了，再看不出来就是她眼瞎了。
“思风”好像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认真思考她的问题。
“因为……本尊有名讳，而且，本尊厌恶‘思风’这个名字。”
他的神情终于变了，面上的伪装一点点被燃去，露出他最原本的面目。
思风的画像柳桾看过，而眼前此人确实跟思风长得十分相像，只是在细微处有那么一星半点差别，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左额之上有一块烧伤的疤痕。
疤痕并不大，至多只有一根手指大小，但却影响了他整张脸的和谐，让这张本还带着两分神性的脸只剩下满脸的厉气。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块疤的地方，神情只有冷漠：“这原本是应该留在他的脸上的，他却让我替他挡下了。”
“而且，他不但让我们这些分身去干最危险的事，结果呢，分身但凡有点损伤他就弃如敝履，只为了全他神尊完美无瑕仙界至尊的好名声！”
柳桾扬眉，不解：“你只是他的分身，做这些不是应该的吗？”
顿了一会，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嗤笑了一声。
“分身反叛生出人心，这倒是有意思了，连自己的分身都管不好，看来思风是真的遭遇不测了。”
“人心？”
他面上露出困惑，随后抬起手搁到心口的那个位置。
“人心，这就是人心吗……”
静默了一会儿，他放下手，再次看向对面的那个人，莫名的露出一抹不明的笑意，并缓缓的出声道：
“谢谢你替本尊解惑，作为报答，本尊打算……”
是杀意！
柳桾眉头一蹙，紧盯着他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
“打算，让你死得没那么痛……”
“庚无极！！！”
他的话音未落，柳桾便瞬间就喊出了那个名字。
不到半息之间，一个高大的身形就挡在了她的身前，并且在那人还未有所动作之前瞬间便擒住了他，顺便折断了他的手脚让他再也不能动弹。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到甚至连他一个神尊的分身都没有时间反应过来。
思风的分身至少能继承到本尊实力的十之二三，仙界之中，便是只有他实力的十之二三，那都是很多人望尘莫及的存在。
可是，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却能瞬间就将他给治服，还把他的所有退路都给堵死了，手脚俱断很好医治，但是需要时间，可他没有时间了。
看着眼前这个哪怕看一眼都能让人灵魂产生恐惧的人，以及站在他身后那个云淡风轻的女人，别说时间，他的命，今天大抵都要交代在这了。
“冒犯神司大人者，诛！”
庚无极眼底极尽冷漠，往日所有的郁结困顿全都一扫而空，冷得像极了一件只会杀人的兵器。
柳桾只站在那里一动未动的看着庚无极一掌便破了他的气海，看着他软身下坠到地，气息逐渐变缓，有气进没气出的样子，这才飞落走近，庚无极紧随其后。
“有何遗言？”
他仰躺着看去高阔的天际，眼神一点点涣散变浊，嘴唇蠕动，一字一句，像是在自说自话：
“不 思，不取……不、妄 动，不 妄 念，方得，自 在……”
“小蕊父母，皆亡，给 她 找个，好去处吧，叫她不、要、等我……了……”
他的睛里，最后究竟看到了什么，可能只有他眼角流下的那滴泪水知道吧。
一个分身的死亡不会留下任何东西，可当他的肉身全都散尽之时，却在原地留下了一颗枯死的心脏。
像干枯的树心，也像一颗人心。
柳桾伸手把它捡了起来，前后看了看，沉默了一会儿，对着手里的东西自说了一句：
“我挺喜欢那只小精灵，所以，我还是不想让她伤心。”
小蕊的这一觉不知睡了有多久，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她梦到，她跟阿叔的初见。
她的爹娘为了保护她丧命于妖兽之口，刚刚才脱险的她拼了命的跑，一直跑，一直跑，想要回家，想要回禹山。
可是那头妖兽刚染了血，发了凶性，没一会儿便追上了她。
小蕊太害怕了，才坚直跑了没几步的腿又发起了软，看着那只妖兽张着血盆大口朝着她破风冲来，在那一瞬间，她的心中却突兀的多了一分平静安然。
至少，她马上就可以和爹娘团聚了……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小蕊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却看见那头方才还张牙舞爪的妖兽此时倒在了她的面前，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放眼望去，她看见了，远方那个站着的年轻人。
后来，他们回到了禹山，成为了亲人。
再后来，那个年轻人的脚不知道为什么站不起来了，照顾对方的位置就变了变。
悲伤被慢慢淡忘，日子也在渐渐变好。
小蕊缓缓睁开双眼，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这一觉睡得过分舒服。
就是感觉骨头有点懒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睡了很久。
“耶？怎么睡着了？”
困惑了一会儿，突然猛的一拍脑袋：“呀！不是要做饭吗，阿叔跟姐姐一定等急了！”
小蕊匆匆忙忙的跑出巢筑之外，只见天光渐暗，只剩下一点儿日光披在禹山的山头之上。
远远的，就看见三个人往这边走来……
或许，等若干年之后，那颗嵌在傀儡身体里，干枯又死寂的心脏，会重新跳动起来吧。
至少现在，小蕊没有失去她唯一的亲人。
……
庚无极跟个没事人一样回了辰星山，柳桾也回了她的辰星宫接着去修炼。
该来的人始终没来，她也不想白白等待浪费时间。
三千年后
琉光辉耀，群鸟相贺，福泽散落。
“哦豁，又有人飞升金仙了？”
“这有什么稀奇的，以往千八百年的不都会有人飞升金仙嘛。”
“也是，不过这福泽是个好东西，多沐浴沐浴也没什么坏处。”
一万五千年后
紫星渐显，山兽齐鸣，彩云片片，福泽再落。
“我去，这又是哪位飞升至玄仙了？”
“不知道，看仙气聚拢的中心，好像是在西边。”
“走走走，去瞧瞧去！”
“对对对，说不定还能接到首批福泽呢。”
去瞧热闹的不只有他们几个，还有从四面八方赶来爱凑热闹的人，有些还是在九十九重天住了好几万年都难以突破之人。
西边，还是很偏的地方，也没听说过哪个有如此大才啊？
有这样能耐的也不会住在这头了，真是，天道眷顾得……让人眼红。
晋升光芒渐毕，福泽仍在漱漱落下，外围来看热闹的人终于得见晋升之人的全貌。
在仍未散去的光芒之中，女子的容貌被衬得愈发夺目，水青色的长裳更显女子清冷出尘的气质。
可能是因为光芒未消，居然还伴随着一两分让人不敢亵渎的神性，明明没有散发威压，可就是让人忍不住瞻仰膜拜。
“原来，这就是……玄仙境。”
能撕裂时空，一步十方，杀人千里的境界。
柳桾抬手伸去什么也没有的前方，不知为何，稳当了千万载的手却突然轻颤了起来。
明明，明明就近在眼前了，为什么，她却心生胆怯，迟迟不敢再前进一步。
他们之间的距离隔了亿万个世界，可只要她愿意，她就可以立马回到，回到……那个世界。
回去，是她从始至终的愿望，而这个执念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强烈。
或许曾经的她也曾迷失过，可是，“落叶归根”实在是太过深入人心了，像是在灵魂上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她已经离家太远、太久了，是时候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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