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人齐了
“大人。”
他的行礼、称呼都很恭敬。
柳桾盯着山脚下的花叶村出神：“你被困在此处多长时日了？”
“回大人，应是六百年有余。”
那就正好是一年半的时间，难怪一直感应不到神识在哪。
如果庚无极变成了这个所谓的主上，那她先前遇见的那个人……
听他说家中还有个弟弟啊。
“刚才本尊杀的那个人，是谁？”
“他？”
庚无极神色一沉：“他出言冒犯了大人，罪该万死。”
“本尊在问你他的来历。”
她生气了？
大人显少这样动气过，便是他也不多见大人这般生气，庚无极冷汗直流。
“他本是花叶村里的人，有些修炼天赋，那时，仍未清醒的属下……就招了他前来做事。”
柳桾始终未曾看他：“那么废物还敢称有修炼天赋？”
庚无极猛然下跪：“属下该死，大人，您惩罚属下吧！”
柳桾终于将目光分给了他一点，衣服是他平常会穿的，严严整整，挑不出一丝错处，发丝也梳得整整齐齐，也去掉了能熏死人的甜腻香气。
柳桾轻吐了一口气，终是伸手在他的头顶上轻抚了一下，低着头的庚无极顿时就红了眼眶，但也只是如此。
他生来无泪，能泣下的，只有血珠，这次明明不痛，只是被大人摸了一下头顶，他为什么就是想哭呢？
就像，这一日，大人问了很多话，但大多数都是跟幻象有关的事情，独独没有问他为什么要抓人，为什么成为了这里的主上，为什么，他会变成那个样子……
“该去通知一下刘良的事情了。”
“属下知晓怎么做。”
不过几天的时间，奢靡的宫殿就变得简朴无比，靡靡之音再没有出现，布满阖宫的甜腻熏香也被除得一干二净，该处理掉的人也全都处理掉了。
在这儿做事的人居然觉得这样也挺不错，只是不能再偷奸耍滑捞油水了。
翌日，刘良的家里人早早的就跪在大殿门前，静等着被里面的人招见。
也不知道这几个人跪了有多久，才终于看见有人出来传了句话：“你们俩随我来，其他人留下。”
传话的指了两个落在后边的人，接着便转身走回殿中，也不管那两个人有没有跟上，那俩自是汲汲遑遑的站起快步跟上。
这宫殿他以前来过一次，但也只得窥见见过一小部分，无一不是奢靡无比，甚至连这里的空气中都飘着昂贵的熏香，让人忍不住羡慕而沉醉。
可是这两二回再来，却什么都没有了，便是这走廊之上都见不到一件半件华丽金贵的金银器物，甚至连那股子甜香都变成了花香。
不对，好像也不是花香，这香味很淡，很清新怡人，他没有闻到过，从小到大从来没有闻到过，这是什么香？
刘煞死死的拉着落后半步的那个傻子，盯着前边领路的那个背影眼神愈发警惕。
他有一个亲弟弟，这句话并没有撒谎，只是，他这个亲弟弟是个傻子。
小时候，他们家是村子里最穷的一户人家，穷人在哪里，都是被欺负的存在，而他们这些穷孩子也不例外。
那一天，他又被那几个同村的孩子给欺负了，而他这个本来就不怎么聪明的弟弟，帮他挡了一下，被那几个孩子狠狠一推，脑袋磕到了石头，就彻底傻了。
从那个时候起，刘煞就变了，变得凶狠，直到家中的四叔被仙人招了去当了执法长，他也变得越来越嚣张。
权力这种东西，无论大小，只要尝过，就再也脱不了手。
他的初衷渐渐在改变，曾经欺负过他、他们家的人早就死光了，而他也慢慢变成了人皆唾沫的村霸。
他在帮他的四叔做事，也在帮别的身份地位都高的人做事，十几年下来，无论好坏，只要得利就干。
可是，就在昨天，圣宫来了人告诉他们，刘良死了，是在仙人面前亲自被处置的，来人叫他们所有同刘良有关的人今日来宝圣宫，其余的，什么都没说。
他们一家，还有大伯三婶四叔三家，林林总总十几口人，天没亮就来到了圣宫这儿跪到了晌午。
他们这些亲戚都是靠四叔一个人发的家，如今四叔倒了，他们却没有立马就被清理掉，只是跪了半天，应该不是什么太大的罪，可是怎么偏偏就点到了他们兄弟两个进去问话，刘煞情绪几度切换，越来越警惕。
如果……
他真的能在仙人的手底下逃掉吗？
还是……刘煞转头看了一眼后边那个没心没肺正好奇四处观望的傻子。
路终究太短，没过一会儿二人就被领到了一处偌大的厅堂之上。
四周空荡荡的，领路的那个人也退了下去，只剩下他们两个，以及，厅堂上首从容端坐的那两个人。
放眼望去，一个主位，一个侧坐，主次分明，而那坐在主位之上的，是一张颇为眼熟的面孔。
“哥，疼——”
身后的傻子突兀的出声，可见拉着他手臂的那只手暗中使了多大的力气。
刘煞这才恍然惊觉，拉着傻子急急走上前去拖着人一起跪下狠狠的一磕头。
“求仙上饶我二人一命！！！”
什么话都没说，下边的人就先行出了声求饶。
柳桾叩了两下椅子的扶手，并未出声。
下首的刘煞垂着头，神色一变，眼底极快速的划过一瞬什么，又重重的磕了个头，遂又猛然抬头看向主位之上的那个人。
“先前是我做错了事得罪了仙人，我认罪，可我的弟弟还有家里人都是无辜的，求仙人不要迁怒于他们！”
“笃”
又是一声清脆的叩响，那个人还是没有说话，只是一味的盯着他，也不知道在盯些什么，无形的压迫感直面而来。
刘煞再次磕头，这一次额头上的那块红肿明显都渗血了，他没再说话，一个接着一个的磕，一次比一次磕得重。
柳桾目光左移，看向那个对身边的人无动于衷，甚至还在观赏着这座精美殿堂的人。
“笃……”
又是一声。
她的眼中竟然浮现了一丝兴趣，支着下巴散漫地出声：“行了。”
磕头之人迟钝的停下，缓缓抬头，可是主位那人的目光此时却停在他旁边的那个人身上。
刘煞跟着转头，看向这个傻了二十几年的弟弟。
上边的人又出声了，她说：
“看见你的兄长这般为你，为家里求情，有何感想？”
她的语气很平常，可这样的话却不像是对一个傻子说的，而是更像，正常人之间的对话。
刘煞的瞳孔逐渐放大，始终捉着他手臂的那只手一点点垂下、抽回。
他看见，看见这个傻了二十三年的亲弟弟，在听见那个女人说出那句话的时候，那双浑浊的眼里，迟疑了。
他，迟疑了？
就代表，他能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他能听懂……
刘煞抿得死紧的嘴巴突然抽动了起来，就连深吸的一口气都变得一顿一顿的。
“你……你……”
他的额头早已磕破，面目全非又血淋淋的，和他震惊的面孔很是相配。
“好玩吗？”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也不知道在场有谁听懂了。
混乱无序的目光，浑浊了二十几年的眼睛，突然之间，好像会聚焦了，有目标了……
他低下头，不再看那些雕龙画栋，不疾不徐的站起身，又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他这个兄长一眼。
他看了上边的柳桾几眼，继而看向她旁边的庚无极，疑惑的歪了歪头。
“还。”
起手轻念一声，化身褪去露出本貌，再没有农户家的傻儿子，有的，只是一个气质出尘，容貌俊秀仙人般气度的年轻人。
那人笑盈盈的看着庚无极，声音清朗：“好久不见啊——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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