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不思量
“那你……”
“她为何会配戴流叶星兰的足饰？”
柳桾的质问比他的话先到，末韶却仿佛陷入了某种过往的泥沼里一般，神思沉郁恍惚，就要起身离开房间。
最后仅剩的一点理智让他在跨出房门之前又道了一声：“待姑娘的伤好全之后，一切自然会有答案。”
土色的泥房之内又变得一如既往的平静，好像没有人到访过一般。
柳桾的神识并未外放过，所以并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视力和听觉没变过，这境界，也稳定在真仙七阶，看来昏睡的时间并不长。
缓了一会儿，柳桾选择又躺了下去，盯着床顶发起了呆。
外头很安静，就如同这屋内一样，真的好像只是处在一处普通的凡间乡里，的某处泥土屋里一般，当然了，如果没有感受到一道似是修士气息靠近的话。
那个“人”的气息很浑浊，又带着一丝微妙感，像异种又像是其他的物种，“他”只停留了几秒钟便消失了，好像只是路过了一下。
柳桾并没有感觉到恶意，况且现在是在别人的地盘，也就不去管这个闲事了。
又躺了大半日，终于有动力翻身下床走了两步，只是这手和脚却跟刚装上去似的僵硬得很。
对修士的时日尚短，依照这手脚不听使唤的程度，可能躺了十年八年也是有的，更有甚者说不定还是百八十年。
末韶走得急，她也忘记问了。
神识外放能快速的了解一个地方，但若是在危险的地方外扩神识，很可能会遭到外部攻击致使神识受创。
神识受创可是很可怕的事情，特别还是在进入沉睡之前所在的还是回心域那样的地方……
看向那扇虚掩着的门，柳桾活动了一会儿手脚和躺得发僵的身体，又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顺道换了身常服这才拉开了那扇门。
这里确实是个普通的庭院，像极了凡间的农庄，可是这里的四周怎么着也算不上普通。
昏暗的天穹，灰蒙蒙的四周，寸草不生的地皮，几个鼓包似的山头，以及，高阔的上空之上，那一层，散发着淡淡的光晕的禁制，隔绝了外部更为恶劣的环境。
难怪屋外这般的平静，原来是有禁制存在，不过看这地方，应该还是在回心域无疑。
毕竟，放眼望去，远处可还有一座与其环境极其违和的巨大宫殿就建在那里，一看就是传言中的那个尊主的宫殿。
能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支撑起这么大一道禁制，以柳桾目前的实力肯定连十之一都做不到，又不寄住在避风港里，只能猜测是那回心域尊主的手笔了。
而这末韶居然能在这片地域下安家，指不定跟那尊主有点交情，毕竟在这片禁制撑起的空间之下，放眼望去好像没几个这样的小院子存在。
长不了植物的地方看久了也是糟心，那个末韶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反正这个院子里现在没有他的身影。
柳桾漫无目的的将这个院子逛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真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院子，末了又看了一眼远方的那座宫殿，还是选择乖乖的等人回来。
她可还有一肚子的话要问这个人呢。
末韶确实没让她久等，不过就是十天而已。
他居然将人丢在这里就这样消失了十天！这里又没吃的又没喝的，但凡是个凡人可能就没了。
准确来说柳桾还是没见到他，见到的是另一个人。
而此人……
那日柳桾感应到的那道气息应该就是他。
只是，看着远远向她走来的那个人，岁月从不在他的脸上留下痕迹，可是望着他的那一头随风而起的华发，又是否是因这漫长时光而留下的呢？
那一日的最后一面，分别之时并不算愉快。
在那个世界，她的结局是必须死。
她不是那个世界里的人，那里的天道也断容不下她，是幽骨让她留了下来，从而形成了另一个“伪天道”。
原洲大陆依托幽骨而生，可彼时的它已然重伤陷入沉睡，万界有序，一个世界的诞生、发展，继而衍生出相应的法则，此为“天道”。
那个世界历经十数万载的衍化，其天道也已成形并且相当成熟。
幽骨的偶然苏醒，它是整个世界所依托的核心，其意识必然会与当下的天道产生相抗的效应，形成新的“天道”。
一个世界断不能存在两个天道，否则会产生法则乱序，世界崩塌，致使小世界坍缩一切化为乌有。
幽骨是世界的核心，要带走它就必须要造出一个新的核心替代它。
柳桾因它而来，它也因柳桾而苏醒，那一天，柳桾以为不会有以后了，但至少，能让它自由，不再束于那一方世界。
灵魂散尽，只剩下一副空壳深埋于地，几千年的灵力返还予以那一方天地，再没有任何羁绊能牵制住即将修复完整的它。
只是可惜，柳桾还是没能亲眼瞧见剑灵小白的复苏。
有些人啊，总是见一面少一面，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像往常一样平凡无比的一次分别，可能就是永远。
哪怕是有朝一日的再见，也早已物是人非，相顾无言。
他好像，比这寸草不生的地方还要荒凉孤寂，历尽千帆万山，满目苍夷的走到她的面前，眼里明明藏着无尽的思念想要诉说，到最后却只剩下，相顾无言。
他的神躯，破败不堪，他的灵魂，也变得千疮百孔，飘摇不定，好像随便吹来一阵风就能把他给吹散架。
“……”
眼前的他，不是玄梧，也不是那缕神息，而是那个原原本本的……
“昼阳。”
他的容颜从未变过，却好像又变了很多。
他的意气风发，他的自傲自尊，还有他的固执，全都化成了深不见底的死寂、麻木，只是在听到这一声轻唤的时候，好像才终于有了一丝活络。
“星儿……”
这里没有风沙，可他却还是欲语泪先流。
真的，太久太久了。
久到，远远的超过了他们相识相伴的时光，久到，跨越诸般万界，望尽时光长河，才等到现在，面对面的这一句，轻唤。
“是你救的我？”
“……是。”
“怎么救的，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去向？”
玄隐平复了一下心情方才回道：“自尔踏入这回心域初始，吾便知晓了。”
柳桾怔了一下，恍然道：“你是这回心域的尊主？”
“是。”
“……”
“诸般万界，太多太多，吾力终是不及，便于此处立了一处安身之所，再分神息去访诸界……寻你。”
玄隐说得小心翼翼，眼睛望着面前的人不曾离开过分毫。
柳桾沉默一瞬。
“天诛极刑，你又如何肯定，我不会死？”
玄隐低头不语，也不知道他是确信，还是不敢相信，为了这一念，就要去踏遍万界来寻她一个音讯。
“吾……”
只是不愿意相信，不想相信，从此世上，再也没有了那个名叫星夜的人。
他明明知道，被施以天诛刑罚的神，没有一个再能活下来，他不敢去想，不愿去想，只能不断的麻痹自己。
她那么厉害，是这天地孕育而诞的第一位新神，一定，一定……还活在这万界之中的某个角落里。
一定，还活着。
他要找到她，无论以何种代价也要找到她。
这也是他的赎罪，否则，神寿绵长，他指不定在哪个时候，就会，随她而去了……
十数万载的光阴，强行破界寻人让他的神躯被诸多法则之力侵染，如今他的神躯早已破败不堪。
（ps:神躯不是肉体，跟神识相近但不同，灵魂的延伸又区别于灵魂）
这是他应得的惩罚。
至少，他终于还是找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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