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 烛火摇曳。
赵崇远在边上看着，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赞叹，“林编修……不，林姐姐，你这察人的本事，比刑部那些老仵作还厉害。”
林霜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弯，算是笑过了。
她转过头来看着李宝儿，认真地说：“李姑娘，这一路上我会盯着你，把你那些‘江湖气’一点一点掰过来。你愿意让我掰，咱们就事半功倍；你不愿意，我也没法硬来。你自己斟酌。”
李宝儿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愿意。林姐姐，到了北疆，我不光听你的，我还跟你学。”
“那就这么说定了。”林霜重新坐下来，把桌上剩下的半壶凉茶倒进三个杯子里，双手端了一杯递到李宝儿面前，又端了一杯给赵崇远，自己拿了最后一杯，举起来。
“不管前头是刀山还是火海。”林霜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温度，“咱们仨，一条心。”
赵崇远高高举起了杯子，目光灼灼。
李宝儿把杯子也举过去，三只粗陶茶碗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而坚定的响。
“一条心。”她说。
夜风从天井里灌进来，吹得窗纸簌簌作响。
再过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天亮之后，他们就要各自上路，奔向那片黄沙漫天的北疆，去找一个已经在驻守好久的人头。
李宝儿把最后一口凉茶饮尽，站起来整了整衣裳，朝二人拱了拱手。
“那么，就按说的办。老赵你走官道，林姐姐跟我走小路。咱们在北疆定远镇再会。”
赵崇远和林霜同时站起来，同她回了一礼。
没有多余的话了，该说的都说完了，该定的都定下了。
三个人一前一后地从杂货铺的后门闪出去，分三个方向没入夜色中，像三滴水落进了大海，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夜色渐深，宰相府烛火摇曳。
李宝儿将最后几本医书小心翼翼地塞进鼓鼓囊囊的行囊里，然后站在原地，皱起眉头思考着是否应该把那套珍贵无比的金针也一并带上。
正当她犹豫不决的时候，一阵轻微而又熟悉的脚步声突然从背后传了过来。
"你到底还要往这行囊里面塞多少东西啊?" 萧谨言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无可奈何之意，仿佛对眼前这个忙碌不停的女子已经习以为常了一般。
接着，他缓缓走到李宝儿身边，低头看了看那个几乎快要被撑破的大包袱，忍不住摇了摇头说道:"真不知道的人看到这副情景，恐怕会误以为你不是去北疆办事儿，而是打算直接搬个家过去呢!"
然而面对萧谨言的调侃和质疑，李宝儿却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或者抬起头来回应对方。相反，她只是继续专注于整理自己的行李，嘴里嘟囔道:"北疆那边可是出了名的寒冷荒凉之地，不仅气候恶劣，而且各种资源都十分匮乏。
别说是那些名贵稀有的草药了，就算是最普通不过的一根针，到了那里可能都会变得异常金贵起来！所以说嘛……我当然得多带一些有用处的东西才行啦！毕竟有备无患总是好的吧......"
说到这里时，李宝儿终于完成了手头的工作，并转过身来面对着萧谨言。
只见她双手叉腰、一脸正气地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毫不示弱地反驳道:"况且哦~以你现在这样显赫尊贵的身份地位来看，难道连这么一点儿小东西都舍不得给我吗?
萧谨言靠在门框上，未束的发丝垂在肩侧，烛光将他的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他没接话，只静静看着她。
李宝儿被他看得不自在，低头继续收拾，声音低了些：“……别这么看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北疆战事随时会有，你此番去北疆，少则半年，多则——”
“多则一年。”李宝儿接上他的话，故意把语气放得轻松，“一年而已，你不是天天忙朝堂的事？一眨眼就过去了。”
萧谨言走到她面前，伸手按住她正在叠衣裳的手。他的手微凉，指节分明，轻轻扣在她手背上。
“宝儿。”他只叫了声她的名字，没说别的。
李宝儿鼻子一酸，赶紧抽出手，转过身假装翻找东西：“我让厨房备了你爱吃的桂花糕，放在书房暗格里了，别让煜儿翻出来偷吃。你胃不好，别再夜里批折子不吃饭，我已经交代过——”
“你交代了九个下人。”萧谨言打断她，“连门口喂马的老李头都来跟我说‘夫人吩咐了，要让大人按时用膳’。”
李宝儿：“………那说明交代得还不够。”
萧谨言忽然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这个动作他平时很少做——他是端方持重的人，即便在私邸也守着几分君子之仪。可今夜他抱得很紧。
“北疆冷啊。”他的声音仿佛被一层厚重的乌云所笼罩，带着些许沉闷与压抑，缓缓地从上方飘然而至。
“你那件狐裘一定要带上，千万别嫌弃它太重。毕竟那里可是极寒之地，没有足够的保暖衣物可不行。”
“放心吧，我已经准备好了。”回答得干脆利落，但语气中的坚定和决绝却难以掩饰。
“遇到事情千万不要硬撑着，如果受伤或者生病，记得及时找军中的御医治疗。你又不是钢铁铸成的身体，哪能经得起这样的折腾呢。”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嗯，我晓得啦。”虽然口头上应承下来，但心里还是有些不以为然——自己好歹也是身经百战之人，怎么可能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
然而，就在这时，萧谨言突然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什么话想要说出口，却又犹豫再三。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继续说道：“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记住，无论如何也要保住性命。其他的一切都是次要的，只有平安归来才是最重要的。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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