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锦标赛（8）

当她抵达主广场时，发现这里人头攒动，许多宗门来访者悠闲地走向大殿，彼此交谈甚欢。大殿大门敞开，凌琪见里面宗门侍从和顾问们悉数到场，正忙着为前来探望的父母亲属提供指引和服务。凌琪悄悄地穿过人群，步履沉稳，以免冒犯在场的长者。

宗门公告栏上的一张告示指引她前往举行炼金术比赛评比的讲堂。凌琪暗自纳闷，这么多人要怎么才能挤进这么小的房间，还要容纳参赛选手。当她走进讲堂，发现这间她曾花大量时间跟随苏长老学习基础的房间已经面目全非时，她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有点傻。

讲堂经过多次扩建，这在建筑外部尺寸的限制下几乎是不可能的。学生们原本就坐的阶梯式座位保留了下来，但简陋的木制长凳和桌子已被更舒适的座椅所取代。苏长老之前讲课的坑位现在被隔成了许多区域，供参加工艺比赛的选手使用。弟子们正忙着为展示各种护身符或药材作品的展台做最后的润色。

凌琪瞥见李素音站在右侧角落，一头浅蓝色的头发正对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个长长的银色药盒和某种奇特的扁平骨符。她与李素音的目光相遇，李素音略显紧张地回以微笑。

她环顾四周，看到傅翔摆放着各种大小的镜子，玄石站在三个陶土圆盘中间，懒洋洋地绕着圆盘转圈，严仁舒则拿着一排装满颜色奇异液体的瓶子。她甚至还看到了苏凌的朋友兼供货商，那个胖乎乎的男孩，她一时想不起他的名字。

凌琪眼角瞥见人群中一条毛茸茸的黑色尾巴。苏凌坐在观众席最右边的角落里，既恼火又紧张地扫视着人群。凌琪暗自笑了笑，走了过去。

苏玲一眼就看到了走过来的她，也看到了女孩眼中一闪而过的释然。苏玲显然花了不少心思打扮自己。她那蓬乱的头发被梳成了波浪状的卷发，整齐地垂到肩上，衣服上也干净整洁，没有了往常的污渍和磨损。不过，凌琪还是能看到她尖尖的耳朵微微颤动，那是她难以掩饰的紧张；毛茸茸的耳尖不停地动着，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威胁。

“下午好，苏玲，”凌琪走上前去打招呼，“我可以坐这儿吗？”

苏凌正要向她打招呼，却突然停了下来，皱了皱眉，过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哦，对。下午好。”她语气生硬地回答，尽量保持礼貌。“我并不介意。你是来看李素音的吧？”

“没错。我确信李素音会是获奖者之一。”凌琪漫不经心地说道，一边说着一边在狐女旁边坐了下来。“如果她没有天赋，包师姐也不会在她身上花那么多心思。”她语气平淡地补充道，这番话主要是说给那些在她和苏凌坐下时瞥过她一眼的人听的。

苏凌抿了抿嘴，看了凌琪一眼，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是啊，李素音是个聪明的女孩。”她同意道。

“你怎么样？”凌琪压低声音问道，“你看上去有点心不在焉。”

苏玲忍住没笑出声来。“我想也是。我就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而且周围也有几个没礼貌的人，”她说着，并没有特意看向任何人。

鉴于她平日里交往的那些人，有时她很难想起像苏凌这样的人并不受人待见。凌琪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对灵血的歧视，毕竟那么多古老显赫的家族都是灵血家族。她从跟随蔡仁祥学习法学时略知一二，这似乎与早期穆国某位皇帝颁布的一道诏令有关，内容大概是关于“维护皇室品格”。至于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她也不得而知。

“那确实很遗憾，”凌琦承认道，“我相信这只是暂时的。”

“是啊，”苏凌说道，嘴角勾起一丝苦笑，露出几颗尖利的牙齿。“那你昨天很忙吧？”

“我的确是这么想的。我想确保我的对手沈虎不会因为我们的比赛而感到被轻视，”她承认道。

“我猜你肯定看到了。”苏凌狡黠地看了她一眼。“他看起来确实是一位风度翩翩的绅士。”

凌琦转移了话题，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你当时在看预赛吗？”

“我的确是，”苏玲说着，大方地结束了另一个话题。“你知道吗，你挺可怕的。”

“恐怕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凌琪轻佻地笑着说，“制作前的准备工作是什么样的？”

苏玲若有所思地哼了一声，钝爪轻轻敲击着面前光滑的桌面。“还挺有意思的。首先是限时笔试，有几百道题，”苏玲说着，耳朵的抖动终于平静了下来。

凌琪皱了皱眉。这听起来非常令人不快。“是短篇还是长篇？”她阴森森地问道。

“据我观察，大概一半一半吧，”她的朋友笑着摇摇头回答道。“那些按时完成任务的人会得到一箱试剂，让他们评估并按用途进行整理。”

“当然，也得有时间限制，”凌琪苦笑着猜测道。

“是的，”苏玲证实道，“最后一部分是用提供的试剂制作产品，这部分更有意思。等大家都做完后，长老们把三轮的分数加起来。得分最高的二十名选手晋级到这一轮。”

“李素音的排名是多少？”凌琪问道，目光扫过房间里的其他人。座位渐渐坐满了，比赛大概很快就要开始了。

“第五名，”苏凌带着一丝自豪回答道，然后看向凌琦。“我差点忘了，你今天比赛赢了吗？”

“完美无瑕。”凌琪笑着说。“不过我们还是安静点吧。”她说着，注意到房间里的气氛发生了变化，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选手区前方。苏玲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点了点头，靠在了座椅的软垫上。

凌琪感到参赛者们正在准备的场地周围空气中传来一阵奇异的涟漪。她的视野也随之开阔起来，仿佛她坐在了前排而不是后排。苏长老站在参赛弟子们面前，面向观众。长老的容貌依旧如故，是一位仪态端庄的老妇人，头发已然花白，但脸上却没有一丝皱纹。她身着一件深绿色的三层长袍，上面绣着枝繁叶茂的藤蔓图案。

“欢迎各位尊贵的来宾和观摩的弟子们，”老妇人干脆利落地说道，“眼前站着的是外门最有前途的工匠和医师。”她目光扫过座位，语气中带着一丝骄傲。“我们那些武艺高强的弟子打造了保卫帝国的利刃，而这些年轻的男女则打造了利刃的柄，使之能够被有效地运用。为了表达对他们的尊重，我恳请各位在展示期间保持安静。考试结束后，我们将安排提问和会面时间。”

苏长老的话引来一片令人愉悦的沉默。弟子们很少会反驳她，而且在场的大人们似乎也早已预料到这个要求。片刻的沉默后，苏长老向众人微微鞠躬，转身面向参赛者。“二十级弟子朱晴，准备你的展示……”

凌琪向后靠在座位上，深坑的木地板缓缓移动旋转，将一个似曾相识的女孩带到眼前。如果是从二十人开始，那么在她朋友的展示之前还有一段时间。她知道不认真听讲是不礼貌的，但她也说不上对真正的考试有多感兴趣；毕竟，那些考生不太可能展示具体的阵法让她照搬。就算她能照搬，也未必能做到。高阶阵法需要像修炼一样进行个性化调整。想要复制大师的作品并非易事，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弟子们展示年末成果——各种各样的药材和符咒——时，凌琪表面上礼貌地认真听讲，内心却早已飘忽不定。等这里的事情办完，她要去秀兰那里祝贺她。之后，她有没有时间回村里看看母亲呢？她想，这得看这次考试要花多长时间。如果没时间，她就得写封信，在今晚的宴会结束后把好消息告诉母亲。

她一边想着自己满满的日程安排，一边看着考试进行，一个接一个的汇报接踵而至。苏长老始终保持中立，既没有对紧张的弟子们表示赞同，也没有表示反对。

她瞥了一眼苏凌，只见苏凌俯身向前，然后又低头看向其他参赛者。看来轮到苏凌的另一个朋友了。那个胖乎乎的男孩正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他的项目；那两本厚厚的成对书籍并不华丽，但显然它们是相互连接的，即使相隔很远也能保持连接。男孩对这套装置好处的描述在她看来并不那么令人印象深刻，但转念一想，蔡仁祥的那本《御税法》估计也得有五十公斤重，用纸、木头和皮革制成。所以，或许一个能够记录交易和财务、自动计算税费的装置真的会很有用。

凌琪心想，究竟是谁来打分呢？焦长老是符术部部长，想必会在某个地方待命，苏长老肯定也会参与其中。或许其他评委是宗主或是应长老？但她甚至不知道评委们是否会立即公布结果。像这样的比试，恐怕比一系列战斗的直接结果更难评判。

轮到傅翔位列第六时，凌琪不禁皱起了眉头。她和这个年长的弟子关系很复杂。她不把他当敌人，但也没法真正把他当朋友。她很高兴李素音打败了他。

傅翔的项目是一个通信阵列。由大小不一的镜面阵列组成的阵列，可以让两个人远距离交谈，甚至还能录制短信息，以及其他一些功能。

很快，轮到李素音了。虽然她的朋友被带到苏长老面前时脸色有些苍白，但她仍然自信地站在自己的项目旁边。

“五阶弟子李素音，”苏长老在地板停止移动后问候道，“你发誓你的作品是你自己完成的吗？”她问道。此前，她已经问过每一位弟子这个问题。

“我愿意。”李素音回答道，低着头表示尊敬。

长老轻轻点头表示同意，就像她以往每次那样。“那么，抬起头，展示你的作品吧。”

“多谢苏长老。”李素音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答道。她转身走向身旁的桌子，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银色的药盒。她用拇指轻轻拨开盒盖，一股淡淡的银雾缓缓流出，在空气中凝结成奇异的几何图案。盒中静静地躺着三颗拇指大小的药丸，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宛如一颗颗液态的银球。

“我的计划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就是这些丹药，我称之为银网丹。”李素音咽了口唾沫，看了苏长老一眼，“希望这个名字不会太狂妄。”

“我们走着瞧，”苏长老不置可否地说，目光紧紧盯着李素音手中的药。

李素音停顿了一下，确认长老不再继续说下去。“主要成分是山体银泉底部的液体，以及月眼白秃鹰的灵核。”她继续说道，语气逐渐变得自信起来。她放下盒子，从盒子里取出一颗丹药放入口中，停顿片刻吞咽。“服用后，丹药的药力会扩散到使用者一百零八条主要经脉。以目前的药效，它只会影响其中的五十四条次要经脉。”

李素音握住了那件奇特骨制工具的皮革包裹的把手，这大概是她项目的第二部分。仔细一看，凌琪发现它并非骨头，而是一种白色的几丁质，较宽的一端紧紧地包裹着一层厚厚的蛛丝。她眯起眼睛，看到蛛丝下的几丁质中有一个小孔，里面装着几颗弹珠大小的凸起。

“药气会附着在未通经络中的杂质上，若不加处理，最终会导致全身疼痛肿胀，甚至出现小疮痍。”李素音语气平静地说道，同时小心地撩起袖子，露出苍白的前臂。“不过，只要把这根吸浊器敷在合适的部位，”她说着，将丝巾包裹的吸浊器末端按在自己的手臂上，咬紧牙关，“它就能有效地吸引药气，不仅将绝大部分药气导入目标经络，而且……”素音皱了皱眉，缓缓地将吸浊器从肘部到手腕上下移动。“虽然会有些许不适，但它能将经络中的大部分杂质通过毛孔吸出。”

“我明白了，”苏长老说着，目光追随着符咒的动作。“具体是多少呢？”

“大概百分之五十吧。”李素音回答道，放下手臂时，语气中原本的自信瞬间消退。丝绸下的圆形肿块颜色更深，也更清晰可见，白色的丝绸上还沾染了一些淡淡的灰色污渍。“很多杂质太过厚重，无法用符咒从皮肤中吸出。”

“副作用？”老人问道。

李素音立即回答说：“患处仍有持续的疼痛和敏感感。此外，某些部件在使用多次后需要清洗和更换。”

“这在我们领域里算不上什么新鲜事，”苏长老淡淡地评论道，李素音听了这话，脸上顿时露出笑容。“很好，姑娘，表现得不错，”她说着，又开始念起之前用过的稿子。“请退后。”

凌琪为朋友感到高兴。即便她自己在进入白室之前，开启经脉就已经有些困难，她也能想象到，如果能将这个过程缩短一半，对其他人来说该是多么大的帮助。李素音要是真能完成这样的计划，肯定能进内门。

剩下的展示很快就结束了。在炼丹预赛中排名第三的严仁舒展示了一系列能大幅提升低阶灵兽成长速度的药剂。排名第二的弟子，一个名叫杜峰的不起眼少年，展示了一张飞毯。嗯，说是飞毯有点夸张；它只是悬停在离地一段距离的地方，移动速度也只相当于一匹三境骏马。不过，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玄师，位列弟子之首，展示了他制作的符咒。凌奇庆幸那位公爵子嗣没有参加比武大会。玄师制作的符咒以三枚为一组，能够被动防御攻击，几乎就像防御领域的武器。然而，每抵挡一次攻击，它们对同属性的招式就会增强防御力。玄师声称，如果将足够多的符咒串联起来，它们就能保护整支军队，甚至一艘小型船只的船体或一座城门。

最后一位发言人结束后，苏长老宣布测试结束。结果要到明天才会公布。

人群散去，可以自由地与弟子们交流时，凌琪再次吸引了李素音的目光，她朝朋友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然而，当她和苏凌站起身来时，一位蓄着浓密胡须的老绅士走过来，很快就吸引了李素音的注意力。而且，排队想和她朋友说话的还不止他一个。

“嗯，看来她给人留下了不错的印象。”苏凌低头看着眼前的景象，说道。苏音并非唯一一个被一群老修士围观的人，但她无疑是炼器大赛中最受欢迎的选手之一。

凌琪当然为朋友感到高兴，但看来她还得等一段时间才能和李素音说话。凌琪今晚聚会结束后，得先去看看母亲。

“恭喜你，李素音。”凌琪笑着走向朋友说道。她们等了一会儿才走到她身边，但凌琪觉得看到朋友如此开心，一切都值得。“有了这样的成就，你肯定能进内门。”

“我不想显得傲慢，”李素音谦逊地说道，但笑容却难以掩饰。“不过，看来反响确实不错，”她兴致勃勃地继续说道，“很高兴您能抽出时间观看我的比赛，凌琦。很遗憾我没能回访您。”

“你还没错过太多，”凌琪说，“我觉得我真正的战斗要到明天才开始。”她想问问朋友家里的情况，但现在不是时候。不过，苏茵的情绪已经给了她答案。

“她说得对。很容易忘记这丫头有多厉害。”苏凌哼了一声，瞥了凌琦一眼，“那你搞清楚‘珍珠’的事了？”

“波动性确实降低了很多，”李素音双手交握回答道，“您在这件事上的建议非常宝贵。”

“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凌琪冷冷地插嘴道，听从了思香的劝告，不想让朋友们在这里讨论技术问题。“对了，我得等多久才能拿到一台？”

“嗯……”李素音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焦躁。苏玲咳嗽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们共同的朋友一眼。“更多设备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准备就绪。收集材料比较耗时。”李素音说完。

“嗯，如果我能帮上什么忙，尽管告诉我。”凌琪轻松地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得到一些折扣。”

“谢谢你，凌琪，”她的朋友过了一会儿回答道，“下次探险计划制定的时候，我一定会通知你的。”

凌琪挑了挑眉，目光在两个朋友之间来回扫视。“探险？你们两个到底在忙些什么？”

“包师姐指明了方向，所以……”李素音说着说着就停住了，因为苏凌和她对视了。

“这可能不是个好地方，”狐狸女孩粗声粗气地说。

“当然了，”凌琪懊恼地环顾四周的人群，“我忘了自己。”

“请不要为难自己，”李素音安慰道，“我很期待再次和你共度时光，凌琦。”

“我们好久没一起学习了，是吧？”凌琦过了一会儿说道，回忆起刚进宗门那几个月，和李素音一起钻研修炼基础的情景。“我也很期待。”

“希望这次不会像上次和你出去那么刺激，”苏玲冷冷地插嘴道。

“但愿如此，”凌琪同意道，“再次恭喜李素音。不过我们最好还是继续前进吧，不想耽搁太久。”

“当然，”李素音说道，“明天我会为你加油的。”

“谢谢你，李素音。”凌琪正式地回答，并行了个礼。“暂别了。”

当她和苏玲开始往外走的时候，另一个女孩开口说道：“你知道吗，我恐怕永远也无法习惯看到你那样做。”

凌琪头也没回，目光却始终锁定在苏玲身上，两人一起走出了大厅，来到了广场。“你觉得不舒服吗？”

“现在不是了，”苏玲说，“事情就是这样，不是吗？就像季节更迭一样。也许我应该开始读读苏音写的礼仪书了。”

“你完全可以攒点积分，明年雇我当家教，”凌琪打趣道，毫不掩饰自己的笑容。

“滚开，”苏玲哼了一声，回敬道。“……明年保重，”她又补充道。

“我打算这么做，”凌琪说。“你也一样，你知道吗？”

“一个人住，到处都是混蛋？”苏凌笑道，“听起来像家一样。”

“你不会孤身一人。”凌琪翻了个白眼。

“我知道，”另一个女孩摇了摇头说，“总之，再见，凌琪。”

“再见。”凌琪说着，两人在门口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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