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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墓穴里的奇象


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几乎倾巢而出。

白色的纸钱被抛撒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场逆行的、寂静的雪。唢呐手鼓起腮帮,吹出的调子高亢嘹亮,穿透寒冷的空气,那曲调里既有送别的悲怆,又隐约透着一股为高寿者送行的、近乎庆典的昂扬。刘麦囤作为长子长孙,扛着那面巨大的、夺目的红幡,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脚步沉稳,腰背挺直,红幡在他肩头起伏,像一团燃烧的、移动的火,引领着身后蜿蜒的白色人流。

下葬时,出了两件让所有人都啧啧称奇、甚至感到一丝神秘敬畏的事。

第一件,是启开我老爷刘德厚的墓穴时。

我老爷去世已四十余年。当覆盖墓穴的土层被挖开,露出下面的棺木时,所有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

那具柏木棺材,竟然完好如新!

数十年的光阴,地下的潮湿,虫蚁的蛀蚀,似乎都对它无可奈何。棺木表面的黑漆依旧光润,在冬日寡淡的阳光下,泛着一种沉静而温润的光泽,就像昨天才下葬一般。周围的填土,也干燥紧实,没有半点泥泞或渗水的痕迹。这景象太不寻常,以至于几个年长的族人忍不住上前,用手轻轻抚摸棺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人群里响起压低的议论声:

“奇了!真是奇了!”

“德厚叔这是在下面等着老伴儿呢!棺木不朽,是心有挂念啊!”

“这是祥瑞!大祥瑞!说明咱刘家祖坟有灵,祖宗庇护!”

第二件奇事,发生在紧挨着老爷墓穴、为老奶挖掘新穴的时候。

铁锹刚刚下挖不到三尺,泥土里忽然一阵异常的蠕动。紧接着,一条,两条,三条……密密麻麻,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蛇,从松动的土层里钻了出来!它们似乎受到了惊扰,但并未仓皇逃窜,只是缓缓地在即将成型的墓穴边缘游动,昂起头,吞吐着细长的信子,发出轻微的“嘶嘶”声。阳光照在它们交错斑斓的鳞片上,反射出青铜、黑曜石般幽暗而神秘的光泽。粗略一看,竟有上百条之多!

“蛇!好多蛇!”  一个年轻后生吓得倒退一步,差点扔掉手里的铁锹。

人群一阵骚动,女眷们发出惊恐的低呼,孩子们被大人紧紧拉到身后。几个胆大的汉子,下意识地就要去找棍棒家什驱赶。

“都别动!”

一声苍老而威严的断喝,镇住了场面。是三爷刘汉俊。他颤巍巍地排开众人,走到墓穴边,看着那些逡巡不去、仿佛在守卫着什么的蛇群,混浊的老眼里闪过极其复杂的神色——有惊疑,有敬畏,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明悟的肃穆。

他转过身,对着惶惑的族人和帮忙的乡亲,用沙哑却清晰的声音说道:

“这不是祸害!这是‘地龙迎驾’!是老祖宗显灵,派了地下的灵物,来护送老奶,来见证他们夫妻团聚!谁都不准惊扰!这是吉兆,大吉兆!”

他的话音落下,现场鸦雀无声。只有风吹过田野的呜呜声,和蛇群游动时鳞片摩擦泥土的沙沙声。那些蛇仿佛听懂了人言,渐渐安定下来,不再慌乱游走,反而首尾相衔,在墓穴周围形成了一个不甚规整、却隐隐有某种秩序的圆圈。有些体型较大的,甚至盘起身子,昂首向着人群,小小的眼睛里,竟似有灵光闪烁。

这时,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人,缓缓走出了人群。

是马赶明。

他更老了,背驼得更厉害,走得很慢。他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来到墓穴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面对着那黑黝黝的穴口和游动的蛇群,双手抱拳,极其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他直起身,用他那苍老、干涩,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对着墓穴,也像是对着冥冥中的什么,一字一句地说道:

“德厚老祖宗,曹氏老奶奶。晚辈马赶明,在这儿给您二老见礼了。”

“您二老情深义重,分离四十二年,今日终得团圆。地下的灵物都来相贺相送,这份灵验,这份圆满,我们这些活着的晚辈,都看见了,也都明白了。”

“您放心。我们会稳稳当当地把老奶送下去,让她跟您团聚,从此在地下,也能得享安宁,再不分离。”

说完,他又对着蛇群,依着古老的礼节,拜了三拜,嘴里喃喃念诵着只有最老一代人才依稀记得的、安抚土地灵祇的祝祷词。

说来也真是奇怪。当他将这一系列动作完成之后,那些原本盘踞在周围的蛇群,竟像是接收到了某种神秘的指令或者得到了安抚一般,开始以一种井然有序的方式,一条紧接着一条,缓缓地朝着刚刚被挖掘开的墓穴深处游去。它们的身体相互衔接,如同一条蜿蜒曲折的黑色长链,在昏暗的光线下,悄无声息地融入那片潮湿而又松软的泥土之中。仅仅片刻工夫,这些蛇就彻底消失不见了,就好像它们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疑惑,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整个空间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那是一种超越了现实世界逻辑、近乎神圣般的寂静。这种静谧让人感到敬畏,仿佛置身于一个庄严而神秘的圣地。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甚至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抑到最轻,生怕打破这份难得的宁静。

随后进行的下葬仪式,也因此变得格外顺利。每一个步骤都仿佛遵循着某种古老而庄重的韵律,带着一种令人肃然起敬的仪式感。无论是抬棺者的步伐,还是覆盖泥土的动作,都显得那么和谐统一,仿佛天地之间的一切都在为这场特殊的送别默默配合着。

老奶厚重的红漆棺木,被八条大汉用粗麻绳缓缓吊下,稳稳地安放在老爷棺木的旁边。当两具棺木并排落在穴底时,有人惊异地低呼了一声——老爷那具数十年不朽的棺木,竟然微微地、向着老奶棺木的方向,倾斜了一个不易察觉的角度。那姿态,不像腐朽所致的歪斜,更像是一个沉默的、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拥抱与迎接。

填土的时候,每个人都格外小心,一锹一锹,将混合着草根的黄土洒下,覆盖住那代表了两个时代、终于团聚的棺椁。泥土落下的沙沙声,是唯一的乐章。

当新坟终于垒起,一座饱满的土丘出现在冬日苍黄的大地上时,已是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毫无保留地泼洒下来,给新坟、给肃立的人群、给整个田野,都镀上了一层温暖而悲悯的光晕。

按规矩,孙媳妇张大妮是“抓土”的人。她要在墓穴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抓一把土,用身上的孝布仔细包好,带回家去。一路不能回头,手里象征孝杖的“安杖”也要带回家供奉。她默默做着这一切,眼泪无声地滚落,滴在刚刚拢起的新土上。她的丈夫,我的堂哥,轻轻搂住她的肩膀,目光悠远地望着墓碑,喃喃道:“四十二年……奶奶终于等到爷爷了。”

女眷们将带来的祭品——洗净的水果、松软的糕点,还有一壶老奶生前最爱喝、老爷年轻时总从外地捎回来的茉莉花茶——恭敬地摆放在坟前。纸钱焚烧的青烟袅袅升起,带着生者的思念与祝福,盘旋着,融入渐浓的暮色与瑰丽的霞光之中。

孩子们被这肃穆又神秘的气氛感染,也安静下来。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蹲在坟前,用小手指戳了戳新土,仰起脸,天真地问身边的白胡子老爷爷:“太爷爷,老奶和老爷在下面,能看见咱们吗?能看见这红红的幡吗?”

老人用枯瘦的手,慈爱地抚摸着孩子的头顶,望着墓碑上并排刻下的两个名字——刘德厚、刘曹氏,以及下方那行小字“生死相依,永不分离”,缓缓说道:

“能。他们啊,哪儿也没去。就在这土里,在这风里,在这往后咱们刘庄村每一个日出日落里。他们会一直看着,守着。”

人们在新坟前久久伫立,直到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天空变成深邃的宝蓝色,第一颗星星怯生生地亮起,才陆陆续续,踏着暮色回家。每个人的脚步,都比来时更加沉稳,仿佛这场超越寻常的“喜丧”,这场带有神秘色彩的合葬,不仅送走了一位世纪老人,也在每个人心里,沉甸甸地放下了一些关于生命、关于时间、关于善恶终有归宿的、模糊而坚定的信念。

最后离开的是刘麦囤。他独自一人,站在新坟前,又虔诚地磕了三个头。然后他直起身,没有立刻走,而是久久地凝望着这座新鲜的土丘,目光似乎穿透了泥土,看到了更远的地方——那里有老奶缝补的身影,有老爷早年的模样,有刘家这些年走过的沟沟坎坎,也有田野尽头,朦胧而充满未知的将来。

他的影子,被最后的霞光拉得很长很长,与新坟、与苍茫的大地紧紧贴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翩然飞来一对纯白的蝴蝶。它们翅膀轻盈,仿佛不受地心引力的束缚,绕着新坟,上下翻飞,盘旋起舞,久久不肯离去。那舞姿优雅、缠绵,在渐浓的暮色中,划出两道若有若无的、发光的轨迹。

村里最年长的几位老人看见了,彼此对视,眼中都流露出深深的震撼与了悟。他们低声交谈,话语随风飘散:

“化蝶了……”

“是德厚和曹氏……”

“来接她了……也来跟咱们,道别了……”

蝴蝶最终落在墓碑顶端,并排停了一会儿,翅膀微微翕动,仿佛在低语。然后,它们一同振翅,向着霞光褪尽、星河初现的夜空深处,翩翩飞去,消失在无边的静谧里。

黄土,终于彻底掩埋了那具厚重的棺木,掩埋了针线筐,掩埋了水果糖,掩埋了近一个世纪的悲欢离合与沉默坚守。也似乎,为一个时代,轻轻地合上了最后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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