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6章

但那个问句在我脑海里回荡了很久，久到我差点忘了回答。

"是。"我定了定神，"我叫烛照。"

"烛照仙尊。"虚影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在品味着什么。然后它那灰蓝色的目光移到了我手里的灯上。

灯芯里的火苗又跳了跳。

"有意思。"虚影说了这么两个字，就不再看我了。

它的目光转向了远方，转向了第八宇宙群的方向。

那个方向，虚无之潮还在肆虐。

"你来了，是为了虚无之潮？"李长夜问。

虚影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它过境的范围太大了。"虚影说，"已经影响到了周边三个宇宙群的稳定。如果不处理，会继续扩散。"

"你能阻止它？"

"阻止谈不上。"虚影的语气很平淡，"清理一下吧。"

说"清理一下"的时候，它的语气轻描淡写，就像我们说"扫一下地"一样。

然后它动了。

虚影的身体朝着第八宇宙群的方向飘去，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但我知道，每一次它飘动一寸，它实际跨越的距离可能是数个宇宙。

"跟上。"李长夜对我说。

我点了点头，跟在虚影后面。李长夜也紧随其后。

我们三个，一个虚影，一个老头，一个提灯的，就这么穿过了一道又一道宇宙壁垒，朝着第八宇宙群的废墟飞去。

飞行途中，我一直在观察那个虚影。

它飘在前面，灰色的袍子在虚空中轻轻飘荡。它的身形依然不太稳定，偶尔会闪烁几下，但整体已经比刚出现时稳定了许多。

它散发出来的气息也很奇特。

怎么说呢……如果李长夜的气息是一张巨大的蛛网，充满了秩序、结构和控制力，那么这个虚影的气息就是一片海。

没有结构，没有边际，没有方向。它只是"在"。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力量。不需要释放，不需要运转，光是"存在"就已经足够强大了。

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级别的存在。

哪怕是当初面对终极黑暗、面对书天尊的法则牢笼、面对虚无之潮中那头宇宙大小的墟兽，我都没有感受到这种层次的……差距。

这不是敌人和我之间的差距。

这是维度之间的差距。

大约飞行了两天，我们再次来到了第八宇宙群的边缘。

虚无之潮依然在那里。

灰蓝色的洪流浩浩荡荡，无穷无尽的墟兽在潮水中翻涌。那些小型的墟兽像是蝗群一样密集，大型的墟兽像是巨鲸一样缓慢地游弋。

而那头宇宙大小的墟兽，依然盘踞在虚无之潮的深处，它身体中央的黑洞依然在缓慢地吞噬着一切。

上次来的时候，这幅景象让我感到绝望。

但这次，我注意到虚影停下了。

它停在虚无之潮的边缘，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面前的洪流。

然后它伸出了一只手。

一只灰色的、半透明的、看不清细节的手。

那只手朝着虚无之潮的方向伸了过去。

就这么伸了过去。

没有咒语，没有法则波动，没有力量释放。就只是伸出了一只手。

然后虚无之潮动了。

不是因为受到攻击而动，而是因为……它被"吸引"了。

灰蓝色的洪流开始朝着虚影的手汇聚，就像河水被一个巨大的漩涡吸引一样。

起初是边缘的一些小型墟兽。它们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不由自主地朝着虚影飘了过来。它们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放弃了抵抗，被吸入了那只灰色的手掌中。

然后是更大的墟兽。那些星球大小的墟兽发出无声的嘶吼，六条镰刀状的肢足疯狂地划动，试图逃离那股吸引力。但它们没有成功。它们的身体在靠近虚影的过程中开始分解，蓝色的光芒一点一点地剥落，融入了那只手掌。

接着是星系大小的墟兽。

然后是更大的。

更大的。

无穷无尽的墟兽，像是一条灰蓝色的河流，朝着虚影的手掌汇聚。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那些曾经让我拼尽全力才能勉强对抗的墟兽，那些让整个第八宇宙群毁灭的恐怖存在，此刻就像是水中的浮沫一样，被轻轻地、缓缓地、毫无抵抗地吸入了一只手掌。

虚影在吞噬虚无之潮。

不是对抗，不是压制，不是驱逐而是吞噬。

它把虚无之潮本身当成了食物，当成了可以被消化、被吸收的东西。

那些墟兽在被吞噬的过程中，发出了我从未听过的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的、低沉的、绝望的呜咽。

它们在哭。

那些以吞噬万物为本能的恐怖存在，此刻正在被另一个存在所吞噬。而它们无能为力。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半天。

半天。

我和李长夜上次从第八宇宙群救人，前前后后花了十几天，还差点折在里面。而这个虚影，只用了半天，就把席卷了整个宇宙群的虚无之潮彻底吞噬干净了。

当最后一丝灰蓝色的光芒消失在虚影的手掌中时，面前的虚空重新变得空旷而安静。

第八宇宙群的位置，现在是一片彻底的空白。没有星辰，没有尘埃，没有法则，什么都没有。但至少，虚无之潮不见了。墟兽不见了。那头宇宙大小的巨型墟兽也不见了。

一切归于平静。

虚影收回了手。

它的身体在吞噬了虚无之潮之后，似乎变得更加稳固了一些。灰色的袍子不再飘忽不定，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也多了几分……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厚度？

就好像它吃了一顿饱饭，精神好了一些。

我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长夜倒是表现得比我镇定得多，但他的眼神里同样有着掩饰不住的震撼。

李长夜开口，声音里带着敬意，"虚无之潮已经被清除了。多谢。"

虚影转过身，看了李长夜一眼，然后又看了我一眼。

"小事。"它说。

小事。

清除一场毁灭了十三个宇宙的虚无之潮，只是一件小事。

我忍不住了。

"前辈，"我走上前一步，"你到底是谁？"

虚影没有立刻回答。它似乎在打量我，又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最后，它说了一句话：

"叫我虚无仙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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