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7章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须发皆白，面容慈祥。他的膝盖上放着一本极其厚重、不知道用了多少张皮毛装订成的书，右手握着一支笔。那支笔的笔尖，正在往下滴着殷红的墨。

不，不是墨。我提灯照过去，看清了笔尖滴下的液体的颜色——那是血。

活人的血。

“活了十三个纪元的钓天大尊，和背负十个宇宙的新晋至尊。”老人一边说，一边用笔在书页上飞快地写着什么，“不错，不错。你们的寿元，够让老夫再写三页。”

他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我们。那笑容温暖得像自家爷爷，但我的后背在一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因为我看见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映着我背上十个宇宙正在加速衰老的景象。

“忘了自我介绍了。”老人合上书，站起身来。他站起来的瞬间，整个禁区、所有墓碑、所有山峰、所有黑暗，全部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

“老夫‘书天尊’。这诸天万界第一个跨过永生门的人。也是这座禁区唯一活着的至尊。”

他微微欠身，像是在鞠躬，又像是在谢幕。

“欢迎来到我的食堂。”

崖顶上的风带着一股陈腐的书卷气和血的腥甜。

书天尊站在那个“闭环”的中央，青布衫在黑暗中显得无比刺眼。

不是因为他发光，而是因为整座禁区的黑暗都在刻意避让他。他站在哪里，哪里的黑暗就向后退开三丈，像臣子匍匐于君王脚下。

“食堂。”我握着灯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你说这里是食堂。”

“当然。”书天尊重新坐下来，翻开膝上那本厚重的书，一页一页地翻着。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能让我看清每一页上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

“苍穹至尊，寿一百一十二纪元，收割于第三纪元末。寿元转化率三成七，可。”

“玄黄圣母，寿九十八纪元，收割于第七纪元末。寿元转化率四成一，优。”

“大衍神帝，寿三百零五纪元，收割于第十一纪元末。寿元转化率五成三，极优。肉身残留一本源珠，已封存。”

他一边翻，一边念，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谱。每念一个名字，他身后那片黑暗里就会亮起一块墓碑，暗红色的光芒微微闪烁，像是在回应他的召唤。

我的血在血管里烧。

“你把诸天万界的至尊当成什么了？你把那些文明的生灵当成什么了？”我向前迈了一步，灯芯里的火焰已经变成了纯白色，灭世的杀意在光芒中翻涌，“你把……”

“粮食。”书天尊头也不抬，继续翻他的书，“我把他们当成粮食。你把宇宙里的麦子磨成面粉，吃进肚子里，你会对麦子感到愧疚吗？”

他合上书，抬起那双映着我十个宇宙加速衰老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我：“不会。因为麦子比你低一个层级。同理，这些至尊比我低一个层级。他们活着的时候是至尊，死了之后就是营养。他们的寿元、道果、本源，在我这里，只是一页纸上的一行记录。”

“放屁！”我的白光已经蓄到了极限，“你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凭我跨过了永生门。”

书天尊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波动，但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其疲惫的、近乎悲悯的无奈，“凭我在门后面看到了你们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真相。钓鱼的，你活了十三个纪元，你一定也隐约感觉到了吧？那些在你梦里反复出现的片段，那些你每次破境时一闪而过的画，它们都不是幻觉，是永生门碎裂时散落各处的碎片，在提醒你，不要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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