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9章

“所以你进来了。”

“我选择了活着。”他说道：“哪怕是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命。我知道这不对，我不想辩解。但你要知道，我只是想活下去。”

我忍不住反唇相讥：“你为了活下去，就可以牺牲别人的生命吗？”

然而他反问道：“你活下去，没吃过各种动物？你们为了活下去，又比我干净多少？”

我哑口无言，无法反驳。

说完这句话，至尊眼睛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的身体在几息之内化作了飞灰，连骨头都没有留下。

我站起身来，看着这座堆满了墓碑的禁区。每一块墓碑下，都埋葬着一个曾经叱咤风云的至尊，他们都曾在各自的宇宙里呼风唤雨，都曾庇护过亿万生灵。

但他们最终都选择了进入禁区，收割万物，只为了多活一些时日。

我以前憎恨他们。我觉得他们贪婪、自私、毫无底线。但此刻，我站在那具消散的白骨前，我突然没有以前那么强烈的恨意了。

因为我也在拼命地活着。

我也害怕死亡。

如果有一天，我体内的十个宇宙开始崩溃，我的灯开始熄灭，我的寿元开始飞速流失，我会不会也做出同样的选择？

我不敢回答。

在这之后，我开始有意识地搜寻禁区。

在接下来的大半年里，我一共发现了十七座大小不一的禁区。

它们分布在各个宇宙的夹缝中，有些已经存在了数个纪元，有些才刚刚成形。每一座禁区里都封印着至少一位濒死的至尊，有些已经彻底化作了扭曲的法则生命，有些还保留着一丝神智。

我和他们中的几位有过短暂的对话。

其中一位女至尊，她只比我大几万岁，面容枯槁，身上缠满了暗红色的锁链。

她说那些锁链是她自己种下的，每一条锁链都连接着一个被献祭的文明。

她说她每天都能听到那些文明的哀嚎，但那也比彻底消失要好。

“你以为我不痛苦吗？”她问我，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我看着自己的孩子一个一个老死在我的面前，我看着我最爱的星辰一颗一颗熄灭，我用自己的手把一个又一个活生生的世界推进火坑。”

她顿住了，把头埋在膝盖之间。

“但我怕死。”她的声音变得很轻：“我太怕了。”

我没有对她出手。我只是把灯举高了一些，让光照亮了她的脸。

她那张已经半石化的脸上，有一道清晰的泪痕。

我走出那座禁区之后，李长夜曾经说过的话又在我耳边响起：

“死是最容易的，活下来才是最难的事。”

我以前一直以为他在说“活下来需要勇气”，那一刻我才明白，他其实是在说，活下来有时候需要做尽坏事，需要背弃所有的原则，需要在镜子里看到一个你自己都不认识的怪物。

这才是最难的部分。

而我突然意识到，那些投靠了终极黑暗的强者，那些选择与渊息融合的存在，那些成为书天尊一部分的至尊，他们最初面临的或许也是同样的困境。

他们起初也只是想活下去。

然后一步错，步步错，直到再也回不了头。

有一天晚上，我从一座刚刚清扫完的禁区返回圣城。

那座禁区里盘踞着三个垂死的至尊，他们已经彻底丧失了神智，化作只知道收割寿元的法则怪物。

我没有和他们废话，直接提着灯碾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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