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天边还透着一层蒙蒙的黑,养心殿的茶房里已经起了炉子煨着茶汤。

小山子一刻不离地守在炉子边上。

陛下这几日病着,太医说了不宜大补。

红枣味甘性平,番邦进贡的这批个头成色都是上选,做温补之用倒是不二之选。

“陛下已经起了,枣茶可好了?”  声音自背后传来,小山子连忙转身忙不迭地见礼:“容衣姐姐吉祥。”

这位便是御前新来的女总管。

一副瘦瘦高高,温温柔柔的长相,说话也和气。

只是,可没人敢小瞧了她去,与之前那位德安大总管比起来,手腕狠绝,不相上下。

前些日子这位容衣姐姐,才到养心殿见过陛下,就见殿中的火炉因为没加碳,快熄了火,又有两面窗户也没关上,当即就变了脸色。

“天儿都还没回暖就敢这样敞着窗户,碳火熄了也没人察觉,一群不中用的奴才,先拖下去打五十下板子,再贬去杂役房。”

大总管不在,陛下又不是个喜爱在小事上为难人的,御前的人难免懈怠。

容衣将人尽数发落之后,小山子这一批新人新上任没两日,战战兢兢,生怕出什么岔子。

“回姐姐的话,刚好到半刻钟,才将火给熄了。”

容衣估摸着路上耽搁的功夫,以及茶盏送到陛下手中的时候,“这会儿正好,便端出来吧。”

“是。”小山子将热腾腾的枣茶倒进茶盏里,放在檀木托盘里,这才递到容衣手上。

容衣脚程快,周琮瑞赶在早朝前喝上一口热茶,昏沉的头也提起几分精神。

今日是容衣头一遭跟着周琮瑞上早朝,按理来说陛下身边多了个眼生的御前总管,大臣们都会多看几眼。

只是今日朝堂上闹得天翻地覆,御前的变动,也显得微不足道了。

“微臣近日听闻,祈王在江南一带四处派人寻觅貌美出众的男倌儿意图进献给陛下。”

此话一出,朝堂寂静。

周琮瑞眉心一皱,到底是谁在散播这些无稽之谈。

“陈大人是从何处听来的传闻,祈王品行高洁,是从不惹是生非的,这等以讹传讹的谣言,不足为信。”

这事儿若说是小五小六做的,他还有可能信了两分,可若说是阿衍,他是一万个不信。

“陛下,微臣亦有所闻。此乃祈王府亲卫这几日于各大秦楼楚馆寻人时遗落的令牌,恰巧被人捡了去。”

立即有内侍将令牌呈到周琮瑞面前。

“王爷若真无这般行事,又怎会被人捕风捉影。若是王爷自己玩闹便也罢了,若是真要进献给陛下只怕意图不轨!”

若是真叫那男伶蛊惑圣心,血脉卑贱不说,江山无继,他们满朝文武岂非也成了千古罪人。

周琮瑞只觉得太阳穴处的经脉突突地跳,“荒唐!”

“有损皇室颜面事小,危及江山社稷事大!微臣恳请陛下立即派人严查,将祈王传召回京严加盘问。”

“陛下若是不信,微臣愿跪在行宫门口死谏,请太上皇陛下为臣等做主。”

周琮瑞从没想到过,他少年时梦寐以求的支持拥护,如今会成为刺向他爱人的利剑。

若是将事情闹到父皇母后面前,那是他更不想面对的局面。

“传令,即刻召祈王进京听训。”

周琮瑞第一次在上朝时,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甩袖离去。

御驾回了御书房,他端起桌边的茶盏灌了一大口。

“这群人也不知是受了谁的蛊惑,竟也拿阿衍谋逆不轨的出来说事,简直眼盲心瞎。”

阿衍一人去既州就藩,身边没有家人陪伴已经够委屈难过,现在还要无端被人泼这样的脏水,叫他如何肯放过背后造谣之人。

容衣在一旁看着陛下将脸都气红了的模样,默默地低着头不敢说话。

“你安排人去查一查,究竟是在造谣诬陷阿衍。”

容衣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陛下有心要查,怕是瞒不住了。

她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头也贴在了地砖上。

“奴婢知错,特向陛下请罪。”

周琮瑞皱眉,心里颇有些不好的预感。

“并没有人在暗中对王爷造谣诬陷,这一切全是王爷自己安排的。”

容衣提着一颗心,将所有的事一股脑儿全说了。

“包括德安公公往陛下床榻上送人一事,也全是王爷授意。”

“奴婢未尽规劝职责,还请陛下责罚。”

周琮瑞瞳孔一瞬间的放大,他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哑着嗓音说道:“你是说那少年是阿衍安排的,今日的弹劾也是他找人做的?”

“你和德安,你们一早便知道?”

容衣眼睛一闭,“是。”

周琮瑞只觉得气血翻涌,一阵天旋地转,人直晃晃地倒了下去。

“陛下!”

御前伺候的人立即蜂拥而至。

容衣也顾不得那么多,立即让人去请太医,又让人将陛下扶到暖阁歇息。

她没想到陛下竟会气成这样,趁着太医诊脉的时间她立刻写信,飞鸽传书往封地寄了过去,竟是比圣旨还先一步到周楚衍的手中。

“陛下气极,龙体有烊,速回京。”

另一边的周楚衍,正躺在在王府院子里的躺椅上。

躺椅旁放着一只高脚几,上面搁着一只敞开的楠木盒子。

他手一伸就从盒子里拿出一块奇怪的石头——形状扁扁的,有一半是透明的青色,剩下一半是石灰色。

皇宫的御花园内的小路常铺这种石头,再填上石灰压平,胜在坚固耐用。

周楚衍拿了一块石头透过太阳光细细欣赏。

这些被人拿在手中把玩多年的石头,表面已经十分光滑,隐隐透着一丝光泽感。

一切宝石玉器在他面前都不及一盒子普通的石头来得有吸引力。

仿佛他在看的不是什么石头而是所爱之人珍藏多年的真心。

他一块接着一块地拿出来把玩,似乎还想透过这些石头找到所爱之人遗留下来的体温和气味。

这时,长叶急匆匆地走进院子。

“王爷,容衣姐姐的飞鸽传书。”

周楚衍一刻也离不了他手里的石头,只伸出另一只手,接过长叶手里的纸条。

良久,他才用两指撑开纸条,目光从小石头上挪过去,轻扫一眼。

手指陡然松开像是脱力,手心里那块石头滑溜地坠到了地上,摔出一个小缺角。

他被这响动一惊,才赶忙将石头捡起来,用手指对着那一角反复摩擦。

他在心里暗暗说没事的,没事的。

只是开口时的声音里不免带着一丝颤抖。

“立即备马,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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