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9章 历史中已经逝去的圣女贞德,重新出现在现实的圣女贞德
圣女贞德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
无论他们在做什么,总有一道道目光,或明或暗,或直接或躲闪,最终都会汇聚到她的身上。
那目光复杂极了。
有最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感激,仿佛她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有劫后余生的狂喜与依赖,仿佛她的存在就确保了安全;有近乎盲目的崇拜,仿佛她真的是神话中走出的使者。
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她身影刻入灵魂的寄托。
他们将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未来、所有的生存意义,似乎都重重地压在了她看似单薄却挺拔的肩头。
“圣女,是圣女拯救了我们!”
“感谢您,贞德大人;没有您,我们全都完了。”
“愿主永远庇佑您,您是我们的守护神!”
“......”
零星的呼喊再次响起,很快汇聚成一片嘈杂却充满热度的声浪。
人们停下手中的活计,无论受伤与否,都挣扎着望向她,眼中含着泪光,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激动与毫无保留的信仰。
几个被父母抱在怀里的孩子,也学着大人的样子,用稚嫩的声音喊着“圣女大人”。
贞德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脏污却充满希望的脸,扫过他们眼中那几乎要将她灼伤的热切。
她听到了那些呼喊,那些感谢,那些将她奉若神明的称颂。
曾几何时,在另一个时代,她也曾被这样的目光注视,被这样的欢呼包围。
那时,她心怀虔诚,坚信那是主的意志,是她在履行使命。
但现在......
她心中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反而沉甸甸的,仿佛压着一块巨石;那巨石的名字,叫“依赖”,叫“无力”,叫“将全部希望寄托于一人”。
她轻轻摇了摇头,湛蓝的眼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严肃。
她抬起了手,并非接受欢呼的姿态,而是示意众人安静。
声浪渐渐平息,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充满期待,也带着一丝不解。
“不,不是我拯救了你们,拯救你们的是你们自己。”
贞德的目光逐一掠过那些满身血污却紧握武器的战士,掠过那些不顾危险冲出来救助伤员的民众,掠过那些在防线崩溃边缘依然没有放弃、用简陋武器甚至石块战斗的普通人。
“看看你们的身边,看看那些倒下的战友,看看那些正在为你们包扎的同伴,看看你们自己手中还在发烫的武器,看看这刚刚被你们亲手加固过的工事!”
“击退那些怪物的,是你们自己的勇气,是你们彼此扶持的不放弃!”
“是你们在绝望中依然选择战斗、选择保护身后之人的意志!”
“守住这座城市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力量,是每一个在这里战斗、在这里流血、在这里没有退缩的你们!”
“不要把希望完全寄托在我或者任何一个人身上!”
“希望,在你们自己手中!未来,也需要你们自己去争取和建造!”
她的话语在空旷的战场上空回荡,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也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期盼。
她更希望看到人们眼中燃起自主的火焰,而不是仅仅倒映着她的光辉。
但回应她的,并非激昂的附和,而是一片更深的沉默。
人们望着她,眼中的感激和崇拜并未褪去,但多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茫然,苦涩,还有深深的无奈。
良久,一个手臂受伤、用破布草草包扎着的中年男人,沙哑着嗓子开口了。
“圣女大人,您说的,我们都懂。”
他看了看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臂,又看了看周围残破的城镇和同伴们疲惫不堪的脸。
“谁不想靠自己?谁不想挺直腰板,靠自己保护家园?”
“最开始,那些怪物刚来的时候,我们也是这么想的;我们相信国家,相信高卢的战士,相信我们自己能守住。”
“我们等了又等,盼了又盼。”
“新闻里的声音越来越少,救援的消息时断时续,承诺的支援迟迟不到......”
“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死去,食物越来越少,弹药打光了就用刀,刀砍断了就用石头、用拳头......”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压抑的痛苦。
“我们不是没努力过,不是没想过靠自己。”
另一个脸上带着新鲜疤痕的年轻女人接口道,她的声音有些发抖,眼圈通红。“可是差距太大了。”
“那些怪物,越来越多,越来越强。”
“我们的人越打越少,希望也越来越渺茫。”
“直到最后,我们几乎要放弃了,以为这里就是终点......”
她抬起头,泪水终于滚落,但目光却死死盯着贞德,混杂着感激、羞愧和一种走投无路后的释然:
“是您来了。”
“您带来了光,带来了力量,带来了我们几乎已经不敢再想的‘可能’。”
“我们知道不能什么都靠您。”
最开始说话的中年男人抹了把脸。
“可.....当黑暗太久,突然看到一点光的时候,人总是会忍不住拼命抓住的。”
“因为靠自己,我们真的快要看不见路了。”
人群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
许多人低下头,握紧了拳头,身体微微颤抖;他们不是在反驳贞德,而是在陈述一个残酷的现实。
最初的锐气和自力更生的信念,早已在漫长绝望的消耗战中磨损殆尽。
贞德的到来,与其说是拯救,不如说是给了这些即将溺毙之人最后一根浮木,让他们重新记起呼吸的感觉,但长久浸泡在冰水中的身体,早已僵硬麻木,暂时还无法独自游动。
贞德怔住了。
她看着那一张张写满疲惫、创伤和无奈的面孔,听着那并非辩解而是绝望中的无奈般的低语。
她想起了自己最初降临这个时代时看到的景象,想起了在无数个类似阿尔勒的地方,人们眼中那几乎熄灭的光。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话,或许有些过于理想化了。
她看到了他们对她的依赖,为此感到担忧,急于想唤醒他们自身的力量。
但她可能忽略了,这种依赖,并非源于懒惰或懦弱,而是漫长绝望和一次次被现实击败后,被迫形成的情感。
“希望”本身,在持续的重压下,变得脆弱而外求。
她以为自己在赋予他们力量,而他们,或许只是在她身上,看到了久违的、可以暂时依靠的“希望”实体。
这份依赖固然不对,但也是他们在绝境中抓住的、维系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
心中的那块巨石,似乎更沉了。
但并非只是沉重,还多了一份更深的理解,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加复杂的责任。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再次开口,声音不再像之前那般带着训诫的激昂,而是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我明白了。”
“黑暗很长,路很难走,独自一人,会害怕,会绝望,这都没有错。”
她的目光变得柔和,扫过众人,仿佛在安抚每一个不安的灵魂。
“但是,请记住今天。”
“记住你们在绝境中依然没有放弃的抵抗,记住你们为彼此包扎的手,记住你们重新挺起的胸膛。”
“我无法永远停留在一个地方。”
“灾难遍布各处,还有很多像阿尔勒一样的地方,在黑暗中等待一丝微光。”
她缓缓说道,语气平静却蕴含着力量。
“我会尽我所能,驱散黑暗,带来希望。”
“但真正的光,能够持久照亮前路、让你们不再害怕黑暗的......”
她抬起手,手指轻轻点向自己的心口,然后缓缓平移,指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需要从这里,重新点燃,然后,传递下去,用你们自己的双手,去扞卫,去建造。”
“我会是你们的剑,是你们的盾,是你们在看不到路时,可以抬头仰望的星辰。”
“但我更希望,有朝一日,你们每个人,都能成为自己和他人的光。”
“阿尔勒今天守住了,不是因为一颗遥远的星辰照耀,而是因为,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心里那簇火,还没有完全熄灭,并且再次被点燃了。”
“从清理好这片战场,照顾好每一个伤员,加固好你们的家园开始。”
“然后,我们一起,把光,传到更远的地方去。”
说罢,贞德径直走向一处倒塌了大半的街垒。
那里,几个气喘吁吁的普通人正尝试抬起一根沉重的钢筋混凝土横梁,清理出一条通道,并回收被压住的武器。
他们满脸烟尘,手臂因脱力而颤抖,进展缓慢。
贞德一言不发,走到横梁另一端,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战士那样,俯下身,双手扣住冰冷粗糙的混凝土边缘,腰背发力。
然后,那根沉重的横梁被缓缓抬起、挪开。
灰尘簌簌落下,沾在她金色的发梢和脸颊,她却浑然未觉,只是专注地看着被压住的物资被顺利取出,然后对那几个有些愣住的人点了点头,湛蓝的眼眸平静如湖。
“这里需要支撑,那边瓦砾下可能有幸存者,动作要快,但要小心二次坍塌。”
她简短地说着,说完,她又走向一群正在徒手搬运碎石、清理伤员通道的平民,沉默地加入他们,纤细却有力的手臂捧起一块块碎砖断瓦。
人们起初是惊愕的,甚至有些惶恐,下意识地想要阻止或跪拜。
但贞德只是用平静而坚定的目光扫过他们。
渐渐地,周围安静下来。
只有铁锹铲动泥土、石块滚动、低声的号子和偶尔的呻吟声。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追随着那个在废墟中忙碌的、穿着银甲的身影。
夕阳将她的影子拖得很长,与她身边那些普通士兵、平民的影子交错在一起,不分彼此。
灰尘弄脏了她的铠甲,汗水浸湿了她的鬓角,她偶尔会因抬起重物而微微蹙眉,也会因看到被救出的伤者而松一口气,露出真实的微笑。
一位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和旧伤疤的老人,靠着半截断墙,怔怔地望着贞德弯着腰,和一个半大孩子一起,小心翼翼地将一个腿被压住的老妇人从瓦砾中挪出来。
老人的目光有些恍惚,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
“史书上说,奥尔良的那个少女,也是和士兵一起挖壕沟,一起搬运物资,吃一样的黑面包,睡在简易的营帐里.......”
“她从不把自己当成什么大人物。”
旁边一个手臂缠着绷带的年轻女人听到了,她顺着老兵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一幕。
她沉默了片刻,低声道:
“书上还说,她被烧死在鲁昂,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是啊,几百年前了......”
老兵喃喃重复,目光却无法从那个忙碌的身影上移开。
“她不是她,理智告诉我,不可能是。”
“时间不对,神迹......大概率也不会降临,可是......”
他的声音哽住了,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水光。
不只是他,周围许多默默劳作的人,尤其是那些对历史稍有了解的人,脸上都浮现出类似的挣扎。
他们知道历史。
知道那位名叫贞德的圣女,最终的结局是在烈火中被背叛、抛弃。
那是一个被供奉在历史神坛和教科书里的英雄,一个符号。
眼前这位,虽然自称为贞德,拥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穿着类似的甲胄,挥舞着旗帜,拯救着高卢一个又一个城市。
但是他们知道,她不可能是贞德,因为圣女贞德已经死了。
可是她眼中那份纯粹的信念,那份对脚下土地深沉的爱,那份与普通士兵平民同甘共苦的姿态,却与史书中的描述,与那些口口相传的故事、油画、雕塑中透露出的神韵,如此惊人地重合。
理智在呐喊:这只是巧合,是模仿,是强大的异能者借用了圣女的名号,传承了圣女贞德的精神。
情感却在低语:看啊,那眼神,那动作,那宁愿弄脏双手也要亲手帮助我们的样子......除了她,还能是谁呢?
“可她如果不是,那谁是?”
年轻女人声音很轻,像在问老兵,也像在问自己。
“谁会在我们最绝望的时候,像传说中那样举着旗帜冲在最前面?”
“谁会像现在这样,不嫌脏不嫌累,和我们一起搬这些石头?”
“那些大人物们?还是那些躲在安全区发号施令的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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