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文学网 > 红楼之平阳赋小说全文阅读 > 第1231章 霸州如何去守

第1231章 霸州如何去守


第1231章  霸州如何去守

    翌日,黎明前的黑暗尚未完全褪去,关外的平辽城在一种虚假的平静中苏醒。

    然则关外虽然平静,可关内烽火,却燃起的愈演愈烈,晋北郡城惨烈的夺城战,已经重新燃起战火,各省边军更是倾巢而出,在朝著并北郡城集结待命。

    东胡人各个部落的勇士,则是占比两抽一的决然冲入腹地,烧杀侵略,求援奏报,如雪花般冲入京城,以至于京城风声鹤唳。

    永州城内,经过一夜的短暂休整与劫掠后的狼藉整理,左贤王麾下的东胡大军如同苏醒的巨兽,在晨曦微光中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象征性祭祀,三十余万大军连同临时收编、驱赶的仆从军,卷起遮天蔽日的烟尘,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滚滚向北涌去。

    路过霸州的时候,仅仅停顿片刻,直奔著扼守北地东部门户、山阳郡的重镇:夏州。

    霸州城头上,落月关守将柴燕平,站在北侧城楼上,一脸的凝重,望著过境的东湖人大军,军阵整齐,士气高昂,心中难免有些忐忑不安,「将军,怎会有那么多兵马,昨日听闻永州城一日陷落,还以为是守军不堪大用,原来是东胡人主力在此,可牛将军他们,大军并不在东面啊。」

    副将脸色发白,哆嗦著嘴,有些失声问道。

    只等著左贤王主力铁骑扬起的烟尘,彻底消失在东方的天际线,霸州城头紧绷的空气似乎缓和了一丝,但那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却并未散去,反而沉淀为一种更深沉的不安。

    守将柴燕平站在城楼箭垛后,回头又望著,空荡了许多的永州方向,眉头紧锁,脸上非但没有半分轻松,反而布满了阴霾和挥之不去的焦虑,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著城外运河码头的方向。

    「将军————」

    眼看著将军沉默不语,身后王参将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东胡人主力是走了,可留下的永州城还在他们手里,必然会留下大军,在云阳郡外虎视眈眈————而且————而且————」  

    他喉头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咱们这霸州码头————可满满当当全是关内刚送来的粮草补给,可是给关外准备的,若是出了差错,末将————末将————」

    哆嗦著没有说完话,但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丢城失地或许还有转圜余地,就算朝廷怪罪,还有洛云侯那边退路,若是丢了侯爷府上的补给,他们这些守将怕是要人头落地,甚至祸及家族。

    柴燕平猛地回头,眼神锐利如刀,狠狠剜了王参将一眼,呵斥道;

    「慌什么!本将难道不知?」

    忍著怒意,声音有些低沉沙哑,带著连日焦灼和巨大压力下的疲惫与烦躁。

    霸州乃是运河北段最后一处码头,那些商会转运的物资,早就堆满了仓库,丢了永州的守军,早就逃去了云阳郡城,而霸州守军,也撤走大半,若是他来此丢了这批物资,他柴燕平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没想到带兵来此,就是入了旋涡当中,那些边军各部将领,显然是早有心思。

    「是,将军,可将军此番带来的援军,只有六千人马,若是那些府军留下,也有一万五千人,可最后,云阳郡城那边,被牛将军调走五千人,末将觉得不对劲,只派了两千人,护送粮草补给去了,也不知牛将军那边,是否故意下的调令。」

    「哼,边军诸将,心思各异,北地已然没了净土,侯爷来了密信,让我等尽量守卫霸州城,若是不敌,可随即撤回落月关,或者顺流南下沿途各州,等待侯爷命令,既如此。」

    「整军!」

    柴荣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侯爷给了命令,怎可怠慢,转身大步走下城楼,「擂鼓聚将!传令城内所有校尉以上军官,即刻到将军府议事!另,著各坊里正、保甲长,速速统计城内所有加冠礼以上男丁名册,无论是谁,凡身无残疾者,一律登记造册,随时待命!告诉他们,霸州存亡,在此一举!」

    沉闷而急促的鼓点在霸州城上空骤然响起,如同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将刚刚因敌军主力离去而稍有松懈的神经,瞬间又绷紧到了极致。

    不久,将军府内,愁云惨雾。

    临时充作议事厅的正堂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柴燕平下了城头以后,回府衙坐在主位,脸色铁青,下首几位核心将领和幕僚同样面色沉重。

    巨大的霸州城防舆图铺在中央,但此刻众人的目光,却更多地聚焦在象征运河码头的那一片区域。

    「将军,城内能战之兵,满打满算不足万五之数,其中还有两千是新近补充的民壮,连刀枪都握不稳!」

    负责城防的刘都尉声音苦涩,「永州陷落得太快,溃兵和逃难的百姓涌入,虽补充了些人手,但鱼龙混杂,难以整训,反倒消耗了大量存粮,平添了混乱。」

    话还没说完,负责后勤的赵司马更是愁眉不展,几乎要哭出来,「粮草倒是不怕,码头上的确是山一样的粮食布匹,可————可那是侯爷府上的!有专门的帐房和护卫看著!我们虽然能动用,但是往关外去的路,已经没了,东胡人的游骑,四下在官道上巡视,凡是遇上车队,全部扣押,有去无回啊。」

    这一哭诉,正是柴燕平和王参将最烦心的事,物资重要无比,却成了烫手山芋,守,兵力捉襟见肘,运,无路可走,弃?那是自寻死路!

    「废话少许,城内多是流民,整训青壮,刻不容缓!」

    柴燕平荣的手指重重敲在桌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王参将,此事由你全权督办,告诉那些里正保长,这不是商量,是军令!凡适龄男丁,三日内必须完成登记,按坊划分,由军中老卒担任伍长、什长,就地整编操练!不需他们上阵搏杀,但要能搬运物资、加固工事、维持城内秩序、必要时上城头摇旗呐喊、投掷滚木礌石,告诉他们,霸州若破,玉石俱焚,无人能幸免!想要活命,就得拼命!」

    柴燕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乱世用重典,此刻已容不得半分仁慈,仅靠这点兵力,想守住城池是痴人说梦,还有那些流民,能来的,都是能走的。

    「可是将军,」

    一位幕僚忧心忡忡地提醒,「如此强行征发,恐激起民变啊!尤其是那些商会和江湖人————」

    「民变?」

    柴荣冷哼一声,眼中凶光毕露,「大敌当前,谁敢作乱,立斩不赦!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本将宁负千人怨,不负侯爷托!码头物资,必须保住!」

    话虽如此,心中却是一片冰凉,更知道此举如同饮鸩止渴,强行征发的民壮,几乎毫无斗志,若是真的守城,不过是聊胜于无的挣扎罢了。

    「是,将军,命各部将校,自己去整编流民青壮,补充各营兵马,速度要快,那些粮草军械,将军如何调用?」

    王参将吩咐完之后,目光看向将军,毕竟那些都是侯府和各个商会的物资,府衙内的钱粮,早就不多了,柴燕平抬起头,摆了摆手;

    「此事,本将会和侯府管事通报的,想来粮草军械调用,极为方便,至于那些商会的东西,全部征用。」

    「是,将军。」

    与此同时,在紧邻运河码头的「漕运酒肆」里,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虽然已过了午市最热闹的时候,但酒肆内依然挤满了人。

    吃饭打尖的人,不在少数。

    空气中弥漫著不少饭香,和众人嘈杂的声音,不少人都在窃窃私语,问著北去商路一事。

    靠窗的几张桌子,围坐著几个身穿绸缎、但此刻满面愁容的商人,他们是关内几大商会派驻霸州的主事或大掌柜,负责押运物资或打理生意。

    永州陷落的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传开,更可怕的是,各种添油加醋的恐怖传闻在码头区疯狂发酵,有人说胡人入关,北境陷落,有人说边军和胡人合谋,让开关隘,还有人说,是北静王府的人带的路,四下谣言尽起。

    「娘的,永州城陷落是真的,来的时候,那些跑船的,可都瞧见了。」

    一个胖商人压低声音,脸上肥肉因恐惧而抖动,「他们说东胡人进城后,见人就杀,见屋就烧!那些当官的、有钱的,都被拖到街上,活活剥了皮————女眷更惨,被————唉,作孽啊!整个永州城,都成了人间地狱!」

    越说自己越害怕,引得周围人一阵倒吸冷气,脸色煞白。

    「完了,全完了————」

    另一个瘦高个的药材商哀叹,手中的酒杯抖得几乎拿不稳,「霸州————怕是要步永州后尘了!左贤王主力是走了,可永州还在他们手里,听说那秃鲁花的三万铁骑就在附近!咱们这霸州,兵微将寡,柴将军自己都吓得够呛,整天就知道征发民夫,能顶什么用?乱世————乱世真的来了!这趟货,怕是要连本带命都赔在这里了!」

    环顾著周围,可有不少像他这样跑商的,眼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随著这些「消息」和哀叹声迅速扩散,酒肆角落里,几个短打装扮、携带兵刃的江湖汉子,此刻也显得坐立不安,脸上失去了往日的豪气。

    「大哥,真是晦气,咱们————还等吗?」

    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汉子,声音低沉地问身旁一个面容沉肃的中年汉子,那中年汉子是太平教的一位堂主,江湖人称「断魂刀」赵铁鹰,手下聚拢著十几个北地汉子,原本是借著护送一支商队来霸州,而后潜伏在此,组建堂口,如今却被困在了这里。

    赵铁鹰闷头灌了一大口烈酒,辛辣的酒液也无法驱散心头的寒意,看著窗外码头上来回巡逻、神色紧张的士兵,以及远处堆积如山的物资,又听著酒肆里弥漫的绝望议论,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等?等死吗?」

    声音略有些沙哑,指了指北面,「永州完了,霸州看样子也悬,柴燕平那点兵,守城都难,还能顾得上我们这些江湖人?没想到咱们弟兄,刚来就遇上这些事,楚掌柜交代的事,怕死难了。」

    「那————咱们怎么办?趁夜溜?」

    另一个年轻些的香主,小声问道,眼神闪烁。

    「溜?往哪溜?」

    赵铁鹰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挣扎,「胡人占著的永州,北面是打得昏天暗地的云阳,东边,就是胡人主力去的夏州,想要走运河,可码头的船,全被府衙征用了,咱们这点人,带著兵器,在兵荒马乱的地界乱闯,不是被官军当奸细抓了,就是被乱兵土匪给劫了!」

    「大哥,要不————」

    刀疤脸凑近了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码头那么多粮食,那么多人,要不然,趁著夜里,抢一个船...

    」

    他做了个「抢」的手势。

    赵铁鹰猛地瞪了他一眼,低喝道:「住口!找死吗?那些船跑不快,码头还有漕运衙门卫军的人马,若是那些斗舰追来,哪里能跑的出去,现在柴燕平正愁杀鸡做猴没靶子,到时候咱们就不是江湖人,是反贼!」

    刀疤脸被斥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赵铁鹰重重叹了口气,目光在酒肆里扫视一圈,最终停留在那些同样惶恐不安的同伴脸上,又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和肃杀的军阵。

    「乱世————英雄起于草莽————」

    他喃喃自语,楚教主就是雄才大略,搅乱中原,他也未必不能,这一个念头如同野草般在绝望的土壤里滋生,越来越清晰,「与其坐以待毙,或者当流寇被人剿杀,不如————搏一把大的!」

    低著头,向著几人靠了靠,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决绝:「收拾东西,跟我走!」

    「大哥,去哪?」

    众人惊问。

    「投军!」

    赵铁鹰斩钉截铁地说出两个字,目光灼灼,「找柴燕平。」

    「什么,投军?」

    刀疤脸等人愣住了,「就————就靠咱们这十几号人?柴燕平能看得上?」

    「哼,十几号人?」

    赵铁鹰嘴角扯出一丝苦涩又带著野心的笑,「十几号人当然不够,但霸州城里,像我们这样走投无路、又有点拳脚功夫的江湖人有多少?码头上那些被强行征发、心怀怨气又怕死的青壮有多少?永州逃难来的溃兵难民里,有没有还能提得动刀的?」

    他眼神锐利起来:「柴燕平现在最缺什么?缺人!缺敢拼命的人!更缺能帮他稳住码头、稳住城内局面的人!我们这些人,无根无底,所求不过是一条活路和一个前程,他给我们一口饭吃,一个义军」民壮头目」的名头,我们就敢替他卖命!去帮他弹压那些不服征发的青壮,去帮他看守码头那要命的物资,甚至————去永州方向探探虚实!」

    这些事,他们能做,别人也能坐,只能是第一口吃的,才能吃进肚子里,越说思路越清晰:「永州城陷落,未必不是那些边军将领救援不力所致,牛继宗指望不上,洛云侯的援兵是镜花水月,柴燕平现在就是热锅上的蚂蚁!我们主动投效,带去江湖义气」的名声,就是雪中送炭!只要能在接下来的乱局中立下点功劳,无论是守城还是————别的什么,博一个官身,脱了这身草莽皮,光宗耀祖,未必没有可能!总比在这里等死,或者出去当流寇强!」

    这番话,如同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微弱的灯,为何有人做官,有人为匪,还不是境遇所致,若是朝廷大胜,他也吃上皇粮,若不是,再行为楚教主卖命。

    众人一听,恍然大悟,虽然心中还有些忐忑,可大哥一番话,不无道理,俗话乱世,英雄不问出处,不正是他们这种刀口舔血的人,最可能翻身的时候吗?

    「听大哥的!」

    「干了!」

    「搏他娘的一个前程!」

    一行人迅速结帐,在酒肆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走出门去,径直朝著戒备森严的将军府方向走去。

    这番举动,在嘈杂的酒肆里,到时不起眼,可随之而来的告示,已经被那些兵卒,在大街小巷里,贴的满满当当,有人先读了出来,「诸位,府衙出了告示,说城内男丁,全都在登记在册,随里正,负责搬运物资,还有,流民青壮,全都入营整训。」

    一番吆喝,酒肆内众人,哪里还有心思吃喝,全都冲出来,围著告示查看,一看如此,有聪明的商贾,早就带著金银之物,去了兵营之内。

    但更多的是哀嚎声一片,就在城内乱糟糟的时候,东胡大将,秃噜花,已经率军来到霸州城外,望著城头上守军凌乱的身影,秃噜花哈哈一笑;

    「都说汉人赢弱,一点不假,走,咱们去云阳郡周围瞧瞧。」

    「是,族长,不过霸州咱们不要了?」

    有万夫长疑惑出声,却被呵斥;

    「燥话,走!」

    「呃,是,族长。」


  (https://www.piautian55.net/book/3711221/114327903.html)


1秒记住飘天文学网:www.piautian55.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piautian55.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