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7章你以为那只是一本账册?
地窖里的寒气,是从骨头缝里渗进来的。
上官婉晴抱膝坐在墙角,身下只铺了一层薄薄的干草。
这里是上官家早年间储藏冬菜的地窖,深入地下两丈有余,四周全是夯实的黄土,常年不见阳光。
现在是冬月,地窖里的温度比外面更低,呵出的白气立刻凝成白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缓缓消散。
唯一的光源,来自地窖入口。
在上官婉晴的正前方,有一条斜向上的楼梯,楼梯顶端盖着一块铁板,中央露出个拳头大小的洞。
仓库地板漏下来的微光,可以看到是上面墙壁上挂着的马灯。
这点光,连窖底都勉强照到。
上官婉晴身上的白棉袄已经脏的不成样子,颜色早已看不出来了,袖口和衣襟在挣扎时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白花花的棉絮。
红围巾被收走了,连同鞋子一起。
她就这么光着脚,脚踝上被扣着一条生铁镣铐,另一端钉死在墙壁里。
铁环内壁粗糙,两天下来,她的脚踝已经快被磨出皮了,伤口在潮湿阴冷的环境下隐隐作痛。
更难受的是饿。
从被关进来算起,两夜一天,只送过两顿饭。
每顿都是一个冷硬的馒头,一碗清汤,飘着几片青菜。
馒头只是二合面做的,又粗又硬,咽下去能把嗓子刮的生疼。
水,就是西山的井水,盛在桶里,放在东南角,冰凉刺骨。
这一切都让上官婉晴心中悲凉。
好歹一个上官家的千金,竟然沦落到这个地步。
两顿饭,讽刺无比。
可上官婉晴没有动今天的那一份。
不是不饿,她饿的很。
相反胃里像是有只手在攥着,一阵阵的绞痛。
但她也知道,父亲在试她。
试她的意志,试她的底线。
如果她求饶,如果她示弱,如果她认输,那就真的输了!
她不能输。
因为傻春已经把信送出去了。
那孩子虽然憨憨的,但重情义,答应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李向南现在已经看到了那片梅花信,看到了写给他的字!
他一定会来!
这个念头像是一团火,在地窖的严寒里燃烧着,给她支撑下去的力量。
“呵……”
上官婉晴轻轻吐出一口气,看着白雾在昏暗里升腾。
她活动了一下冻得僵硬的手指头,然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起来。
她开始打拳。
小时候母亲教给她的梅花拳,说是为了强身健体,也让她不要受到欺负。
此刻,还真就起到了强身健体的作用。
这门功夫练到深处,的确可以调动体内气血,抵御严寒。
这两天,她已经不知道打了多少次。
很快,冰冷的指尖开始回暖,冻得发麻的脚指头也在慢慢恢复知觉。
她活动着,脚镣的铁链哗啦啦作响,在寂静的地窖里格外刺耳。
这铁链长度只够在方圆五平米活动,甚至连走到楼梯口都不够,但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辗转腾挪,跳跃,闭着眼。
重复,开始,重复,开始。
她的拳没有目标,没有对手,但很有力量,很快那些汗便从额角渗出,在冰冷的地窖里很快又凉透。
不过,体内的暖流越来越盛,像一簇火苗在丹田处燃烧,驱散了周身的寒气。
不知道练了多久,直到地窖口的铁板忽然被掀开。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假装刚刚被惊醒,铁链声随着门响戛然而止。
接着,光,大片的刺眼的光,从洞口倾斜而下。
上官婉晴下意识的眯起眼睛,用手挡住突如其来的光亮。
脚步声顺着木梯走下来,很沉,很有节奏。
上官无极来了。
他穿着厚厚的貂皮大衣,手里提着一盏明亮的马灯。
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那张本就严肃的脸显得更加深沉。
来到木梯底下,站定之后,将目光看向女儿。
父女俩对视。
一个站在光亮里,裹着昂贵的皮草,连鞋底都纤尘不染。
一个蜷缩在阴暗角落,衣衫褴褛,赤着脚,脚踝上的铁链之下是血淋淋的伤口。
这画面讽刺的让人心寒。
很难想象,这竟然是1980年发生在豪奢的上官家的一幕。
“冷吗?”上官无极开口,声音听不出来任何的情绪。
似乎,面前的女子,不是他的骨肉。
婉晴没说话,她放下手,挺直了脊背坐直,虽然衣衫单薄,虽然形容狼狈,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强,却让她的姿态并不卑微。
“饿吗?”上官无极冷冷的又问。
依旧无人回答。
“看来是不冷又不饿!”上官无极点了点头,自说自话,把手里的马灯提高了一些,照亮婉晴斜对面桌上放着的馒头和清汤,“怎么?嫌弃这吃食?”
“父亲如果想要饿死我,可以直接说!”婉晴的声音已经出现了沙哑,但依旧很清晰的表达了意思,“不用这么试探我!”
上官无极笑了。
那笑容阴冷无比,像是这地窖墙壁上逐渐凝结的霜。
“饿死你?我为什么要饿死你?”上官无极往前走了一步,马灯的光圈立时变大,把父女两都罩了进去,“你是我最后一个孩子了,婉晴,我怎么舍得让你死呢?”
这话说的温柔,可婉晴听出了里头的寒意。
“那父亲关我做什么?”她反问道:“因为我给李向南报信?”
上官无极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女儿,眼神像是刀子,一寸寸刮过她的脸。
“你承认了?”
“我没做过的事情,为什么要承认?”婉晴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我说了,我只是去看雪,父亲不信,我没有办法,你会选择用自己的方式选择答案!”
“看雪?”上官无极重复这两个字,语气里满是讥讽,“这偌大西山哪天没有雪?偏偏要在那天,骑那辆车出去,摔得满身是泥的去看?婉晴,你真当你父亲是老糊涂?”
上官婉晴沉默不语。
她知道辩解没有用。
父亲已经认定了她背叛,自然所有的解释都是徒劳。
“李向南给了你什么好处?”上官无极愤怒的问道:“是钱?是权?还是许诺了你什么?让你连自己的家族都可以背叛?”
“他没有给我任何好处!”婉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只是觉得,你们不该那么对他!他救了那么多人,帮了那么多人,没有害过任何人!你们为什么要一次次的针对他?”
“为什么?”上官无极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因为他姓李,这个理由够不够?”
上官婉晴摇头:“我不懂!李家到底做了什么事情,需要让上官家监视几十年?难道就因为慕焕英是李德全的妻子?难道父亲害怕当年的某些秘密被曝光出去?还是说,当年那场大火就是父亲放的?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这话问的直接,更是尖锐。
上官无极的眼神骤冷下来。
他盯着女儿,许久,失望道:“婉晴,你真的很聪明!不过……难道你指望我会告诉你这些,好让你转头就去告诉了李向南?”
轰的一下。
上官婉晴头皮一炸,自己的小伎俩轻易就被父亲看穿了。
“父亲,那账册呢?”婉晴却依旧不依不饶,只有这样下去,自己才能获得更多的信息,脱离上官家的掌控,“你肯定是为了慕家那本账册吧?我真不懂,那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值得你们费这么大的心思,找了它几十年!”
地窖里安静下来。
只有马灯的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和父女俩压抑的呼吸声
上官无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提着马灯来到对面的墙壁,看着上面被指甲划了千百道的痕迹。
“你以为那只是一本账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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