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0章 死战待援军

甘墨二字如惊雷炸响的余波，仍在空气里震荡，七大世家麾下上千护院的心神，却在恐惧与狠戾的拉扯间，完成了一场彻底的蜕变。

最初的惊惧，如潮水般席卷全场。

上千护院握着刀枪的手掌，齐齐不受控制地发抖，指节泛白，掌心的冷汗顺着刀柄蜿蜒而下，在青石板上晕开细碎的湿痕。

不少人下意识后退半步，原本密不透风的合围阵型，裂开了一道道慌乱的缝隙。

有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眼底的凶戾早已被彻骨的恐惧取代，甚至连握刀的手都在微微发软，望着甘墨的目光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怯懦。

谁也没想到，一桩不起眼的驿站命案，竟会惊动当今陛下身边最心腹、最贴身的扈从甘墨亲临此地。

那是陪着帝王从微末走到巅峰的人，是皇权最贴身的利刃，是万万招惹不起的存在。

片刻的死寂过后，心底的恐惧压过了所有侥幸。

不少心性薄弱的管事、旁支族人，甚至下意识松开了握住兵刃的手，喉头滚动，颤颤巍巍就要躬身跪地求饶。

只要能保住身家性命，丢掉脸面、舍弃权势、散尽家财，他们都心甘情愿。

“甘大人饶命！”一个年轻护院率先失声喊道，声音带着哭腔，瞬间打破了沉默。

紧接着，又有几人放下刀枪，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我们也是被逼的！求甘大人放过！”

场面隐隐有不战自溃、全员投降的趋势。

可就在这时，为首的王家家主王万山猛地咬牙，眼底深处骤然掠过一抹极致的阴狠与疯狂。

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飞快扫视全场，迅速权衡利弊。

没错，甘墨名头震天，背靠帝王，权势滔天，寻常人听闻名号早已魂飞魄散。

可名头再大，终究也只是孤身一人，身旁不过多一个郑林而已。

放眼四周，他们七大世家联手，麾下精锐护院足足上千之众，刀枪林立，铁甲傍身，人数碾压，地利在手，合围之势牢不可破。

强龙再猛，难敌千虎；利刃再利，难挡人海。今日高城之内，无朝廷援军，无旁人助力，所有局势、所有优势，尽数攥在他们手中。

若是俯首投降，以甘墨铁面无私、杀伐果断的性子，他们勾结官吏、残害驿卒、盘剥百姓、把持地方的滔天罪证摆在眼前，下场唯有抄家灭族，全族老小尽数赴死，家产田地尽数充公，世代基业毁于一旦，绝无半分活路。

可若是殊死一搏，凭借千人之力围杀两人，就地斩草除根，悄无声息埋骨衙门之中，事后统一口径，遮掩一切痕迹，天高皇帝远，死无对证，未必不能瞒天过海，保全家族百年基业，保全满门老小性命。

一念之间，生死两途。

赌赢了，阖家安稳，权势依旧；赌输了，不过一死。可投降，必是满门抄斩，毫无悬念。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区区两人，不过方寸之间，翻手可灭，何足惧哉！

念头笃定，王家家主眼中的惧色彻底褪去，只剩决绝与狠厉。他猛地转头，冷眼扫过身旁六家面色惶然的同族家主，眼神示意，瞬间达成无声的默契。

六家主也瞬间回过神，心中的狠意滋生，全都暗自咬牙，放弃了求饶的念头。

下一秒，王家家主猛地转身，面向全场上千面色慌乱、心生怯意的护院，陡然厉声大喝，声音沙哑却极具煽动性，压过周遭所有细碎的慌乱声响：

“所有人听着！”

这一喝，如惊雷炸响，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上千护院齐齐身形一顿，下意识抬头看向他，眼底的慌乱与恐惧，被这声厉喝强行压下几分。

“眼前不过区区两人，纵然名头再响，也不过血肉之躯，双拳难敌四手！”

王万山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逼人的气势，目光扫过每一个护院，字字掷地有声，“今日，但凡敢奋勇上前，合力斩杀甘墨、郑林二人者，战后一律重赏！”

他顿了顿，刻意抬高音量，抛出泼天诱惑：“每家世家，赐千两黄金，百顷良田！家中子弟，由七大世家倾力举荐，入仕为官，庇佑后代三代，世代无忧，享尽荣华富贵！”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番话，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上千护院眼底齐齐闪过一抹贪婪的光芒。

他们本就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一辈子为世家卖命，所求不过是金银富贵，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千两黄金、百顷良田，这是他们几辈子都挣不来的财富！世代庇佑，更是让无数人动了心。

可紧接着，王万山的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骤然变得森冷残酷，杀气逼人，字字诛心：

“可若是今日有人临阵退缩，畏怯不战，或是故意放水，让这两人逃出高城半步！”

他的目光如刀，扫过全场，声音里满是死亡的威胁：“来日甘墨面见陛下，龙颜大怒，必调大军压境，清剿七大世家！到时候，不止你们自身身死道消，家中九族亲友、老小妻儿，尽数连坐抄斩，满门屠戮，鸡犬不留，谁都活不了！”

一边是泼天富贵，世代荣华；一边是九族尽灭，家破人亡。

利弊权衡，生死抉择，赤裸裸地摆在每一个护院面前。

上千护院闻言，身躯齐齐一震，眼底的慌乱瞬间被强行压下。

他们都是世家豢养多年的死士，本就悍勇好斗，此刻被重赏的诱惑与灭族的恐吓死死裹挟，心中的挣扎不过数息之间，便彻底被猩红的血色覆盖。

他们都是为世家卖命的人，早已将身家性命押在了赌桌上。

若是赢了，便能光宗耀祖，富贵加身；若是输了，就算投降，也是死路一条。与其等死，不如殊死一搏，拼出一条生路！

不过数息之间，所有人眼底最后一丝怯意彻底消散，尽数被嗜血的疯狂取代，神情变得狰狞可怖，周身的凶气再度暴涨，死死锁定门前甘墨与郑林两道身影，牙关紧咬，握紧兵刃，做好了拼死血战、以命相搏的准备。

原本濒临溃散的军心，硬生生被王万山拉回，战意滔天，杀气再度笼罩整片长街。

身侧的郑林，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敏锐地察觉到周遭的气氛陡然剧变，方才若有若无的溃散寒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狂暴嗜血的死战之气。

他心头猛然微微一沉，眉宇瞬间蹙紧，眼底悄然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担忧。

他清楚，甘墨身手强横，杀伐无双，可再强的人，体力有限，精力有穷，终究不是铜皮铁骨，更不可能以一敌千，毫发无损。

此刻援军尚未抵达，四周无半点助力，敌我兵力悬殊到极致，千人合围，死战不退，局势已然陷入了极度不利的险境之中。今日这一战，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殒命当场。

郑林下意识侧身半步，悄然挡在甘墨的侧前方，周身的戒备拉至巅峰，掌心暗自蓄力，指节泛白，已然做好了拼死护主、血战到底的准备。

他悄悄抬眼看向甘墨，眼底满是担忧，又带着一丝坚定——无论如何，他都要护着甘墨，撑到援军抵达的那一刻。

可反观甘墨，自始至终，神色未变，眼底没有半分慌乱，没有半分忌惮。

他静静伫立在衙门门槛之上，夜风拂动着他黑色的衣袍，身姿挺拔如苍松，从容不迫，目光淡漠地扫过前方上千狰狞嗜血的护院，扫过七位心怀歹念、殊死一搏的世家主。

这一生，他追随帝王左右，贴身扈从，暗斗朝堂，枪林箭雨闯过无数，死局险境历经千般，尸山血海踏遍万重，刀光剑影相伴半生，见过比这更凶狠的敌人，遇过比这更绝境的困局，跨过比这更凶险的死战。

区区千人围堵，小小地方世家，何足惧哉？

甘墨心底无半分波澜，唯有凛冽的杀意恒生，翻涌周身，寒气逼人。

他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与霸道，响彻全场每一个人的耳畔：

“援军未至，无妨。”

“今日，我便孤身在此，一路杀下去，杀到援军抵达为止！”

话音落，一股冲天的煞气从他体内轰然爆发，凛冽的锋芒直冲夜空，压得周遭的寒风都为之凝滞。

他身上的气息骤然变得凌厉如刀，原本平淡的气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沙场悍将的铁血与霸气，仿佛一头蛰伏的猛兽，终于睁开了嗜血的眼眸。

这一刻，无需多言，无需等待。

不知是哪位心性最躁的护院，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贪婪与恐惧，嘶吼一声，提着钢刀率先悍然冲杀而出，刀光一闪，直奔甘墨的脖颈，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杀！”

这一声嘶吼，如同导火索，瞬间引爆了全场。

下一秒，七大世家主齐齐厉声下令，上千护院齐声怒吼，声震长空，震得脚下的青石板都仿佛在颤抖。

刀枪并举，悍不畏死，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疯狂扑杀而上，金色的刀光、银色的枪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网，直奔甘墨、郑林两道身影席卷而来！

“杀了他们！重赏在前！”

“别让他们跑了！不然全族都得死！”

“冲啊！为了富贵！为了活命！”

嘶吼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瞬间在长街上炸开。

七大世家的千余护院，如同疯了一般，疯狂地冲向衙门门前。他们排成数道冲锋的阵型，最前方的人悍不畏死，用身体去挡刀枪，后面的人紧随其后，刀枪齐出，恨不得立刻将甘墨与郑林碎尸万段。

而甘墨与郑林，背靠背伫立，如同屹立在血海之中的两座孤峰。

甘墨手中的短刀，早已被鲜血浸透，寒光凛冽。

他脚步一错，身形如同鬼魅，瞬间避开迎面劈来的数把钢刀，手中短刀反手一挥，一道凌厉的刀光闪过，噗嗤一声，利刃入肉，一名护院的脖颈瞬间被划开，鲜血喷涌如泉，身躯直直倒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郑林则是正面硬撼，他双拳紧握，每一拳砸出，都带着千钧之力，砰的一声，一名护院的胸骨当场碎裂，口吐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廊柱之上，昏死过去。他手中也夺到了一把钢刀，反手反杀，刀光起落间，又有几名护院倒在血泊之中。

两人配合默契，一左一右，穿梭在千余护院之中。

甘墨刀法凌厉，招招致命，每一刀落下，必定带起一片血花。他的身形飘忽不定，如同鬼魅，护院们的刀根本碰不到他的一片衣角，反而不断有人倒地殒命。

鲜血顺着他的刀刃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汇聚成一滩暗红的血洼。

郑林则是近身碾压，体魄强悍，悍不畏死。他徒手夺刀，反手劈杀，硬生生杀出一片空地，周身倒下一片尸首，煞气冲天，震慑着周围的护院，不敢轻易靠近。

上千护院悍不畏死，前赴后继。

他们倒下一批，又有一批冲上来，如同飞蛾扑火，不计代价。

刀枪划破空气的锐响、利刃入肉的闷响、伤者的惨叫、死者的呻吟，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惨烈的死亡乐章。

青石板上的鲜血越来越多，很快便没过了脚踝，又没过了小腿，粘稠的血液在脚下蜿蜒流淌，踩上去黏腻腻的，带着一股刺鼻的铁锈味。

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身首异处，有的胸腹洞穿，惨状触目惊心。

七位世家主站在人群后方，冷眼旁观着这场厮杀，眼底的情绪复杂至极。

他们既希望护院们能尽快斩杀甘墨与郑林，又心疼麾下的损失。

每一个护院，都是他们耗费心血培养的战力，如今却如同割肉一般，不断倒在血泊之中。

可他们也清楚，今日已无退路。

要么杀了两人，保全家族；要么败了，满门抄斩。

王万山死死咬着牙，看着甘墨与郑林两人越战越勇，心中暗自咬牙，又厉声下令：“再冲！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们！”

厮杀，仍在继续。

血色染红了夜空，也染红了高城衙门门前的每一寸土地。

甘墨与郑林，孤身一人，却如同一柄利刃，硬生生插进了千人的阵营之中，浴血奋战，不退半步。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撑到援军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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