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9章 最后的机会没了

高城惨败、苟不二五万精锐全军覆没的消息，如同一道淬了毒的惊雷，撕裂了江南到中原的千里官道，最终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撞入了固城地下城的最深处。

这座隐匿于固城地底的宫殿，常年灯火如昼，金砖铺地，玄铁立柱森然林立，本是南宫虎蓄谋多年、运筹帷幄的指挥中枢，此刻却被一股濒临窒息的死寂牢牢锁住。

烛火烛火剧烈摇晃，将南宫虎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扭曲而狰狞，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暴戾气息。

南宫虎端坐于主位，一身黑金战甲勾勒出紧绷到极致的身躯，双手死死攥着那卷染了风尘的急报，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青筋如同狰狞的虬龙，在皮肤下疯狂跳动。

一行行文字映入眼底，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苟不二战死，五万上古世家精锐尽数被歼，无一生还。

短短一句话，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底气、所有的野心。

下一瞬，南宫虎整个人猛地从王座上弹起，双目赤红如血，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与暴怒。

“不可能！！！”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急报狠狠掼在地上，厚重的宣纸被瞬间撕裂，碎纸纷飞。紧接着，他一脚踹向身前的紫檀大案，价值连城的案几轰然倒地，案上的青铜鼎、玉盏、兵符尽数摔落，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此起彼伏，如同他此刻分崩离析的心神。

“那是五万精锐！是五大世家数百年心血养出来的死士！”南宫虎嘶吼着，状若疯魔，他指着虚空，仿佛苟不二就站在眼前，“苟不二！你凭什么败？！一座小小的高城，怎么可能吞得下五万铁血之师？！”

他无法接受，根本无法接受。

在他的全盘布局里，苟不二率领五万精锐北上，本是摧枯拉朽的破局利刃。这支队伍足以横扫南方各州，牵动天下世家倒戈，逼得周铮分身乏术，逼得整个大周摇摇欲坠。而他坐镇固城，手握三万铁浮屠，就是悬在周铮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只待南北呼应，便可一举定鼎天下。

可现在，利刃折断，前路崩塌，他所有的算计，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股极致的恐慌顺着脊椎窜上头顶，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内衫，明明身处温暖的地宫，他却感觉浑身冰寒刺骨。

“周平……一定是周平！”

南宫虎猛地僵在原地，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殿外，像是看到了那个在城外蛰伏的身影，语气里充满了怨毒到极致的恨意。

“他的二十万大军！明明被我牵制在固城之外，明明寸步不离地盯着我的铁浮屠，他凭什么敢分兵？！凭什么敢去高城伏击苟不二？！”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越想越觉得这就是唯一的真相。

在他眼里，除了周平的二十万大军，世间再无任何一支力量，能够正面击溃五大世家的五万精锐。一定是周平不顾大局，不顾周庸王的性命，悍然分兵驰援，才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葬送了五大世家最精锐的力量。

想到这里，南宫虎的恨意几乎要将自己焚烧殆尽。他恨周平的背叛，恨周平的狠绝，恨周平打破了他所有的美梦。

“周庸王呢？！”

南宫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嘶吼着质问身旁的亲卫，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周庸王呢？！他身中奇毒，解药在我们手里！他怎么敢坐视苟不二覆灭？！他难道真的不要命了？！他难道连自己的亲弟弟都能舍弃吗？！”

一连串的质问，带着崩溃边缘的歇斯底里，响彻整个地宫。

他无法理解，那个被自己拿捏住命脉的周庸王，为何会突然失约。没有密信传来，没有异动出现，仿佛人间蒸发。

这一刻，猜忌、愤怒、恐慌、不甘，无数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将南宫虎的理智彻底吞噬。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是周平毁了一切，是周庸王背叛了约定，这两个人，都该死！

他心中对周平的杀意，已经攀升到了顶峰，恨不得立刻率领三万铁浮屠杀出固城，将城外的那支大军撕碎，将周平挫骨扬灰。

殿内，一众谋士与铁浮屠的核心将领垂首而立，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看着眼前状若癫狂、濒临崩溃的主帅，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深深的忧虑。往日里那个沉稳、阴鸷、运筹帷幄的南宫虎，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怒火与恐惧支配的困兽。

良久，为首的白发谋士才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地试图将他拉回现实：“主子，息怒。事已至此，暴怒无用，眼下，唯有决断，方能寻得一线生机。”

他的话音刚落，其余将领也纷纷附和，语气急切，甚至带着一丝哀求。

“主子！天下世家此刻必定人心大乱！他们本就是墙头草，见五大世家五万精锐覆灭，必定会彻底失望，再也不会响应我们的号召！”

“没有世家的支持，我们就是一支孤军！困守固城，迟早会被周铮瓮中捉鳖！”

“三万铁浮屠是我们最后的底牌，不能再耗下去了！请主子下令，全军出击！趁着周平分兵在外，趁着朝廷大军尚未合围，我们杀出一条血路，用一场大胜，挽回天下世家的信心！”

“再犹豫，我们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一句句劝谏，如同重锤，砸在南宫虎的心上。

理智告诉他，众人说得没错。现在的他，已经没有退路。苟不二的败亡，让五大世家的声威一落千丈，天下世家噤若寒蝉，若是再龟缩不出，只会坐以待毙。唯有倾尽全力，打出一场惊天动地的胜仗，才能证明五大世家的底蕴尚存，才能重新稳住人心。

可是，心底那股深入骨髓的忌惮，却死死拽住了他的脚步。

南宫虎缓缓抬起头，赤红的双眼渐渐褪去几分疯狂，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不安与恐惧。他看向众人，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颤抖：

“你们忘了吗？从头到尾，周铮都没有露面。”

一句话，让喧闹的大殿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啊。

他们困守固城多日，城外大军压境，可那个真正的对手——周铮，始终隐匿在暗处，从未现身。

南宫虎的呼吸微微急促，眼底满是挥之不去的阴霾：“高城一战，突然杀出的火枪部队，你们忘了吗？那是周铮的底牌。谁知道，他手里还有多少这样的杀器？”

“他布下这么大的局，把我困在固城，把苟不二引向高城，一切都太顺理成章了。顺理成章到，让我毛骨悚然。”

“三万铁浮屠，是我最后的资本，是五大世家最后的希望。我可以输，可以败，但我不能把这最后的家底，葬送在一个我看不透的陷阱里。”

“不见到周铮的底牌，不见到他真正的杀招，我不敢动。一动，就是万劫不复。”

这番话说出来，殿内的众人脸上，最后一丝期盼，也彻底消失了。

他们看着眼前的南宫虎，看着这个曾经被他们寄予厚望、能够带领五大世家问鼎天下的男人，此刻脸上写满了畏缩、犹豫与恐惧。

他怕了。

他被周铮吓破了胆。

在生死抉择面前，他没有一个枭雄该有的果决与魄力，只剩下无尽的瞻前顾后。

众人彼此对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失望，有无奈，有惋惜，更有一丝冰冷的鄙夷。

他们追随南宫虎，是因为相信他能杀伐果断，能在乱世之中开辟一条通天大道。可如今大敌当前，战机稍纵即逝，他却因为内心的恐惧，不敢迈出一步。

这样一个前怕狼、后怕虎的人，如何能执掌五大世家的权柄？如何能成为未来天下的话事人？

很多人心中都升起了一个冰冷的念头：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跟错了人。

地宫之中，气氛压抑到了冰点。

南宫虎感受到了众人眼中的失望，这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他难堪。他的双拳死死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滴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内心的挣扎，如同刀割一般。

一边是破釜沉舟、放手一搏的生机；一边是未知的恐惧、对底牌的忌惮。

他想要证明自己，想要洗刷苟不二战败的耻辱，想要向天下证明，五大世家依旧不可战胜。可心底深处的怯懦，却死死拖住了他的双腿。

他不敢赌。

真的不敢。

良久，在所有人失望的目光中，南宫虎猛地闭上双眼，两行冷汗从额角滑落。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疯狂与杀意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一个彻底葬送自己的决定。

“传信回五大世家总部。”

南宫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

“战局崩坏，苟不二五万精锐尽丧，天下世家离心。周铮深藏不露，底牌未知，固城已成绝地。”

“我无能，无法逆转颓势。”

“暂缓一切出击计划，三万铁浮屠严守固城，不再主动接战。静候总部定夺，再做下一步安排。”

话音落下，整个地宫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了。

他们彻底完了。

南宫虎选择了退缩，选择了等待，选择了把命运交给虚无缥缈的“总部指令”。

他不知道，就在他做出这个决定的瞬间，城外的那张巨网，已经彻底收紧。

周铮已经收束了高城的战果，平复了天下的人心，接下来，固城的天，就要变了。

而南宫虎，亲手丢掉了自己最后的生机。

这座固城，从此不再是他的堡垒，而是他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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