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7章 万千重任，系在一身

庸王府，冷冽穿堂风卷着城外未散的寒凉。

周庸王一身暗亲王服，身姿挺拔，脊背却不受控地微微前倾，须发微动，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震撼与难以置信。

良久，他沉沉躬身，拱手垂首，腰背压得极低，语气里满是心悦诚服，带着一丝发自肺腑的慨叹：“陛下，老臣，彻底服了！”

过往数年，他心中始终笃定，朝堂被世家层层掣肘，皇权被豪强步步架空，纵有君王有心图强，也难敌百年盘踞的宗族势力、盘根错节的地方根基。

可今日高城一事，彻底颠覆了他心中所有成见。

“四千精锐，一夜雷霆杀伐，一城铁血定局，便扭转举国颓势，压垮百年豪强桀骜之心。老臣见过沙场征战，历经朝堂沉浮，从未见过如此四两拨千斤、一剑破万难的绝世布局！”

内堂最中央的椅子之上，周铮身着玄色常服，身姿挺拔沉静，眉眼沉稳，散发着一股帝王独有的气息。

听闻周庸王由衷赞叹，他并未流露半分得意喜色，反而轻轻抬手，神色淡淡摆手示意，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涩笑意。

眼底有运筹帷幄的笃定，亦有身居高位、步步如履薄冰的难言疲惫。

“王叔不必多赞，此局能成，非朕一己之功。”

周铮声音低沉，缓缓开口，“全盘谋划，定点破局，造势立威，皆是朕提前布局敲定，初衷不过是拔除高城顽疾，杀鸡儆猴，稍稍敲打四方世家，收回部分地方管控之权，护住驿站官道根基便可。朕从未奢望，能一举震彻天下，压服所有豪强世族。”

他心底透亮，看得比谁都清楚，真正将这场震慑推至顶峰，把铁血威压刻进世家骨血，彻底打碎豪强侥幸之心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远在高城，坐镇府衙，冷面杀伐，雷厉风行的甘默。

这般狠厉手段，这般雷霆执行力，这般不留情面的铁血魄力，远超周铮最初的预想。

甘默不止办妥了差事，更顺势替朝廷立住了天威，筑牢了法度，打碎了世家百年来的嚣张气焰，事半功倍，功不可没。

周铮抬眸，目光望向南方高城方向，语气郑重：“头功当属甘默。若无他铁血兜底、狠厉造势、不留后患肃清余孽，朕再多谋划，也难落到实处，更难震慑天下人心。”

话音一转，他眸光骤然一冷，眼底掠过一抹锐利寒芒，指尖轻轻叩击御案，发出沉闷声响，寒意弥漫殿中：“只是朕冷眼观世，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失望。

天下万千世家，盘踞各地百年，联姻抱团，互通声气，自诩宗族同源，荣辱与共，世代相守，共掌地方命脉，口口声声说着攻守同盟，世代相依，可到头来，不过是一群趋利避害、贪生怕死的乌合之众，一盘散沙罢了。”

一纸官文，一城血色杀伐，便吓得万千豪强闭门锁院，收起私兵，封存利刃，不敢妄言半句忤逆之言。

他们心中都清楚，高城之事只是开端，朝廷已然动了真格，再敢肆意妄为，下一处覆灭的便是自家宗族府邸，满门老小都会人头落地。

危局面前，所谓世代同盟、宗族大义，尽数抛诸脑后，人人只顾自保，各自蜷缩府邸，冷眼旁观旁人祸福，谁都不肯率先出头，谁都不愿以身试法，白白葬送百年基业、全族性命。

周庸王闻言，眉头沉沉紧锁，面色凝重，郑重附和：“陛下所言极是。世家看似声势浩大，抱团盘踞，实则私心太重，各怀鬼胎，无半分真正大局之心。可老臣不得不提醒陛下，此番世家尽数蛰伏，不敢异动，绝非真心归顺朝堂，俯首臣服皇权。”

他往前半步，压低声音，语气愈发凝重，剖析其中深层隐患：“此番畏缩退让，只因无人牵头举事，无人带头抗衡朝廷。

天下所有世家，如今都在等，等一个靠山，等一道号令，等上古五大世家表态出手。

五大世家底蕴滔天，手握三万铁浮图，乃是所有地方世家心中最后的依仗与底气。只要五大世家一日不发声，铁骑一日不出动，地方世家便一日不敢妄动，只能暂且隐忍蛰伏，假意顺从。”

“可一旦五大世家振臂一呼，传檄天下，三万铁浮图倾巢而出，届时一盘散沙的世家，便会瞬间抱团凝聚，群起响应，各地私兵同步作乱，州县烽烟四起，内外呼应，首尾夹击，此前我们好不容易稳住的大好局面，便会瞬间崩塌，前功尽弃，再无翻盘之机！”

想到那一幕乱象将至的可怕图景，想到朝堂再度陷入绝境，江山摇摇欲坠，周庸王心底寒意彻骨，心口沉沉发闷，背脊忍不住渗出一层冷汗，浑身紧绷，不敢有半分松懈。

周铮却不见半分慌乱，反而缓缓抬眼，狭长眼眸微微眯起，眼底精光乍现，寒芒刺骨，周身帝王威压骤然铺开，笼罩整座大殿。

“正因如此，朕才绝不会放过眼前这千载难逢的绝佳时机。”

他语气笃定，字字铿锵，暗藏胸中万丈谋略与滔天杀意：“高城立威，只是先手铺垫，一纸官文，只是稳住人心、迷惑世家的障眼法。朕要的，从来不是一时安稳，不是短暂臣服，而是彻底斩断世家背后的靠山，连根拔除隐患，永绝后患！”

如今局势，是百年难遇的天赐良机。

天下世家心神惶惶，自顾不暇，无力串联作乱，无暇顾及暗处布局。

朝堂民心所向，军心可用，士气高涨，政令畅通无阻。

更关键的是，南宫虎此时可没时间知晓此次变化，他暂时不知天下大势已然逆转，不知朝堂底气已然大增，依旧沉浸在坐等大周衰败的假象之中，毫无防备之心。

这便是最致命的时间差。

周铮眼底寒光凛冽，沉声断言道：“朕当初只给甘默两日限期雷霆结案，便是要抢在南宫虎回过神、五大世家反应过来之前，抢先一步稳住天下格局，占据绝对先机。先机在手，大势在握，我们便可主动出击，一击破敌！”

话至此处，他俯身前倾，目光锐利如刀，字字透着决绝狠厉：“如今世家皆等五大世家撑腰，寄望于三万铁浮图灭了我大周。那朕便顺势而为，当众斩断他们最后的希望！

直接出手，雷霆围剿，就地斩杀三万铁浮图精锐，片甲不留，无一存活！”

一句话落，杀意凛然，殿内气温骤降。

三万铁浮图，是上古五大世家立足千年的根本底蕴，是震慑朝堂、威压天下的最强底牌，是所有地方世家心中最后的底气依仗。

高城万人杀伐，只是敲山震虎，让世家心生畏惧，不敢妄动。

可若是三万全副武装的铁浮图精锐尽数覆灭，铁骑全军覆没，五大世家底蕴尽失，元气大伤，可还有更多抗衡朝廷的资本？

天下所有世家，便会从骨子深处生出极致惊惧，彻底认清皇权威严，再也不敢心存忤逆，只能俯首听命。

到那时，朝堂彻底掌控天下大局，再无世家掣肘，再无铁骑隐患，皇权稳固，吏治清明，民生休养，国力稳步回升，大周复兴大势，便再无人可阻挡。

周庸王闻言，浑身热血瞬间上涌，眼中惊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振奋与浓烈期许，呼吸都忍不住急促几分。

他瞬间看透帝王全盘深意，忍不住高声附和：“陛下神机妙算，此计天衣无缝！三万铁浮图一灭，上古五大世家必陷入群龙无首、自顾不暇的混乱绝境！”

“短则三五年，长则十数年，他们都难以重新练兵攒力，再无余力图谋不轨、颠覆朝堂！

我们正好借此空档休养生息，整顿吏治，清查田亩，收拢兵权财权，拆分世家私产，逐步瓦解所有地方宗族根基，彻底根除千年世家祸乱！千载难题，一朝可解！”

激动之余，周庸王猛然回过神，神色瞬间凝重肃穆，死死盯住周铮，沉声郑重发问：“陛下，三万铁浮图战力滔天，配有精良火铳重甲，寻常官兵难以匹敌。正面硬碰，损耗必然惨重。此事关乎大周国运，成败在此一举，不知陛下心中，究竟有几成把握？”

为护大周江山，为助帝王平乱，他毫不犹豫亮出全部底牌，语气铿锵掷地有声：“臣麾下十八万精锐，忠心耿耿，悍不畏死，愿全员披甲待命！只要陛下一声令下，不惜一切代价，拼死围剿铁浮图，哪怕全员豁出性命，也要为大周扫清隐患！”

十八万精锐，倾尽家底，不惜战死，只为赌这一场国运大局。

周铮迎着他赤诚恳切的目光，缓缓吐出一口胸中沉郁浊气，神色沉稳，语气笃定：“十八万精锐，已是所有底气，军心可用，战力充足，万事俱备。

如今成败之机，全系一人一身！

只等周平传回消息。”

这一盘绝杀大棋，他暗中隐忍，步步筹谋，隐忍布局数月之久，粮草、兵甲、暗探、密令尽数筹备妥当，唯独缺最关键的一环，三万铁浮图精准藏匿驻地。

唯有精准锁定驻地，大军才能连夜合围，突袭强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一举全歼铁骑，不留后患。

周铮目光望向殿外远方，神色肃穆，低声感慨：“找准驻地，便可雷霆出兵，一战定乾坤；若是周平探查受阻，未能摸清底细，大军便无从下手，突袭计划全盘落空。待到南宫虎归来，五大世家警觉设防，我们好不容易稳住的大好局面，顷刻间便会化为泡影，再无翻盘之机。”

成败荣辱，江山安稳，全系周平一身。

周庸王重重颔首，眼底满是期许与笃定，嗓音微微沙哑，却字字有力：“陛下放心，虎父无犬子。平儿身负重任，心智沉稳，行事缜密，心思机敏，定能不负圣望，不负家国，平安带回准确军情！老臣信他，也请陛下信他！”

君臣二人并肩而立，目光一同望向远方天际，眼底皆是铁血决心，胸中皆是护国壮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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