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2章 消息传来

固城，南宫虎专属的议事密室之中，终年不见天日，厚重的石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只余下满室压抑到极致的阴沉气息，仿佛随时都会坍塌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室内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豆大的火光跳跃不定，将南宫虎孤峭的身影投射在石壁上，扭曲得如同蓄势待发的凶兽。

他端坐在漆黑的檀木椅上，平日里总是运筹帷幄、沉稳狠厉的面容，此刻彻底被浓重的阴霾笼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冻住，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狂暴。

就在方才，高城一战的败报，历经辗转，终于传到了他的手中。

一纸薄薄的密信，在他手中却重若千斤，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如同淬了毒的尖针，狠狠扎进他的心底。

高城，那是他安插在中原腹地的重要棋子，被破，七大家族尽数被斩，消息传来的那一刻，南宫虎第一反应便是荒谬，是难以置信。

他猛地将手中密信拍在案几上，掌心力道之大，险些将坚硬的檀木案几震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与深深的不可置信，声音沙哑又暴戾，在空旷的密室中回荡：“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大周境内，除了周庸王手中那点暗藏的兵力，本将从未听过，还有能覆灭高城七大家族、全歼驻地精锐的力量！

周铮不过是个刚坐稳皇位不久的帝王，纵然有心集权，又何来如此强悍的兵权？何来这般杀伐果断的战力？！”

南宫虎怒不可遏，周身戾气暴涨，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谋划半年，依托上古五大世家的势力，暗中蛰伏，将大周朝堂与各方势力摸得通透。

在他的认知里，大周兵权分散，早已腐朽不堪，唯有周庸王的二十万精锐，是他唯一的忌惮。

可此次高城被破，出手的战力之强、手段之狠、速度之快，远超他的预料，彻底打破了他所有的布局与认知。

他无法接受，自己精心算计多年，竟对朝廷暗藏的力量一无所知；更无法接受，他眼中看似按部就班的周铮，竟藏着如此惊人的实力与手段。

一旁侍立的贴身护卫，身着黑色劲装，身姿挺拔，却也被南宫虎周身的戾气逼得微微垂首，神色无比严肃，脸上满是凝重。

他跟随南宫虎多年，从未见过自家主子如此震怒失态，心中清楚，高城一事，已然触及了南宫虎的底线，更撼动了上古五大世家的全盘计划。

待南宫虎的怒火稍稍平息，护卫才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沉重地开口：“主子，事已至此，由不得我们不信。除了高城噩耗，眼下还有更棘手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确认密室无人偷听，才继续说道：“自高城消息传开，天下各大家族势力已然动荡不安。

那些依附于我们、或是与上古五大世家有所牵连的世家大族，如今皆是人心惶惶，对我们上古五大世家，早已失望透顶。”

“原本这些世家，虽不敢明着与朝廷作对，却也暗中为我们提供粮草、情报、财力支持，成为我们在各地的根基。

可如今，我们不仅是护不住京都的世家大族，甚至连这高城都守不住，接连失利，让这些世家彻底看不到希望。他们纷纷开始观望，甚至暗中与朝廷势力接触，想要抽身自保。”

“主子，您是知道的，一旦失去这些天下世家的支持，我们便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就算上古五大世家底蕴深厚、势力滔天，没了这些底层世家的支撑，在这大周天下，也会陷入极度被动的境地，寸步难行！”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戳在要害之上，护卫说得郑重，语气里满是担忧。

可南宫虎闻言，非但没有收敛怒意，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眼底满是不屑与鄙夷，仿佛那些盘踞一方的世家大族，不过是不值一提的蝼蚁。

“失望？他们也配？”

南宫虎嗤笑一声，声音冰冷刺骨，“一群贪生怕死、趋炎附势之徒，平日里靠着我五大世家的庇护作威作福，稍有风吹草动便想着墙头草两边倒，这般货色，不过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别说他们如今心生异心，不愿再追随五大世家，就算他们哭着喊着要表忠心，死心塌地为我所用，本公子还看不上！一群只会蝇营狗苟的乌合之众，指望他们成就大事，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语气张狂，全然不将天下世家放在眼中，在他心里，唯有上古五大世家的底蕴、手中紧握的铁浮屠重兵，才是真正能掌控天下的力量，那些世俗世家，不过是可有可无的附庸，弃之也不可惜。

贴身护卫听着他这番话，无奈地闭上眼，心底重重叹了口气，满是无力。

他太清楚南宫虎的性格，更清楚上古五大世家的处境。

五大世家看似是屹立千年的参天大树，枝繁叶茂，权势滔天，可那些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盘踞在各州各郡的天下世家，便是这棵大树深埋在地下的根系。大树看似粗壮，可若是根系尽数枯萎、尽数叛离，失去了所有养分供给，再庞大的世家，也终究只是空中楼阁，看似强大，实则一触即溃。

可这些话，他即便说了，南宫虎此刻也根本听不进去。如今的将军，早已被高城惊变的怒火冲昏了头脑，满心都是对朝廷的忌惮与不甘，根本看不到失去世家支持的可怕后果。

密室之中，再度陷入死寂，只有油灯燃烧的微弱声响，以及南宫虎压抑的喘息声。

良久，南宫虎才压下心底的怒火与轻蔑，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冰冷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凝重的思量。

他可以轻视天下世家，可以不在乎他们的背离，可高城被破、朝廷暗藏未知精锐一事，他不得不重视。

“去查！动用所有暗线，不惜一切代价，给本将查清楚！”

南宫虎猛地抬眼，看向贴身护卫，语气凌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查清楚此次覆灭高城的兵力，到底出自何处！是周铮暗中训练的禁军，还是周庸王藏了多年的底牌，亦或是朝廷还有其他本将不知道的势力！”

“本将倒要看看，这大周朝堂，到底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猫腻！”

直到此刻，他依旧无法接受，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情报网，竟会出现如此致命的疏漏。

若是周铮当真手握他不知情的强悍兵权，那一切就都变了。

周铮本就是个极有城府、有野心、有手段的帝王，登基以来，步步为营，不断收拢皇权，整顿朝纲，原本只是缺兵权支撑，难以撼动五大世家的势力。

可一旦这位帝王拥有了足以抗衡一切的兵力，那么以他的胆识与谋略，上古五大世家的所有谋划，都将面临灭顶之灾，整个天下的局势，都会彻底扭转，变得无比棘手！

南宫虎心中第一次生出了隐隐的不安，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他愈发烦躁。

贴身护卫站在原地，脸色却变得愈发惨白，身体微微颤抖着，迟迟没有领命退下。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敢开口，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说出了一个让南宫虎彻底崩溃的消息：“主子，属下还有一事禀报，此事……事关重大，还请主子早做决断。”

“讲！”南宫虎眉头紧锁，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

“是上古五大世家本部传来的密令！”护卫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世家诸位长老，已经等不及了！”

“如今天下世家离心离德，不愿归心，朝廷又接连出手，局势愈发紧迫，长老们不愿再继续隐忍布局，决定强行出手，扭转局面！”

“主子您离开世家，来到固城筹备大事，至今已有两个月，可时至今日，依旧毫无建树，既没有掌控足够的势力，也没有撼动大周朝廷，更没有完成世家交代的任务！”

“长老们震怒，下令命主子，必须在七日之内有所动作，一个月之内彻底解决大周朝廷，颠覆皇权！若是主子依旧无法推进大计，世家……不介意重新挑选人选，来接手所有势力，执行此番大计！”

最后一句话落下，贴身护卫浑身冷汗涔涔，直直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南宫虎的脸色。

密室之中，瞬间死寂无声。

那盏油灯的火光，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死寂震慑，猛地晃动了几下，险些熄灭。

南宫虎坐在椅上，整个人瞬间僵住，原本滔天的怒火、眼底的戾气，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错愕与慌乱，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他可以不在乎天下世家的背离，可以想方设法用权谋应对周铮的兵权，可以赌上一切与大周朝廷抗衡，可他唯独不能不在乎，不能违背身后上古五大世家的态度！

他今日所有的地位、所有的兵权、所有的势力，全都来自上古五大世家的赋予，他是五大世家推到台前的执行者，一旦被世家舍弃，他便一无所有，甚至会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七日！

一个月！

这是最后的期限，更是赤裸裸的逼宫！

南宫虎只觉得脑海中轰然一响，整个人都有些懵了，心底最后一丝镇定彻底崩塌。

他谋划多年，步步为营，本想借着周平这颗棋子，试探朝廷，搅动风云，再慢慢动用铁浮屠，一步步蚕食大周天下，可如今，高城惊变、世家逼宫，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让他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绝境。

他没有时间再等了，没有时间再慢慢布局、慢慢试探了。

七日，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片刻之后，南宫虎猛地回过神，眼底的慌乱迅速被狠厉与决绝取代，他猛地站起身，周身散发着破釜沉舟的戾气，对着跪在地上的护卫厉声下令：“传我命令，立刻去寻周平，让他速速来见本将！一刻也不得耽搁！”

事到如今，他的想法变得无比简单，也无比疯狂。

既然时间紧迫，既然世家步步紧逼，既然周铮的实力超出预料，那就不再犹豫，不再迂回！

周平是周庸王唯一的嫡子，是皇室最核心的子弟，身份特殊，影响力极大，只要能逼得周平举旗造反，便能搅动京城局势，动摇周铮的皇权根基，这是最快、最直接的办法！

他要立刻见到周平，逼他即刻出手，举兵造反，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若是周平不肯配合，或是犹豫不决，耽误了七日之期，那他便不再留手，不再顾及任何后果，直接动用手中最后的底牌——铁浮屠！

以铁浮屠的无敌战力，横扫京城，强行颠覆大周皇权！

即便这样会让天下大乱，会付出惨痛的代价，可此刻，被逼到绝境的南宫虎，已经别无选择。

贴身护卫领命，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起身，快步退出密室，前去传唤周平。

密室之中，南宫虎独自站在昏暗的灯光下，身影冰冷，眼底翻涌着孤注一掷的狠辣。

而此时，还在院落中假意闲适、暗中盘算如何传递消息的周平，尚不知道南宫虎已然陷入绝境，更不知道，一场逼他造反的生死棋局，已然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依旧披着纨绔子弟的外衣，藏起所有锋芒，在这固城龙潭虎穴之中，静静等待着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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