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4章分兵？不可能

固城外围，连绵群山被浓重的夜色包裹，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连月光都难以穿透层层枝叶，只漏下零星碎光。

林间寂静无声，唯有风吹树叶的轻响，与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交织，看似毫无异样，实则暗藏千军万马。

周铮率领的二十万大军，历经数日夜伏夜出、急速潜行，终于悄无声息地抵达固城十里外的群山腹地。

全军将士皆褪去鲜亮甲胄，换上深色劲装，马蹄裹布、兵器入鞘，行军之时全程噤声，连粮草车马都刻意放缓动作，没有发出丝毫异动。

大军隐匿在山林深处，依着地势安营扎寨，营帐尽数掩藏在林木之间，不立旗帜、不生明火，远远望去，与苍茫群山融为一体，毫无破绽。

没人知道，这支足以撼动江南局势的精锐，已然近在咫尺。

无论是固城城头看似松散的守军，还是地下城中蛰伏已久、刀枪不入的铁浮屠，乃至全天下都在揣测动向的势力，都未曾察觉一张天罗地网，已悄然将整座固城笼罩。

斥候穿梭在山林边缘，严密监视着城内一举一动，将城头布防、街巷动静、甚至地下暗河的细微水流声，都源源不断传回中军大帐，整座固城的脉络，尽数落在周铮眼底。

而就在大军悄然就位，所有人都在紧锣密鼓筹备覆灭铁浮屠之计时，一封封八百里加急密报，冲破层层阻碍，从京都、从四方战乱之地，快马加鞭送至中军大帐，彻底打破了帐内的沉静。

守帐侍卫掀开帐帘，快步走入，单膝跪地，手中高举着染着风尘的急报，声音带着几分急促：“陛下，皇叔，世子，四方急报！莽城、渭城、寒城、岳城四城同时举兵造反，三十五万叛军挥师北上，一路势如破竹，京都朝野震动，百姓惶惶，局势危急！”

话音落下，帐内瞬间一静。

周铮正俯身看着案上固城地形舆图，指尖悬在地下城入口标注处，闻言动作骤然一顿；一旁端坐的周庸王猛地起身，脸上满是惊诧，快步上前拿起急报，逐字细看；站在另一侧的宫檀，清冷的眸底也泛起一丝波澜，转头看向周铮，眼中带着几分担忧；周平更是眉头紧锁，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众人皆是一愣，显然未曾料到，南宫虎竟还有这般后手。

此前他们所有的谋划，都聚焦在南宫虎麾下的三万铁浮屠上，认定这是叛军最核心的战力，却忽略了四方城池暗藏的兵力。四城同时发难，三十五万大军齐出，对于本就兵力空虚、无兵可调的大周朝廷而言，无疑是泰山压顶般的压力。

一旦叛军势如破竹，一路北上无人阻拦，不仅京都危在旦夕，天下各州郡县也会纷纷动摇，原本观望的世家、诸侯必定会顺势倒戈，到那时，叛乱便会成燎原之势，再难扑灭，大周江山将彻底陷入四分五裂的绝境。

“这南宫虎，果然阴险狡诈，竟暗中笼络了四城兵力，打了朝廷一个措手不及！”周庸王放下急报，重重一拍案几，语气满是愤然与担忧，“京都如今只有牧云丞相苦苦支撑，禁军兵力薄弱，根本挡不住三十五万叛军，若是迟迟没有援军，不出十日，叛军便会兵临京都城下！”

宫檀轻蹙眉头，轻声开口，依旧是恭敬的称谓：“陛下，叛军来势汹汹，眼下最关键的，是尽快遏制他们的攻势，不能让叛军收拢人心、壮大声势，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帐内气氛瞬间变得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铮身上，等着他定夺。

周平心中急转，四方叛乱的消息，让他瞬间意识到局势的凶险。

他深知，陛下此番率大军前来，目标是固城地下的三万铁浮屠，这是斩断南宫虎臂膀的关键一战，绝不能半途而废，更不能分兵回援。可叛军势大，若无人阻拦，天下必将大乱。

心念及此，周平不再犹豫，上前一步，单膝跪地，目光坚定，语气铿锵：“陛下！臣愿主动请缨，即刻率领两万精锐，星夜奔赴叛军北上要道，全力遏制叛军攻势！臣定拼死坚守，寸土不让，绝不让他们壮大声势，绝不让星星之火形成燎原之势，为陛下覆灭铁浮屠争取足够时间！”

他深知此战凶险，两万精锐对抗五万叛军，无异于以卵击石，可他别无选择。

一边是关乎全盘大局的铁浮屠，一边是岌岌可危的天下局势，必须有人挺身而出，守住这道防线，守住大周最后的生机。

周庸王闻言，心中一紧，刚想开口劝阻，却见周铮缓缓直起身，脸上虽有惊诧，却并未露出过多慌乱，反倒依旧是一副运筹帷幄的从容模样。

他抬手示意周平起身，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语气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成竹在胸：“无需冲动，四城叛乱，局势凶险，朕并非没有预料，只是未曾想过，南宫虎会选择此时发难。”

“眼下，朕与二十万大军绝不能离开固城，铁浮屠是南宫虎的终极底牌，只要覆灭这支奇兵，南宫虎便成了无根之木，四方叛军自然会不战自溃。此刻分兵回援，非但救不了京都，反倒会让我们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前功尽弃。”

一番话，清晰透彻，点破了全盘关键。

周平心中一急，正要再次开口，却见周铮抬眸，目光扫过帐内众人，缓缓吐出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瞬间震得所有人心神一震，脸上的担忧与焦灼，顷刻间烟消云散。

“你们忘了，甘墨和郑林，还在高城。他们二人手中，握着两万精锐之军，一直驻守在高城腹地，从未撤离。”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帐内所有人豁然开朗，悬在心头的巨石瞬间落地。

高城，正是四城叛军北上京都的必经要道，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堪称咽喉之地。此前众人一直疑惑，陛下平定高城战乱后，为何迟迟不让甘墨、郑林撤离，反倒命他们率两万精锐驻守原地，按兵不动。

直到此刻，众人才恍然大悟。

原来陛下从一开始，便已算尽一切，早早埋下伏笔，布下这道关键防线，就是为了防备今日之变，以防万一，为自己覆灭铁浮屠争取时间，也让天下人看看，大周朝廷并非无计可施，即便陛下不在京都，依旧有足够的手段平定叛乱！

“陛下深谋远虑，臣等佩服！”周庸王忍不住躬身赞叹，脸上的担忧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笃定，“有甘、郑二位将军镇守高城，叛军北上之路，必定寸步难行！”

周平也瞬间松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敬佩。

他追随周铮多年，却依旧次次被陛下的谋略所折服，这般未卜先知、步步为营的布局，放眼天下，无人能及。

宫檀看着周铮的侧脸，清冷的眸底泛起一丝柔色，轻声道：“陛下早已布局周全，叛军此番，注定是徒劳无功。”

周铮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底闪过一丝凛冽寒芒：“南宫虎以为，凭四城叛军便能搅乱天下，逼朕分兵回援，实在是异想天开。甘墨、郑林二人，驻守高城要道，以逸待劳，占据天时地利，两万精锐皆是身经百战的边军，对付这群仓促起兵的叛军，足矣。”

“他们不仅要拦住叛军，更要以雷霆手段，重创叛军主力，将这群谋逆之贼尽数斩杀，以儆效尤。既是为朕争取覆灭铁浮屠的时间，也是要让天下人看清，谋逆造反的下场，更要让所有心怀不轨之人，不敢轻易妄动！”

帝王的威严与决断，在这一刻尽显无疑。

而此刻的固城城内，一座隐秘的深宅大院中，南宫虎正端坐于主位，全然没有身在险境的慌乱，反倒一派从容。

屋内烛火昏暗，映得他面容阴鸷，周身散发着睥睨天下的傲气。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铁浮屠专属的玄铁令牌，听着麾下亲信传来的四方捷报，四城举兵、朝野震动、周庸王大军不知所踪、京都陷入恐慌，一桩桩消息，都让他心情大好。

“主公，四城大军已然顺利北上，一路势如破竹，大周朝廷根本无力抵挡，如今全天下都以为周庸王弃城而逃，大周必亡，民心、军心都在向我们倾斜！”亲信躬身禀报，语气满是兴奋，“再过几日，叛军便可兵临京都，牧云那老匹夫，根本守不住都城！”

南宫虎缓缓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沉声道：“周铮小儿以为躲起来便能翻盘？周庸王那二十万大军，要么是吓得不敢现身，要么就是妄图回援京都，无论哪一种，都在本侯的算计之中。”

他此次亲自坐镇固城，就是为了亲自掌控三万铁浮屠，这是他颠覆大周的终极杀招。

在他看来，四方叛乱不过是牵制朝廷、分散周铮注意力的棋子，只要铁浮屠不出，周铮便不敢轻举妄动，待四方叛军彻底打乱朝廷部署，他再率铁浮屠倾巢而出，便可一举拿下京都，登顶帝位。

“传令下去，让铁浮屠在地下城内严加戒备，随时待命，没有本侯的命令，不许擅自出动。”

南宫虎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再派人紧盯四方局势，不必理会高城的零星守军，一群残兵败将，根本挡不住我五万大军。”

在他眼中，甘墨、郑林的两万边军，不过是微不足道的阻力，完全不值一提。

他满心都是改朝换代的宏图，笃定周铮被四方叛乱牵制，绝不会贸然来犯固城，更不会发现自己就藏身于此。

至于什么时候动用这铁浮图，他则是在等一个时机。

等到大周动乱，周铮将所有的蛰伏的兵力都号召出来的时候，就是自己一举出手灭掉对方的时候。

与此同时，高城军营大帐之内，甘墨与郑林也早已收到四城造反、叛军北上的急报。

甘墨身着玄色铠甲，面容刚毅，周身散发着铁血煞气，手中紧攥急报，指节泛白，抬眼看向对面的郑林；郑林亦是一身戎装，神色沉稳，腰间佩刀出鞘半寸，寒光乍现，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便已读懂彼此心中的决意。

他们驻守高城多日，按兵不动，每日加紧操练、加固城防、囤积粮草，就是在等候陛下的号令，等候发挥作用的时刻。

如今四方叛乱，叛军直指京都，他们身为大周将士，身为陛下亲信，自当挺身而出，死守要道，平定叛乱，绝不能让叛军踏过高城一步。

“南宫虎狼子野心，四城贼子胆敢谋逆，祸乱苍生，今日便是他们的死期！”

甘墨将急报狠狠拍在案上，声音雄浑有力，带着沙场老将的杀伐果断，震得屋内烛火都微微晃动。

郑林重重点头，迈步走到城防舆图前，指尖重重落在叛军必经的峡谷要道上，语气坚定：“陛下命我等驻守高城，就是为了今日！此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正是伏击叛军的绝佳之地。我等即刻以朝廷之名，发兵拦截，利用地形优势，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将这群叛军尽数斩杀在此，绝不让他们危及京都！”

没有丝毫迟疑，没有半分犹豫。

甘墨当即迈步走出大帐，登上高城城楼，对着下方整装待发的将士高声下令：“全军听令！即刻整顿军备，披甲执锐，携带弓弩、滚石、火油，随我出城，前往黑石峡谷埋伏！”

郑林则快速调配兵力，将两万精锐分成三路，一路埋伏峡谷两侧山林，负责强攻；一路守住峡谷出口，断敌退路；一路留守高城，稳固后方，同时安排数十队斥候，分多路探查叛军行军速度、兵力排布，实时传递军情。

高城守军本就是常年驻守边境的精锐，历经战火洗礼，军纪严明，行动迅速。

号角声吹响不过半个时辰，两万大军便已整装完毕，甲胄鲜明，旌旗猎猎，将士们个个眼神锐利，战意高昂，手中兵器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甘墨、郑林二人翻身上马，手持长枪，立于军前，目光锐利地望着叛军来袭的方向，周身战意滔天。

“众将士听令！叛军谋逆，祸乱天下，我等身为大周儿郎，当誓死报国，死守高城要道，斩杀逆贼，护我江山！此战，有进无退，杀无赦！”甘墨高举长枪，声音响彻云霄，回荡在整座高城上空。

“誓死报国，斩杀逆贼！有进无退，杀无赦！”

两万将士齐声高呼，声音震天动地，士气直冲云霄，杀气弥漫四野。

没有丝毫耽搁，甘墨与郑林率领两万精锐，悄无声息地开出高城，朝着黑石峡谷全速疾驰。他们占据地利，以逸待劳，如同一张蓄势待发的大网，静静等待着五万叛军踏入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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