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8章步步紧逼

“什么诚意？”

周平身子微微一怔，眉头下意识蹙起，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几分疑惑与不解，看向南宫虎的目光带着几分茫然，仿佛真的没料到对方会突然提及诚意二字。

可只有他自己心底清楚，从踏入这座地下城，亲眼见到三万铁浮屠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南宫虎这般老奸巨猾之辈，向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天下从没有免费的午餐，自己能窥见上古五大世家压箱底的终极底牌，能得知铁浮屠这等惊天秘密，必然要付出对等的代价，这所谓的诚意，就是南宫虎想要的对价。

他心中早已做好了应对各种苛刻要求的准备，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份刚被野心裹挟、涉事未深的模样，静待南宫虎说出真正的目的，指尖在身侧悄然蜷缩，将所有心绪尽数藏于眼底深处，半分不外露。

南宫虎看着周平这副疑惑神情，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嘴角的笑意愈发阴冷深邃。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周平，目光重新投向广场中央那片肃立如钢铁雕塑的铁浮屠，夜明珠的冷光洒在他身上，衬得他周身气息愈发阴鸷。

沉默片刻，南宫虎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周平耳畔：“我要你，三日之内，率你麾下二十万精锐起兵。”

话音落下，周平瞳孔骤然一缩，心头猛地一沉。

他预想过南宫虎的要求会很苛刻，或许是让他刺杀周铮，或许是让他交出部分兵权，或许是让他做冒险的试探，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南宫虎的胃口会如此之大，要求会如此激进，竟是要他直接起兵谋反！

“起兵之后，你要第一时间昭告天下，罗列周铮罪状，言明他不仁不义，背弃天下苍生，祸乱大周江山，苍天难容，你周平，为了天下百姓，为了大周社稷，不得不反！”

南宫虎的声音继续传来，步步紧逼，没有给周平丝毫喘息的机会：“昭告天下之后，你无需多做犹豫，立刻领兵出征，率先攻占宜城与蓉城两座重镇！”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击在周平的心上。

宜城与蓉城，那是京都周边最为关键的两座咽喉重镇，堪称京都的左膀右臂，地势险要，城高墙厚，扼守着京都所有对外的交通命脉，更是京都外围最坚固的两道防线。

一旦这两座城池被攻破，就等于彻底切断了京都与外界的联系，将周铮困死在京城之内，形成四面合围之势，摆明了就是要与周铮彻底撕破脸面，摆出全面进攻京都、决一死战的姿态。

更让周平心惊的是，一旦他按照南宫虎的要求，起兵造反、昭告天下、攻占两城，那么天下万民、各路诸侯、朝堂文武，都会认定他周平是彻头彻尾的叛臣贼子，是背叛主上、背叛大周的罪人。

到那时，他便真的无路可退，再也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彻底与南宫虎绑定在一起，成为上古五大世家的马前卒。

周平心头冰凉，瞬间洞悉了南宫虎的险恶用心。

这哪里是让他起兵成事，分明是把他当成了弃子，当成了吸引周铮火力的炮灰！

南宫虎什么都不用做，三万铁浮屠更是可以安安稳稳蛰伏在地下城内，连动都不用动一下，只需要坐山观虎斗，静静看着他与周铮自相残杀。

说白了，南宫虎就是在拿他的二十万大军，去试探周铮真正的底牌！

如今大周境内，明面上能拿得出手的精锐力量，唯有他手中这二十万。

可此前高城一战，局势风云变幻，周铮展现出的实力远超预期，各种隐藏力量接连浮出水面，让一向自负的南宫虎也变得不确定起来，摸不清周铮到底还藏着多少后手。

所以，南宫虎需要他周平，需要这二十万大军冲在前面，硬生生把周铮所有的隐藏力量全部牵引出来，彻底摸清周铮的实力底细。

等到他与周铮两败俱伤之时，南宫虎再率领三万铁浮屠横空出世，坐收渔翁之利，轻而易举地铲除双方，掌控整个大周天下。

好一个一箭双雕、坐享其成的毒计！

周平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流露，只是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迟疑与顾虑，看向南宫虎，声音带着几分难掩的担忧：“南宫大人，此事太过仓促。

宜城蓉城乃京都门户，必然有周铮的重兵把守，若是我率二十万大军前往，一旦周铮动用全部隐藏力量，我这二十万精锐，岂不是会损失惨重，甚至有可能全军覆没？”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担忧二十万大军折损在此，这是他追随周铮多年，一手打造的精锐，是守护大周、平定乱世的根基，绝不能白白沦为炮灰；假的是刻意表现出对自身兵力的顾虑，让南宫虎觉得他只是在为自己的兵力、为自己的野心担忧，彻底放下戒心。

南宫虎闻言，缓缓转头，看向周平，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随即又化作胸有成竹的笃定，缓步走到周平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条斯理地分析起来。

“世子，你太过多虑了。”

“你以为周铮的隐藏力量，真的有你想象中那么强大？上古五大世家蛰伏百年，对朝堂局势、对周铮的底细早已了如指掌。

他这些年穷兵黩武，无数精锐早就战死，损耗一空，就连当初赫赫有名的镇北军也全军覆没，如今就算是还隐藏着一些手段，你觉得有多少？”

“他的性子是何等张狂，若真有足够的底牌，就不是抹除区区一个高城了，而是所有斩杀驿卒的城池，他都会直接出兵。”

“据我所知，大周这几日，至少有超过十座城池的驿卒被斩杀，可为何朝廷没有动作，周铮没有动作？！”

“是他不想么？而是他不敢，他无能为力！”

“再者，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优胜劣汰。一将功成万骨枯，想要成就帝王霸业，哪有不流血牺牲的道理？一支没有经历过腥风血雨洗礼、没有在生死绝境中拼杀过的军队，永远称不上真正的精锐。唯有在战火中存活下来的士兵，才是能陪你征战天下、坐稳江山的虎狼之师。这点损失，不过是霸业路上的必经之痛罢了。”

说到这里，南宫虎语气陡然变得严肃，目光灼灼地盯着周平，带着几分蛊惑与施压。

“更何况，你要清楚，你想要的是这万里江山，是登基称帝！想要让天下人信服，想要让各路诸侯臣服，你就必须亲自踏出这一步，亲自领兵征战，亲自立下赫赫战功，彰显你的能耐与魄力！若是连这点勇气、这点牺牲都做不到，凭什么让天下人认可你，追随你？”

这番话，字字诛心，句句都戳在所谓的“帝王霸业”之上，将一场险恶的算计，包装成了成就霸业的必经之路。

周平心中冷笑，却也知道，南宫虎这番话，看似有理，实则全是为了自己的算计。

见周平眉头依旧紧锁，神色间依旧迟疑，南宫虎也知晓不能逼得太紧，终究还是放缓了语气，给出了一丝看似希望的保证：“当然，我南宫虎既然答应与你合作，自然不会对你置之不理。你尽管放心起兵，若是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候，我五大世家的三万铁浮屠，定然会出手相助，助你化险为夷，绝不会让你孤身面对周铮的怒火。”

有了南宫虎这句保证，周平才像是稍稍放下心来，眉头舒展了几分，可依旧带着几分顾虑，没有立刻应下。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南宫虎，再次提出心中的疑惑，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即便如此，此事也太过急切。起兵谋反，攻占重镇，乃是惊天大事，理应慢慢筹划，从长计议，整顿兵马、筹备粮草、安抚军心，哪一样都需要时间，三日时间，实在太短，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准备。为何不能多给我一些时日，待万事俱备，再举事不迟？”

这也是周平心中真正的疑问，南宫虎的步步紧逼，急切到有些反常，完全不符合谋大事者稳扎稳打的策略，其中必然另有隐情。

这段时间，周平几乎与外界之间断了所有的联系，自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隐约之间猜测到想来是驿站的事情回到了周铮的掌控之中。

要知道，一旦驿站完全被周铮掌控，那么就意味着这天下的消息，周铮悉数知晓！

而他如此问，不过是想要和南宫虎确认一二罢了。

南宫虎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偷听之后，才压低声音，对着周平说出了真相，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急切。

“不是我不想等，而是我们根本等不起！”

“周铮此人，智谋无双，心思缜密，行事更是雷厉风行。如今他早已察觉到五大世家的异动，也一直在暗中布局，针对我等的计划早已悄然展开，只是尚未浮出水面罢了。”

“更重要的是，周庸王久病缠身，一直处于病危状态，朝堂局势本就动荡不安。可一旦周庸王病危康复的消息泄露出去，传到周铮的耳朵里，以他的才智，稍加推演，必然能察觉到我与你暗中勾结，猜到双方的谋划。到那时，周铮必定会提前动手，抢占先机，布下天罗地网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别说举兵起事，你我怕是连先手之机都彻底失去，只能任人宰割！”

周平心头一震，终于明白了南宫虎如此急切的缘由。

周庸王的病情，本就是双方博弈的关键节点。

一旦周庸王康复的消息曝光，周铮必然会警觉，所有的布局都会被打乱，南宫虎想要借他之手试探周铮、坐收渔利的计划，也会彻底落空。

所以，南宫虎必须抢在这个消息泄露之前，逼他立刻起兵，打周铮一个措手不及，牢牢占据主动权。

一时间，周平陷入了沉默。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脚下光滑的青石地面上，看似在权衡利弊，实则在心中飞速盘算。

自己现在仿佛是开了上帝视觉，很清楚周庸王的病情整个过程周铮都清楚。更明白此时无数人都在观望的帝王周铮，正在庸王府之内。

但偏偏南宫虎不知道啊。

若是自己不答应，那么他必然会起疑心，甚至会第一时间猜测到庸王府之中就有当今帝王，届时三万铁浮图直接压过去，才是致命的危险。

即便是周平有二十万的精锐，也保不住周铮！

眼下，他没有别的选择。

唯有假意应下，顺着南宫虎的谋划走下去，才能继续蛰伏，才能回到庸王府，将自己在固城看到的一切，将南宫虎、五大世家、三万铁浮屠的阴谋全盘告知主上，才能找到破解这死局的办法。

想到这里，周平缓缓抬起头，眼中的迟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被说动、下定决心的狠厉之色，他咬牙看向南宫虎，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三日之内，起兵昭告天下，攻占宜城、蓉城！”

“但我也有一言，还请大人铭记。”周平目光坚定，语气带着一丝强硬，“若是我军陷入绝境，还望大人信守承诺，率铁浮屠出手相助，否则，我即便身死，也绝不会让大人的谋划得逞！”

南宫虎见周平终于应下，脸上瞬间露出满意的笑容，眼中最后一丝警惕也彻底消散，他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周平的手臂，语气格外笃定：“世子放心，我南宫虎说话算话，定然信守承诺！你尽管放手去做，有五大世家做你的后盾，有三万铁浮屠作为你的底牌，这天下，迟早是你我的囊中之物！”

南宫虎满心欢喜，只当自己彻底掌控了周平，掌控了这盘棋局。

他以为周平已经被野心冲昏头脑，心甘情愿成为自己的棋子，却不知，周平答应的每一个字，都藏着赴死的忠诚与反向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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