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0章 一人一剑镇压九幽
当黄林再次恢复一丝模糊感知时,发现自己倒在了一片坚硬冰冷,散发着万古苍凉气息的黑色土地上。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抬起头。
然后,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座记忆无法承载、想象无法触及、言语无法形容其万分之一的——古皇城。
它矗立在视线的尽头,又仿佛充塞了整个天地。
城墙并非砖石垒砌,更像是由无数个纪元压缩凝固的暗影、凝固的罪孽、以及永恒的孤寂本身浇筑而成。
高不知几万丈,绵延不知几万里,一直延伸到视野与神念的极限之外,与晦暗混沌的天空融为一体。
城墙之上,每一块砖石都在缓慢蠕动变幻,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其中哀嚎咆哮,又迅速湮灭,周而复始。
一种洪荒野蛮,深邃的邪恶与威严,如同实质般,从这座皇城中弥漫出来,压迫得他残破的圣皇神魂都在颤抖哀鸣。
这绝非人间任何帝国乃至仙朝的都城可比,这是九幽一族的至高圣所,是万魔的巢穴,是一切阴暗与毁灭的源头象征。
然而,就在这座仅仅是存在便足以让诸天圣皇心神崩溃的恐怖皇城正前方,在那扇高达千丈紧紧闭合,似封印着无数世界之恶的漆黑巨门之外的虚空中——
悬浮着一道身影。
一道单薄、渺小,与后方庞然皇城对比,如同尘埃与山岳的身影。
她一身素白如雪的衣裙,在九幽永恒昏沉的天色与皇城无边的黑暗背景下,显得如此刺眼,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决绝。
衣裙之上,包裹着一层流动的灰蒙蒙的尘埃。
那尘埃并非凡物,像是时光磨损的碎屑,又像是生命燃尽后的余烬,不断从她身上剥离飘散,又在某种力量下重新吸附循环,如同一个正在缓慢走向终结的倒计时沙漏。
她背对着黄林,面向那座吞吐着无边魔气的皇城巨门,静静地盘坐在虚空之中。身下没有任何依托,只有无形的剑意托举着她。
黄林感受不到她身上有任何生命的波动、心跳、呼吸,乃至灵魂的涟漪。
那具身躯,冰冷,沉寂,好像已经死去万古,只剩下最后一缕执念,化作了这尊永恒的雕塑。
但她的思维,却清晰得可怕。
一道冰冷、平静,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的女子声音,直接在黄林残存的心神中响起,并非通过空气传播:
“带着我的孩子,离开。去找他的父亲,她……需要他……!
告诉魂宇……”
她的声音微微一顿,仿佛这个名字触及了某种深藏于死亡之下的东西,但随即恢复冰冷:
“九幽,由我镇压。”
话音落下的刹那——
“铮——!!!”
一声清越到极致也凌厉到极致的剑鸣,骤然响彻九幽!那并非金铁交击之声,更像是某种至高法则被强行具现,撕裂虚空时发出的悲鸣与宣告!
只见那白衣女子,甚至未曾回首,只是并指如剑,对着身后那无垠的、被九幽魔气浸染的黑色大地,对着那通往外界通往生的方向,随意地,一划。
一道炽亮如星河初开,纯粹由无尽剑意与某种决绝意志凝聚而成的银白色细线,随着她指尖划过,凭空出现,烙印在了九幽暗沉的大地之上!
细线不断延伸,眨眼间便横贯亿万里,将整个九幽皇城所在的庞然疆域,与外界彻底隔绝!
线内,魔气翻涌,皇城巍峨,是无边死寂与压抑。
线外,是渺茫的生机,是魂宇所在的方向。
“越此线者……”
女子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如同万古寒冰铸就的律令,清晰地回荡在皇城内外,每一个拥有灵智的九幽生灵神魂深处:
“死。”
随后,不待黄林反应,他就被那流云之剑的最后力量卷起,急速远离。他拼命回望。
他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道银白细线,如同不可逾越的天堑,不可亵渎的神罚,静静地烙印在那里。
而线上方虚空,那白衣女子依旧盘坐,背对皇城,面向生的方向,好像化作了一块镇守幽冥入口的永恒丰碑。
在后来,于逃亡途中偶尔浮现的破碎时光记忆碎片中,黄林“看到”了更多。
他“看到”,每一天,每一个时辰,都有难以计数、形态各异的九幽王族、皇族强者,如同被囚禁万古的凶兽,在皇城方向发出不甘的咆哮与嘶吼。
魔气滔天,凝聚成各种恐怖的法相与魔兵,疯狂地冲击试探着那道银白细线。
有身高万丈背生骨翼,气息达到圣皇巅峰的九幽魔帅,率领着黑压压的魔军,发出震天动地的战吼,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黑色魔虹,悍然冲向红线!
其威势,足以轻易碾碎数十个如伽玄帝国那般庞大的界域。
然而,就在其布满狰狞鳞甲的巨足,即将跨越那银白细线的前一刹那——
盘坐虚空的白衣女子,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只是并拢的剑指,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一道细如发丝、却比太阳核心还要璀璨夺目亿万倍的剑气,自红线之上升起,后发先至,无视空间与防御,凭空出现在那魔帅的眉心。
“噗!”
轻响。
那尊气息滔天的圣皇巅峰魔帅,连同其身后万千魔军,瞬间僵硬,然后从头到脚,寸寸湮灭,化为最原始的黑色灰烬,飘散在九幽的风中。
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撞的余波。只有一种绝对不容置疑的,源自更高层次法则的抹除。
类似的场景,日复一日,夜复一夜地上演。
有擅长隐匿气息近乎虚无的九幽影皇,试图化身阴影,从地底潜行越界。剑气自大地深处迸发,将其连同百里地脉一同化为虚无。
有数十位圣皇境九幽长老联手,布下遮天蔽日的万魔蚀天大阵,召唤远古魔神虚影,携带着侵蚀万物、腐化法则的污秽魔光,铺天盖地涌向红线与那道白衣身影。
那阵势之恐怖,让记忆碎片外的黄林都感到窒息绝望。
白衣女子终于第一次,有了稍大些的动作。
她依旧盘坐,只是缓缓抬起了那只始终并拢如剑的右手,对着那湮灭而来的魔神虚影与污秽魔光,虚虚一斩。
没有华丽的剑招,没有繁复的咒文。
只有一剑。
一道仿佛开天辟地之初便已存在,蕴含着无尽孤寂、决绝与守护意志的煌煌剑光,撕裂了九幽永恒晦暗的天穹!
剑光所过之处,魔神虚影哀嚎崩碎,污秽魔光如雪消融,万魔大阵如同纸糊般被从中劈开!
布阵的数十圣皇,哼都没哼一声,便在剑光的余波中集体化为飞灰!
那一剑的风采,傲世九幽,独对万古!她在向整个九幽宣告:此线,即绝路;此人,即天堑。
时光碎片变得更加混乱、剧烈,充斥着无尽的嘶吼、诅咒、毁灭的光芒,以及……那道始终不曾动摇的白色身影。
他“看到”无数次,那道白衣身影被密密麻麻,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九幽强者彻底包围。
其中散发的气息,圣皇比比皆是,甚至不乏数道让黄林灵魂战栗,远超圣皇范畴的恐怖存在,疑似圣尊,乃至触摸帝境边缘的九幽古老者!
亿万魔兵咆哮,无数淬炼了万载的圣级乃至沾染帝威的魔兵、战技、诅咒、邪法,如同毁灭的星河瀑布,从四面八方毫无死角地,向着中心那一点白色,倾泻、轰击而去!
那汇聚的能量,足以在一瞬间,将像伽玄帝国那样拥有数十圣境,亿万生灵的庞大界域,反复摧毁、湮灭数十次!足以让星辰崩碎,让星系黯淡!
然而,面对这足以葬送一个时代的围攻——
那道白色身影,终于第一次,从盘坐的虚空中,站了起来。
她依旧背对皇城,面向生的方向,留给黄林记忆的,永远只有一个模糊单薄,却挺直如松,似能撑起整片坍塌天空的背影。
她手中,无剑。
但她整个人,就是一柄剑!一柄历经生死、看破轮回、为一人一念而镇守幽冥的……绝世孤剑!
面对湮灭而来的毁灭洪流,她只是并指,向前,轻轻一挥。
不是斩向某个敌人,不是破解某种阵法。
而是对着面前的整片虚空,对着那席卷而来的、包含了无数种属性能量的毁灭洪流,划出了一道……弧线。
一道简单到极致,却又复杂到蕴含了万千剑道至理的弧线。
“嗤——!”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仿佛布帛被最锋利的裁刀划开的、清脆到令人心颤的轻响。
那道汇聚了亿万九幽强者之力、足以葬送时代的毁灭洪流,就在那轻描淡写的一划之下,如同被无形利刃切开的巨大黑色画卷,从中整整齐齐地……分开了!
洪流被一分为二,擦着那道白色身影的两侧,汹涌地冲向远方无尽的九幽虚空,最终消失在黑暗深处,除了引起远处几座魔山崩塌外,未能伤及她分毫。
而她,依旧站在那里,白衣甚至未曾飘动一下。只有周身那灰蒙蒙的尘埃,似乎因为这一剑,又飘散得多了一些。
时光碎片中,充斥着皇城方向传来,无穷无尽的精神波动。
那不是语言,是最恶毒的诅咒,是最癫狂的辱骂,是最深沉的恐惧,以及……一丝连九幽皇族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无法理解的……敬畏。
“该死的女人!你已是一具死尸!凭什么阻我九幽万世大计!”
“魂宇!都是因为魂宇!待我等脱困,必将他抽魂炼魄,永世折磨!”
“她的力量在流逝!那灰烬!她在燃烧自己最后的存在!她撑不了多久!”
“冲!耗尽她!让她彻底灰飞烟灭!”
“为什么……为什么一个死了的人……还能如此……”
皇城之内,那些隐藏在最深处的、更加古老恐怖的存在,似乎也投来了漠然又烦躁的目光,但不知为何,始终未曾真正现身,亲自出手。
仿佛那道白衣身影,那根红线,触及了某种更深层次的禁忌或平衡。
而黄林,即便只是在记忆碎片中旁观,每一次“看到”那道背影,心中都会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极致震撼、无尽悲凉、以及深深敬畏的情绪。
他一个圣皇,历经无数生死,心志早已如铁,此刻却眼眶发热,鼻尖酸楚。
那是怎样的一种孤高啊!一人,一剑,背对万魔巢穴,面向渺茫生机,以已死之躯,行逆天之事。
那是怎样的一种悲壮啊!
日复一日,燃烧着最后的存在“尘埃”,如同风中残烛,却死死守着那条线,守着那句承诺,守着那个也许永远不知道此地惨烈之人的……一线生机与时间。
苍凉,萧瑟,落寞。
却无怨,无悔,傲然,决绝。
就在黄林的意识即将被彻底送出九幽的前一瞬,就在他最后回望那道即将被无尽魔气再次吞没的白色背影时——
一个完全不同于云怜星那冰冷声音的空灵、飘渺,仿佛来自岁月之外,带着无尽疲惫与急切的女声,直接在他心湖最深处响起,并非云怜星所说,而是守护着她的某种特殊存在。
:
“我……坚持不了太久了……”
“若是我的能量用完,云怜星将……再无‘存在’下去的可能……她的最后印记,将永远化为尘埃消散,彻底不复存在,连轮回都无法踏入……”
声音带着巨大的悲伤与紧迫:
“你要转告魂宇…… 他必须尽快……凑齐所有的生命印记……他必须尽快成仙……”
那空灵的声音骤然变得凝重而恐惧,窥见了某种大恐怖:
“我感觉到了……天道这一次的苏醒……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大,都要……彻底……”
“即便是主人……元筝……恐也……再无他法……”
“快……让他……快……”
声音渐渐微弱,消散,被九幽永恒的罡风吹散。
黄林死死记住了每一个字,刻入了神魂的最深处,永不敢忘。
最后一眼,是那道白色身影,再次被无边无际的,如同黑色汪洋般的九幽大军淹没的景象。
只有一道微不可查的,却能斩断万古的剑光,偶尔刺破那浓重的黑暗,照亮一隅,旋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时光的碎片消散,至此,彻底陷入黑暗。
只留下那孤身镇幽的悲凉背影,那横贯天地的决绝红线,那空灵声音的绝望警告,最深刻的烙印与最沉重的山岳,压在黄林残破的神魂与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上,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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