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疯批
这天,林安镇的米行老板赵询跟献宝似的,非要把一位京城来的齐公子引荐给溢香楼的俞浅浅。
俞浅浅本来正忙着算账,抬头看见赵询身后站着个男人。
这人一身白衣,看着文弱,可脸色白得有点不正常,像是常年不见光。
打眼一看就是那种病娇腹黑,偏执成性,偏执狠戾之徒,不由得让此时的俞浅浅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俞掌柜,这位是京城来的齐公子,手里有二十万石米的大生意。”赵询满脸堆笑地看向俞浅浅介绍说道。
“妾身见过齐公子。”俞浅浅礼貌地伸出手想握手寒暄。
可就在指尖碰到齐旻手掌的那一瞬间,俞浅浅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那手凉得像块冰,一点活人气儿都没有。
俞浅浅再次抬头撞上齐旻的眼睛,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像是在看盘里的菜,又像是在看猎物。
她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来了,鸡皮疙瘩掉一地,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让她觉得这人绝对是个祸害。
而且,俞浅浅总是感觉这个齐公子似曾相识,好像和自己心中的那个恶魔如此相像。
齐旻嘴角勾了勾,没说话,转身就走。
刚出溢香楼,赵询赶紧跟上去。
齐旻停下脚步,语气阴森森的,听不出喜怒:“去,把这女人的底细给我查清楚。”
“是,齐公子。只是具体查什么?”
“查她这五年都跟谁来往,”齐旻眼神一暗,声音压得极低,“特别是她身边的男人。谁碰过她,碰到哪只手,哪块肉,都给我查出来。查到了,就把那只手剁了,送到我面前。”
赵询吓得一哆嗦,不敢多问,赶紧领命去了。
其实这齐旻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商人。
他本是大胤王朝承德太子嫡子、皇长孙,真正的金尊玉贵,可惜命不好,家里遭了难,只能躲在仇人长信王家里装孙子。
这人骨子里就是个疯子,狠辣得很。
而俞浅浅曾经就是这个齐旻的妾室,俞浅浅就是受不了他的控制才拼死逃跑,没想到躲了五年,还是被他像闻着味儿一样找上门了。
俞浅浅越想越感觉(齐旻)和那个人很像,不过想到那人的身份,俞浅浅还是安慰自己想多了。
……
虽然那个齐旻已经走了,但是溢香楼里,气氛依旧是不太平。
宋母带着陈夫人几个富太太来吃饭,正好碰见樊长玉来送货。
樊长玉刚把几大桶卤肉搬进来,正准备跟俞浅浅结账。
宋母眼尖,一眼就瞅见了樊长玉,那股子酸劲儿立马就上来了。
她也不管旁边有人,扯着嗓子就开始阴阳怪气:“哟,这不是樊家大姑娘吗?怎么还在卖肉呢?我还以为你家攀上了高枝,早就不干这下贱活儿了呢。”
旁边几个夫人跟着捂嘴笑。
樊长玉把抹布往桌上一摔,叉着腰就怼了回去:“宋大娘,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卖肉凭本事赚钱,又不偷不抢。倒是您,听说您家宋砚最近高升了?那是卖了个好价钱吧?这‘卖身钱’拿得可还顺手?”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宋母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樊长玉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这死丫头,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什么了?”樊长玉翻了个白眼,“宋砚那点出息,不就是靠您到处钻营换来的吗?我要是您,早躲家里偷着乐了,哪还有脸出来丢人现眼。”
宋母气得浑身发抖,拉着陈夫人就要走:“气死我了!真是没教养的东西!”
樊长玉在后面喊:“慢走不送啊!下次再来,我给您切块最好的‘脸皮肉’!”
“……”
……
看到那个神秘人没有再出现,俞浅浅暂时放松了警惕,毕竟溢香楼的生意太好,一直都是乱哄哄的。
客人吴公子喝得烂醉,满脸通红,走路像踩棉花,却死死赖在柜台边上不走。
“俞掌柜!你别躲啊!”吴公子大着舌头,伸手就去抓俞浅浅的袖子,“今儿个你必须陪我喝几杯!不然我砸了你的店!”
俞浅浅眉头紧锁,一边往后躲,一边压低声音喊伙计:“来人!把这醉鬼弄走!”
“我看谁敢!”吴公子一听,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只见他猛地一拽,把俞浅浅拉得一个趔趄,整个人撞在柜台上,算盘“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你放开我!”俞浅浅又惊又怒,拼命挣扎。
可吴公子喝了酒,力气大得吓人,一只手死死钳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端起桌上的酒杯就往她嘴边灌。
“喝!给我喝!装什么正经!”酒液洒了俞浅浅一脸,呛得她直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
“吴公子!你再这样我报官了!”俞浅浅声音都变了调,脸上又惊又怕,平日里那股子泼辣劲儿全没了,只剩下慌乱。
“报官?哈哈哈!”吴公子狂笑,“我爹可是知府!你报啊!看谁抓谁!”
他越说越过分,另一只手竟然开始不规矩地往俞浅浅身上摸。
俞浅浅吓得浑身发抖,脸都白了,一边推他一边往后缩,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你别碰我!滚开!”
就在这时候,俞浅浅眼角余光瞥见桌上的空酒杯,心一横,趁吴公子不注意,抄起酒杯就朝他脑袋上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酒杯碎了,吴公子脑袋上顿时见了红,疼得他“嗷”一嗓子,手也松开了。
俞浅浅趁机挣脱,踉跄着后退几步,扶着墙才站稳,大口大口喘着气,脸上又是泪又是酒,狼狈不堪。
“来人!把这疯子扔出去!送他回吴府!”俞浅浅的声音都在抖,却强撑着发号施令。
两个伙计赶紧上来,架起还在骂街的吴公子就往外拖。
可这吴公子酒劲上头,又丢了大人,半路上猛地挣脱,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眼睛通红,冲着俞浅浅的后背就扑了过来。
“臭娘们!老子今天非废了你不可!”
俞浅浅听见动静回头,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软,根本来不及躲,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光闪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突然从旁边闪了出来。
齐旻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他看都没看那刀,直接伸手一抓,竟然徒手就把那把匕首的刀刃给攥住了!
“嘶——”刀刃划破手掌,鲜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滴在地上。
可齐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就像手不是自己的一样。
他反手一拧,吴公子“嗷”地一声惨叫,匕首掉在地上,人也被齐旻一脚踹飞出去,直接晕了过去。
“把人带走。”齐旻冷冷地吩咐,声音不大,却让人不敢违抗。
伙计们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吴公子拖走了。
俞浅浅惊魂未定,扶着柜台才站稳。
她看着齐旻流血的手,嘴唇动了动:“齐公子,你……你的手……”
齐旻没理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然后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你没事吧?”
俞浅浅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明明是他救了自己,可俞浅浅却觉得比刚才吴公子拿刀对着自己时还害怕。
“我没事。”俞浅浅连忙别开脸,不敢再看他,“谢谢你。”
齐旻没说话,转身就走。
俞浅浅站在原地,心跳得厉害。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吴公子狰狞的脸,一会儿是齐旻那双毫无波澜的阴冷眼睛。
“不对……”俞浅浅喃喃自语地说道,“他怎么会在这儿?林安这种小地方,他不该出现的……”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手心全是冷汗。
感觉这人就像是个鬼魂,明明躲了五年,怎么还是阴魂不散地找上门来了?
……
蓟州,贺敬元带着人赶到蓟州粮仓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满心欢喜地想着,这回军粮有了着落,起义的大事总算能往前推一步了。
“大人,到了。”郑文常在旁边提醒道。
贺敬元搓了搓手,大步流星地往粮仓里走,嘴里还念叨着:“快,打开粮仓,让我看看咱们的存粮。”
管粮仓的小吏战战兢兢地拿着钥匙,手都在抖,半天才把锁打开。
“吱呀”一声,粮仓的大门被推开。
贺敬元探头往里一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空的。
偌大的粮仓,空空荡荡,连粒米渣子都没有,只有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像是好久没人动过了。
“怎么回事?”贺敬元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冲进粮仓,一脚踹在旁边的空麻袋上,麻袋“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这粮仓里的粮食呢?啊?二十万石粮食,就这么没了?”贺敬元转过身,一把揪住小吏的衣领,眼睛瞪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你给我说清楚!粮食都去哪儿了?”
小吏吓得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是……是一个京城来的米商,叫赵询,他把粮食都买走了。”
“买走了?”贺敬元松开手,气得在原地直跺脚,“谁给他的胆子?敢把蓟州的存粮全买了?这是军粮!是朝廷的储备!”
“他……他出了三倍的价格,”小吏哆哆嗦嗦地说,“我们……我们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有钱就能卖军粮?”贺敬元怒吼一声,一脚把小吏踹翻在地,“蠢货!一群蠢货!”
他气得在粮仓里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黑得像锅底。
二十万石粮食啊!
那可是他筹备了半年的心血,现在就这么没了,这让他怎么跟苏宁交代?
怎么跟即将跟着他造反的兄弟们交代?
“郑文常!”贺敬元猛地停下脚步,冲着手下吼道。
“在!”郑文常赶紧上前一步。
“去!给我查!”贺敬元咬牙切齿,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怒火,“查清楚这个赵询的底细!他是什么人?谁给他撑的腰?敢动我的粮,我看他是活腻了!”
“是!”郑文常不敢耽搁,转身就跑。
贺敬元站在空荡荡的粮仓里,看着地上的灰尘,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没想到,起义还没开始,就先被人摆了一道。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来人!”
“在。”
“把粮仓的这些蠢货拉下去砍了,然后抄家灭族。”
“是!”
没过多久,郑文常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一脸为难:“大人,查到了。买粮的是个京城来的米商,叫赵询。但这人……背景好像有点硬。”
“硬?能有多硬?”贺敬元皱眉。
“听说他背后靠山的姓氏……是国姓,姓齐。”
贺敬元眼皮一跳,心里咯噔一下。
姓齐?难道是皇亲国戚?这下麻烦大了。
……
贺敬元不敢耽搁,立刻亲自去林安镇找到苏宁汇报。
苏宁听完汇报,非但没慌,反而冷笑一声,“姓齐?哼,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一粒粮也不能流出蓟州!”
贺敬元小心翼翼地问:“上仙,那可是皇亲国戚,万一……”
“万一什么?”苏宁站起身,眼神凶狠,“贺敬元,你还没看清楚形势吗?咱们都要举兵起义了,还要造反当皇帝了,还在乎得罪一个姓齐的?就算他是真龙天子,挡了老子的路,也得给我趴着!”
他背着手在殿里来回踱步,语气森然:“古人说得好,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现在咱们正是缺吃少穿的时候,这二十万石粮食就是咱们的命根子!谁敢动咱们的粮,就是跟咱们全体将士过不去!这事儿没得商量,必须抄家灭族!”
贺敬元一听,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既然老板都发话了,那还怕个球?
接着贺敬元立刻对手下的官兵下令,“来人!传我将令,以囤积居奇、扰乱市价为名,立刻带兵包围林安米行!一个都不许放跑!”
“是!”
官兵们如狼似虎地冲了出去。
赵家米行里,赵询正美滋滋地盘算着赚大钱,结果门还没开,就被冲进来的官兵一脚踹翻在地。
“你们干什么!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你们敢抓我!”赵询大喊。
领头的军官冷笑一声:“抓的就是你!敢囤积军粮,我看你是活腻了!”
当天晚上,林安镇闹市口就挂起了一排脑袋。
赵询全家老小,一个没留,全被砍了。
鲜血流了一地,吓得老百姓都不敢出门。
……
林安镇某个豪华府邸,齐旻正等着赵询的好消息。
他盘算着,有了这二十万石粮食,接下来就可以搞很多事情了。
“公子!不好了!”手下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色煞白,“赵……赵掌柜他……”
“慌什么!”齐旻皱眉,“慢慢说。”
“赵掌柜全家……被贺敬元抄了!脑袋都挂在闹市口了!”
“啪”的一声,齐旻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碎成了渣。
他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老大,脸上全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赵询死了?”
“死了!全家都死了!”手下哆哆嗦嗦地说,“贺敬元说赵掌柜囤积居奇,直接砍了!”
齐旻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都在抖。
他万万没想到,贺敬元这老贼竟然这么狠,一点也不顾及影响,真的说杀就杀!
“疯子!全是疯子!”齐旻咬牙切齿,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贺敬元这老贼,连我齐旻的人都敢杀,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想起赵询跟了自己这么多年,鞍前马后,最后却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心里又气又怕。
齐旻知道,自己现在势单力薄,硬碰硬肯定吃亏。
“收拾东西,”他艰难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我们走。”
“公子,去哪儿?”
“离开林安,”齐旻看着远处闹市口挂着的脑袋,眼神阴鸷,“这笔账,我迟早会跟贺敬元算清楚!”
他知道自己现在只能忍,等日后有了足够的实力,再回来报这血海深仇。
这一夜,林安镇的百姓才知道,原来天真的要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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