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9章

千载难逢的奇遇？

陈青点点头，或许吧。

血池大开，像是饥饿的猛兽张开了嘴，贪婪地吸收着枉死城喷涌而出的怨念。

风起！

血池里特有的、带着腥甜气息的风，卷起溺死区的所有怨念，像龙卷吸水，将它们拧成一股黑色的细流，源源不断地灌入那道裂隙。

怨念在空中挣扎、嘶吼、哀嚎，它们没有实体，却本能地恐惧着血池——那种恐惧深入骨髓，比死亡更甚。

可它们逃不掉。

血池的吸力太大了，甚至连整个溺死区都已隐隐震颤了起来。

这让陈青有些奇怪。

因为血池的这股吸力是只作用于怨念、神魂、灵体，为何城邦也在震动？

难不成……枉死城也算一个灵魂？

这个意念一旦产生，那就产生了。

“救命……”

“我死得好惨呐！！”

“妈妈……妈妈……我好痛……”

无数凄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安魂曲。奏响在枉死城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声音在哀求，在咒骂。

有绝望，有麻木。

它们从地缝里被吸出，从倒塌的房屋里被吸出，从溺死池的水面中被吸出。最后被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卷起，拖入血池。

溺死王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封印松动带来的反噬。

他身上的裂纹还在，但至少没有再扩大，  那些扑在他身上的怨念已经被血池吸走，他暂时安全了。

他抬头看向陈青，目光复杂，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却拥有如此恐怖的手段。那座石船，那道裂隙，还有裂隙另一头那位盘膝而坐白衣道人——每一件都不是他能招惹的存在。

陈青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血池的方向，落在那道裂隙上。

他在想一件事。

血池，是以血腥屠戮而成的，那些血肉汇聚，可以孕育出血之修罗神，而那些灵魂凝聚，则可以孕育出怨念修罗神。

气血转换自昆仑气运，灵魂却一直缺得厉害。血池里的怨念修罗神从未真正成形，只有一个虚影，在血浪中若隐若现。

在枉死城的魔头，被镇压了不知多少岁月，日日被怨念所侵蚀，夜夜被灵体的痛苦浇灌，它的怨念之浓、之烈、之纯粹，是三界少有的。

如果血池能将这些怨念吞下，将会孕育出何等厉害的怨念修罗神？

陈青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默默盘算。

九咒道君盘膝坐于血池边，手中捏着一根无形的“魂桥”，魂桥的一端连着阿竹的眉心，另一端没入九咒道君自己的识海，那是他与阿竹之间唯一的联系。也是他控制阿竹的唯一手段。

他闭着眼睛，面对着阿竹，阿竹就在血池中央。

她一身白衣，长发垂在水面上，赤着双足，踩在血浪之上。她的眼睛是睁开的，那是一种陈青从未见过的黑色。

——与风清扬恰恰相反，她的眼睛里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纯粹到极致的黑色。

像是两个微型的黑洞，能将世间万物都吸入其中。

她身后悬浮着四柄剑。

诛仙，戮仙，陷仙，绝仙。

四柄剑静静悬浮在空中，剑尖朝下，全身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嗡鸣。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呼——

风起。

怨念翻卷着进入了血池，还没落地，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住，拧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球体。

球体在半空中翻滚、膨胀、变形、几息之间，就化作了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是怨念修罗神的雏形。

没有五官，没有四肢的细节，只有一团扭曲的黑影，像是一个人被烧焦后的轮廓。

它在半空中挣扎，发出无声的嘶吼，身上的黑气不断地往外扩散。

阿竹动了。

她只是抬了抬手，身后的诛仙剑如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穿过那人形的胸口。黑影炸开，化作漫天黑雾，还没来得及重新凝聚，就被血池的浪涛卷入池底，再无踪迹。

九咒道君一皱，第二缕怨念穿过裂隙，又一个人形凝聚，比第一个略大，轮廓也更清晰，阿竹甚至没有抬手，戮仙剑自行出鞘，一剑枭首。

黑影再次炸开，消散，被血池吞噬。

第三缕，第四缕，第五缕。

阿竹像是收割麦子一样，一剑一个，将每一个刚成型的怨念修罗神斩于剑下，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全黑的眼睛也看不到任何情绪，不是冷酷，不是漠然，而是一种本该如此的理所当然。

九咒道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恩公，”他低声对陈青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阿竹杀性太盛，怨念修罗神刚成形就被她斩杀，根本无法成长，这样下去，血池吸收再多的怨念也是白费。”

陈青看向血池，阿竹仍站在那里，身后三柄剑悬浮，诛仙剑已归鞘，她没有回头看陈青，也没有回应九咒道君的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下一缕怨念。

“能控制她么？”

九咒道君控制住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她本就是猪之关的心魔，杀戮乃是本性，好在有如意郎君的魂桥，小生多少有点手段，控制她倒也不难。”

“那让她停下，起码得让怨念修罗成长一点再收。”

“好。”

九咒道君看向阿竹，内容直白：“养大了再杀，杀一个大的，比杀一百个小的都好。”

阿竹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她似乎在思考。

这对她来说是很难得的事。她习惯了凭本能行事，不习惯用脑子。

但九咒道君的话在她脑海中回荡——养大了再杀，杀一个大的，比杀一百个小的更有意义。

她缓缓收起了三柄剑。

只剩下绝仙剑还悬在身后，蓄势待发。

陈青侧目。

这不是通过魂桥强行控制，而是劝。

竟然还能说动她？

怨念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血池。

被阿竹放过的那些黑影，开始在血池上方翻滚、融合、吞噬。它们没有意识，只有本能——吞噬同类的本能。大的吞小的，强的吞弱的，吞到一定程度，就会发生质变。

第一个怨念修罗神成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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