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1章 记忆形状，万年孤独
“你自己走？”
他的声音沙哑，“你已经走了亿万年了。你还要走多久？再走亿万年？十亿万年？走到你彻底消散，走到这些记忆全部流失，走到这座塔崩塌？”
他站起来，虽然双腿在颤抖，虽然意识在模糊，虽然那些记忆还在疯狂涌入。
但他站起来了。
“我帮你。”
他说，声音不大，却坚定如铁。“不是帮你死。是帮你活。”
他抬起净墟，刀尖直指那只猴子的胸口。
猴子愣住了。
“你要……杀我？”
顾诚摇头。
“我要切开你体内那些裂缝。”
猴子苍老的脸上满是不解。
“那些裂缝和我的身体是连在一起的。切开它们，我会死的。”
顾诚望着它，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不会死。”
他没有解释。
他只是挥刀。
刀与记忆
那一刀很轻。
轻到几乎没有声音，轻到几乎没有光芒，轻到那只猴子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
但它看见了。
那一刀切开了它体内最深处的一道裂缝，那些正在流失的记忆从裂缝中涌出，却没有消散，而是顺着净墟的刀光，流入顾诚的身体。
猴子的眼睛猛地睁大。
“你在做什么？！那些记忆会把你撑爆的！”
顾诚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挥刀。
一刀，两刀，三刀。
每挥出一刀，就有一道裂缝被切开，就有一道记忆从猴子体内流出，就有一道光涌入顾诚的身体。
那些记忆在他体内疯狂冲撞，想要寻找一个出口，却被他用意志死死镇压。
净墟上的纹路一道接一道亮起，帮他消化那些记忆。
但那些记忆太多了，多到二十一道纹路完全不够用。
新的一道纹路在刀鞘上缓缓成形——那是这座塔的形状，是这些记忆的形状，是那只猴子亿万年的孤独的形状。
二十二道。
二十三部。
二十四道。
每一刀挥出，就有一道新的痕迹诞生。
那些痕迹不是顾诚刻上去的，而是那些记忆自己烙印上去的。
它们在净墟上找到了归宿，找到了可以安放的地方。
那只猴子看着这一切，看着顾诚的身体被记忆撑得膨胀，看着他的皮肤下面涌动着无数光芒，看着他的眼睛因为承受太多而变得通红。
它哭了。
亿万年没有流泪的眼睛，此刻泪如雨下。
“为什么？”它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素不相识，这个世界与你无关，这些记忆不是你的。你为什么要把它们扛在自己身上？”
顾诚停下刀，望着它。
他的身体在颤抖，他的意识在崩溃的边缘，但他的眼睛依旧平静。
“因为没有人应该独自扛着这一切。”
他继续挥刀。
最后一道裂缝
当第一百零八道痕迹在净墟上成形时，那只猴子体内最后一道裂缝也被切开了。
那是最深的一道裂缝，深到连接着猴子的心脏。
如果这一刀出了差错，猴子会当场死亡。
顾诚握紧净墟，刀尖抵住猴子的胸口。
他的手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那些涌入他体内的记忆此刻已经多到无法计数，它们在他意识中疯狂翻滚，让他的视野都开始模糊。
猴子望着他，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
“够了，孩子。”它说。“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最后这一道，让我自己来吧。”
它伸出手，想要夺过净墟。
顾诚没有给它。
他咬破舌尖，用剧痛让自己清醒。然后他握紧净墟，一刀斩下。
那一刀精准得不可思议。
它切开了那道最深的裂缝，却没有伤到猴子的心脏分毫。
那些被封在裂缝最深处的记忆涌出，如同一道洪流，全部涌入顾诚的身体。
顾诚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些记忆太过庞大，太过沉重，让他的意识瞬间陷入一片空白。
他看见了那只猴子被创造出来的瞬间。
他看见了那个世界最繁华的时刻。
他看见了那些创造者微笑着离开的背影。
他看见了世界开始崩塌的那一刻。
他看见了那只猴子用自己的身体去填补裂缝的决绝。
他看见了亿万年孤独的守望。
他看见了无数次想要放弃却咬牙坚持的瞬间。
他看见了……
一切。
当那些记忆全部涌入他的意识时，顾诚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撑到了极限。
他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缝，那些光芒从他的皮肤下面渗出来，将他整个人照得透明。
他要被撑爆了。
净墟上的那一百零八道纹路疯狂闪烁，想要帮他分担，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记忆太多了，多到净墟也无法承受。
就在顾诚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那只猴子。
它站在他面前，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清澈如初生的婴儿。
它的身体已经不再透明，那些灰色的皮毛正在脱落，露出下面崭新的、金色的毛发。
它望着顾诚，微微一笑。
“你帮我扛了这么久。现在，轮到我了。”
它张开双臂，将顾诚拥入怀中。
那些从顾诚体内涌出的光芒，在触碰到猴子身体的瞬间，全部被它吸收了。
不是夺回，而是“承接”。
它把那些记忆从顾诚体内接过来，却没有放回自己体内，而是将它们引向那座塔。
塔亮了。
那些沉寂了亿万年的光芒，此刻全部苏醒。
它们从塔的每一块砖石中涌出，化作无数道光柱，冲天而起。
那些光柱穿透了这片废墟的天空，穿透了层层叠叠的世界夹缝，射向无尽的虚空。
它们在寻找。
寻找那些记忆原本的主人。
寻找那些早已消散的生命。
寻找那个早已死去的世界。
顾诚站在原地，望着那些光柱，望着那只金色的猴子，望着那座正在苏醒的塔。
他的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净墟上，那一百零八道痕迹旁边，又多了一道……
不是形状。
而是一个字。
“忆”。
那是这座塔的形状，是这些记忆的形状，是那只猴子亿万年的孤独的形状，也是顾诚用生命刻下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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