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后手还多得是！

赈灾粮入库的事情结束之后，作为赈灾钦差的户部员外郎林岩，便马不停蹄地回到了歇脚的官驿之内。

不过他才刚刚进入自己的房间。

便先听到了一个低沉的声音：“是上头派下来赈灾的林大人？”

猝不及防之间。

林岩都不由被吓了一跳，循着声音望去，便见一个身着劲装，高大魁梧、身材壮硕的汉子，愣了片刻他才反应过来，  带着些许警惕，试探着问道：“孙千户？”

他是派人悄悄去通了消息。

却是没想到对方居然来得这么快。

魁梧汉子从怀中取出一块表明身份的令牌，而林岩也在这同时取出自己随身所带的印信：

“锦衣卫千户孙正。”

“户部山东清吏司员外郎林岩。”

虽说这里是官驿，寻常人也进不来，但二人都还是颇为警惕，  直到确定了对方手中的令牌和印信，神色这才稍稍缓和下来。

孙正一边收起手中的令牌，一边恭敬地开口问道：“收到大人的急信，下官不敢耽搁，可是陛下有何吩咐？”

而还不待林岩回答，他便先按捺不住，神色之间带着些许急切和忧虑：“今日朝廷抛售粮食的消息传来，整个济南城都炸开了锅，现在所有的商户都按捺不住，拿出手里的粮食就是狮子大开口，兼职无法无天……陛下这是何意？”

他就是下面办事的，自然不会被告知这里头的门道。

原本他还秉持着「陛下做什么必定都自有其道理」的信条，尽量不去纠结其中的离谱和不合理……可是一直到现在，他看到的，就是商人把住手里的粮食再拼命囤粮，然后今天开始收割，眼见着是真的发到了这次的「国难财」，眼见着就要赚的盆满钵满……

就是孙正也有些坐不住了。

心里着急了起来。

这钱要是真进了朝廷的口袋，进了陛下的手里也就算了……全进了这些贪婪、奸诈商人的手里——绕这么一大圈儿，好处全给这些人做了嫁衣，这算怎么个事儿？？

也是因此，孙正才这么急着来找林岩这个钦差。

作为被放下来主持赈灾的人，林岩心里自然也是有些数目的，不以为意地淡淡一笑：“孙千户，莫要着急。尔等乃是天子心腹，旁人不明白陛下，你们还不明白么？咱们当今圣上能是放任士绅、富户扒在大明朝身上吸血的？”

听到林岩这话，孙正心中稍安。

看向对方的目光微微一亮：“陛下果然还有后手么？那下官就放心了……”说完又略带一丝心虚地解释道：“下官也不是不相信陛下，只是今日济南城里这场面，总看得下官心里有些发虚。”

林岩淡定地捋了捋胡子，道：“呵呵呵……这其实都是表象而已，市面上的情况，瞬息万变。按照陛下的预计和说法，这会儿孙千户要是再出去打听打听……粮价应该已经开始往下掉了。”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幸灾乐祸和期待，挑了挑眉道：“不仅掉，而且会掉得很快。”

听到这话，孙正一时觉得不太理解。

他一直都是负责抓人办事儿、打探情报的，哪儿会关注市面上的东西今天卖什么价，明天卖什么价？反正他就看到外面的粮食天价。

林岩这会儿也没那么多功夫和他多解释什么。

只胸有成竹地道：“这里头就是陛下的大智慧了，等回头出了官驿，你只管打听就是了。”

孙正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好，回头下官再看看。”

虽然他此前都对林岩这号人物并不熟悉，但这是陛下挑选的钦差，他当然会愿意去相信。

不过他还是有些疑虑：“等粮价自己掉下来，这就够了？”

林岩摆了摆手：“呵呵，早着呢。虽说什么都不管也不是不行，不过……陛下对这些大明的蛀虫向来都是赶尽杀绝，后手还多得是！可不会就这么便宜他们。”

“本官让人悄悄找来孙千户，也正是为此。”

看林岩一副手拿把掐的样子，孙正也莫名安心了几分，双手抱拳，立刻追问道：“哦？愿闻其详。”

林岩从应天府到山东而来，一路眼见着那些豪绅富户们贪婪地嘴脸，心里也是恨极了这帮人，当下便道：“朝廷已经提前准备和印刷好了一期「号外期刊」。此次本官督运赈灾粮，也随着一起带了过来，便请孙千户安排人手，立刻将这份号外期刊的消息散布出去。”

这就是朱允熥的下一步了——消息，左右大盘走势。

没有互联网，只有纸质媒体的阶段，应天府的消息传过来再快，也要耗费些时日，而直接安排这份期刊在山东进行官方发售……这个时间差的影响，又能消弭了。

而再接下来，就是「恐慌性抛售」、「杠杆盘爆仓」……等等一系列的后手链锁反应了。

“号外期刊？”孙正微微一愣，有些意外。

本以为针对这些贪婪奸诈的蛀虫，必定是雷霆手腕……

抓人、抄家、审讯、严刑拷打……等等——这都锦衣卫的看家本领，也配得上这群蛀虫才是。

却不想，交代下来的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毕竟对于他们这些用惯了残酷手段的人来说，不从实质性的层面上给人去了大半条命，都算他们手软。

而以往朝廷的报纸大多都用来通报消息，甚至带着娱乐性质。

这就导致这个任务在孙正的感觉里……总有点儿轻飘飘的，好像不太得劲儿的样子——不是说后手还多得是么？这就完事儿了？

想到这里，他迟疑了片刻，再次开口向林岩确认道：“只需要散布消息，发售报纸就可以了？”

林岩淡淡一笑，语气笃定地道：“对，做好这些就可以了。这是陛下亲自吩咐下来的意思。”

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可太多了，解释起来麻烦，对方很可能还根本就听不懂，他干脆直接搬出了朱允熥。

而他都把朱允熥这个皇帝搬出来了。

孙正就是心里不得劲儿，也不能再多说什么了，只得恭敬抱拳道：“是，既是陛下吩咐，下官定然尽心妥帖地办好。”

说完。

便直接向林岩辞行道：“既然如此，那下官便先行告退？”

虽然这个新任务……有些太简单、不起眼了，但落到他头上来了，他也不会因此就怠慢耽搁。

林岩先是微微点头致意。

不过他刚动了动嘴唇，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便似是突然想起来什么，把要说的话给咽了回去。

顿了顿，他才再次开口道：“陛下吩咐的就这些了，但还有一事，本官心中有些在意，还是得对孙千户说道说道。”

他是钦差，代表的就是朱允熥这个皇帝，孙正当然不敢造次，礼貌地伸手虚引了一下：“林大人直言就是。”

林岩道：“山东的布政使张守，  提刑按察使吴奕德这两个人，本官觉得有些不对劲。孙千户不妨多安排些人手盯他们一盯。”

这是回官驿之前，他借着赈灾粮的事情，试探出来的结果。

眼下山东正值多事之秋，这两个人的位置至关重要，他虽并没有太多实质性的证据，却也不敢掉以轻心。

至于查人这样的事儿。

锦衣卫是最擅长的。

“张守、吴奕德……”孙正微微蹙眉呢喃着。

这两个人他当然熟悉，不过根据他在此之前探到的情报和消息，并没有发现什么太大的问题。

这倒也不怪锦衣卫没本事，毕竟这两个老油条，会装、会演、心思敏锐缜密，明面上的首尾都处理得很干净，总能想办法给自己撇开……再加上山东布政使司这段时间以来乱成一片，锦衣卫也没那么大的精力和人手死死盯着这两个人——这就导致目前为止张守和吴奕德在锦衣卫这里相对算是个白的。

所以这时候，孙正心里反倒有些费解。

看到孙正的迟疑，林岩则是强调道：“他们两人位置很关键，交接赈灾粮的时候，表现得有些不太对劲，盯着总不会错。”

对于这话，孙正也是深以为然，当下不再纠结什么，点了点头应承道：“好，林大人的话我记下了。”

林岩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那便辛苦孙千户了。”

说着便从袖中掏出一张轻薄的纸条，递到孙正的手里：“这是报纸寄存的地方。”

孙正接过这张纸条，立刻正色道：“都是忠心为陛下办差罢了，为君分忧是应当应分的事情，谈不上辛苦。”

林岩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微微拱手致意了一下，结束了二人的交涉。

孙正则是言简意赅地道：“告辞。”

说罢，却没有向房间正门的方向走去，而是走到了窗户边上，侧耳听了听外头的动静之后，才悄悄开窗，轻车熟路地就翻窗而出——钦差、锦衣卫……都是朱允熥这个皇帝直管的人，他们的动向和行踪往往能让人窥探到不少信息，自然不适合公然见面。

看到对方这行径，林岩一时也是有些哭笑不得，暗暗自语道：“要不是亲眼看着他翻窗出去，我绝对不会知道刚刚有个人在外面窜走……果然不愧是锦衣卫，这一手功夫，谁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在被他们的眼睛给盯着？”

说罢，面色又不由变得肃然了几分。

这种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去自由，实际上代表的不是别的，而是朱允熥这个小皇帝的目光之所至。

沉默了片刻，林岩这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他缓缓走到窗户旁边，漫不经心地看着外面，语气似是感慨、似是敬畏：“这个山东布政使司，得变天了……”

……

而另外一边，翻窗而出之后，孙正便轻松地避过了官驿之内所有的耳目，悄悄然而来，悄悄然而去。

官驿之外。

孙正缓缓舒了口气，看着自己手心的纸条，略带遗憾也略带不甘心地撇了撇嘴，摇头道：“只是卖个报纸，可太便宜他们了！我们锦衣卫啥时候让人这么舒服过？”

当然，可惜归可惜，事儿还得办。

他独自走到一个偏僻隐秘处停了下来，不轻不重地喊了一句：“都出来。”

随着他话音落下。

原本好像四周压根儿没人的地方，窸窸窣窣地就从各个隐秘的角落里有人窜了出来，走到了孙正面前：“大人，有何吩咐？”

孙正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有几个事儿，你们去做一下。”

他把手里的纸条拿给距离自己最近的人，扫视了众人一眼，道：“第一，去这个地方把朝廷那边送来的「号外期刊」拿到，然后直接以朝廷的名义在山东布政使司售卖。”

“第二，报纸发售的事儿，以及报纸上的消息，你们也要尽量动用手底下的人手，尽快散布出去，越快越好，最好安排各大茶楼酒肆里擅长读报说书之人，同步宣传。”

之前朱允熥也有几次安排过紧急散布消息的时候，这套流程他当然也就不陌生，很快也做出了的安排。

除了他这个负责人，他下面的人，一直都是以执行命令为宗旨，主打的就是一个「我不太懂，但干就完了」。

当下齐齐应声道：“是！大人！”

孙正点了点头，随后又接着道：“刚刚的两点，是重中之重，至于剩下的第三点……再安排几个人，重新全方位监控山东的布政使和提刑按察使。”

锦衣卫办事的宗旨就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他当然不会落这件事情。

旁边其他人也并不意外，再次抱拳应声：“是，大人。”

随后其中一人又问道：“不知大人是否还有其他事情吩咐？”

孙正抬起手。

本想摆摆手让众人都退下，各自办差去。

却是突然想起来之前林岩说的话，双眼微眯，饶有兴趣地吩咐道：“再帮本官打听打听，现在市面上的粮价到什么位置了？”

他属实有些好奇：大家明明都在乱哄哄地高价卖粮，粮价真能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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