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怎么会不在意呢
三个缩头缩脑的学生被尉迟权他们带走了,加入搓瓶子的行列。
莫观安静地注视着他们远离,双手呈防御性环抱姿势,搭在手臂上的纤长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
他是第一次设迷惘困境,出现的bug比预料中多很多啊。
先是一小撮人没能转换原住民成功,而后又冒出了这三个人,这三个未被他设置进来的虚拟npc。
到底是哪里出的岔子呢......莫观安静无声地思索着,寻思着这么大个迷惘困境有点异常也没问题,只不过他没想通这个bug是怎么产生的。
当年哪有什么学生不远万里追随来这里提醒他?他从未见过这三个人。
莫观略一歪首,看向黎问音:“你找来的人,演戏给我看?”
“他们究竟是真人还是虚拟的,你应该比我能分得清,”其他人不在,对着莫观,黎问音果然能直接说出口有关真相的事,“你还能随便读心。”
莫观一顿。
的确,这三名学生是虚拟的。
那就是莫名其妙产生的bug吧......莫观抬手揉了揉肩颈,暗着眸光,无声地渐渐沉于静默之中。
“怎么了?”
黎问音好整以暇地扭头看他。
“你不想信?”
莫观轻笑着看过来:“我拿什么相信会有只不过萍水相逢关系的同学,会为了提醒我,追到这里来?”
黎问音盯他了一下,又说:“你不记得他们了,当年的巫鸦老师没准记得,不然直接去找老师对一下?”
莫观安静了。
很难看出他现在在想什么,但他眉尖直接拧了起来,眼眸上浮着一层透不进阳光的薄雾,他似乎有什么强烈的预感,但他不想面对。
“说不定,你这个历史老师,”黎问音看向远方,“也有你不曾知道的历史。”
莫观露出了一丝很难察见的抗拒,立在原地不肯动。
“走吧,去找老师验证。”黎问音催他。
莫观很叛逆地来了一句:“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黎问音:“......”
黎问音忍着想把他捶一顿的欲望,说道:“那来打个赌。”
“赌什么?”
“你不是想让我管你叫......那啥吗,”黎问音抽了抽嘴角,“你赌赢了,巫鸦老师不认识他们仨,我就喊,不仅我喊,我还让你哥一起喊。”
莫观噗嗤笑了一声:“怎么你还把他一起押上了,你经过尉迟权的同意了吗?”
“没,但他会同意的,”黎问音挺笃定的,“因为他很爱我。”
不过同意归同意......某尉迟又又估计还是会一副“亲爱的你这就把我卖了呀”的目光笑着盯得自己发怵。
黎问音吞了口口水,心想着对不住了,但她肯定会赌赢的!
莫观凝了一下,复杂的目光淡淡地从黎问音身上移开,似被某个字烫到了一般,极其别扭又站着不说话。
这么笃定他很爱你啊。
莫观抿唇。
“那我赌输了呢?”
黎问音:“那你乖乖喊我姐。”
“啊......”莫观很懒散随意地感叹了一声,笑着说,“那我肯定得使点法子,不管怎样也得让老师不认识他们,这里可是我的迷惘困境。”
“你要是这么赖的话,那就没意思了。”黎问音不开心地鼓起脸颊。
莫观悠悠笑着:“我就要。”
“不过我觉得你不会的,”黎问音向前走,“你要是早要这么赖,直接控制我的身体喊你爹就行了。”
莫观一顿。
黎问音朝前看:“你哥说你骨子里是正的,虽然我有点不太理解,但我相信他。”
黎问音接着说:“我现在就努力琢磨琢磨看,你究竟在想什么。”
莫观没吭声地跟着她走。
啧,感情这么好。
——
“巫祝延老师!莫学长!你们怎么被隔离起来了呀?”
“林小同学?”巫祝延一眼就认出了为首的女生,“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怎么...对对,莫学长,你听我说,你手持的魔器很危险,快扔掉,小心教授......”
远处,隔着封闭屏障,几个人重逢后讨论了起来。
少年莫观对这三名学生印象不深,先是很困惑地眯了眯眼,而后在巫祝延的反复提醒下,一点点想起了他们。
她赌赢了。
黎问音余光看向旁边安静了的人。
“怎么办,”黎问音问莫观,“他们真的认识?”
莫观深深皱着眉,紧紧地凝望着那边热闹相聚的几个人,惬意闲适的表情有一丝丝维持不住崩裂的痕迹。
“当年我怎么没见过他们呢?”
这话问的很轻很轻。
“你......应该也明白吧?”黎问音回答道,“不暮姐说,她是在即将行刑的狱卒手中救下了他们。”
那真正的历史上,当年,这三名学生,都死于黑魔法师狱卒手下了。
很简单的道理,黎问音在三名学生自述完后就想通了,她相信莫观不会猜不到这里。
所以......
莫观流露出一丝迷茫,在这一瞬间,好像比那边的少年莫观更加少年:“他们为了来救我,死了?”
不是猜不到,是不愿意相信。
黎问音低眸凝思了一下,说道:“在任何时代,白魔法师里都会有恶毒的坏人,也会有十分勇敢、不远千山万里来救人的英杰。黑魔法师里会有受病痛折磨苦苦支撑的可怜人,也会有为了一己私欲谋算害人的鼠狗之辈。”
黑白魔法师,从来只是一种身份的区分。
但是莫观很难接受。
......他该怎么面对这一切呢?
当年因为自己的莽撞,敬爱的老师死过一次,因为自己携带的病原体,无数民众感染瘟疫,痛苦哀嚎血溅当场,忍受不了自己全身噬孔的丑陋模样,当场撕烂自己的皮肤,露出森森骸骨,好像整个世界都化成了人间炼狱。
他恨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恨那个制造虫毒的教授及其团队,可他们在当年就被萧语的万物枯瓷吸收了。
仇人当场就没了。
那么他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应该恨谁,他还能恨谁?他要怎样才能活下去?
他恨白魔法师,怨毒地希望以那教授为代表的、不在乎十三城民众的高高在上的,以及所有白魔法师们,全部死掉。
现在又告诉他,哇,其实有他不记得的同学,踉踉跄跄地跑过来找他,想要提醒他魔器有危险,却因为十三城过分厌恶白魔法师,抓进牢中处决了。
是,都是因为那个可恶的白魔法师教授害的,那教授才是一切罪魁祸首。
可没有莫观,瘟疫不会加重,三名学生不会跑到这里来,这些人也全都不会死。
“唔....”莫观发出了一声闷哼。
黎问音感觉不对,立刻回头看,还没看见莫观,余光就瞥见了一点刺目的红。
莫观呛出了一口血,正面无表情地蜷着手擦着嘴角的血,仿若无事发生一样黯淡着眼眸盯着地板。
“嗯,我输了,姐。”
“......你这是怎么回事?”黎问音问他,“是施法太用力被反噬了,还是别的什么?”
远处,三名同学和巫祝延老师少年莫观惊喜团聚,热热闹闹地讨论现在的情况。
而这个莫观站在大厅角落里,透露出与周遭一切极其强烈的格格不入,像是早该死在旧时代的人被迫站在这里。
他心情很糟,黎问音感觉到了。
莫观面无表情地擦拭了嘴角渗出来的血,动作狠的不像是在对待自己。
“我感觉我可能哪里惹了老天。”要这样对待他。
“莫观,”黎问音直视着他,“我一直有个问题。”
“什么?”莫观移目看过来,“姐姐,恭喜你,你赢了,你可以抱着胜利成果尽情嘲讽我了。”
黎问音没理他这句话,直接问:“我有听说过,你一直在追杀萧女士,每一次都没成功,你被她杀了无数次,但每一次又会把你复活。”
“啊......”莫观轻轻一笑,“我的妻子是这么做了,我不怪她。”
“......”黎问音继续无视他乱七八糟的话,接着分析,“在我看来,萧女士根本不会计较你追杀的行为,你也奈何不了她,她大概不会因此而杀死你,她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莫观无声地看着黎问音。
这个便宜姐姐,直觉还真是很敏锐。
她会是因为这样敏锐的直觉,而认她做女儿的吗?
莫观轻笑道:“是我请求的。”
——
莫观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想要什么,是让萧语会感到有点头疼的事。
她读着他的心,却从过去某一天开始,读不到什么了,混乱无序的心音,乱糟糟的心流。
萧语不再能通过读心得知他想要什么生日礼物,索性直接问他想要什么。
生日那天,萧语会来见他,会给生日礼物,这算是他们这些年来关系再怎么改变,都稳定维持的一件事。
“今年的生日礼物,我想要和你结婚领证。”莫观有一天忽然说。
萧语停顿了一秒,而后淡漠平静地同意了:“可以。”
他们真的去了。
藏起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和寻常人一样排队等登记,这个年代来结婚的人不少,民政局很热闹。
莫观一路上都没说话。
等候厅中有其他人好奇地问他们感情经历,萧语毫无负担地答了:“他是我的养子,现在我们要结婚。”
这个回答震惊了周围所有人,异样的眼光层层叠起,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溢了过来。
而萧语不在意,她接过了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表,低眉淡漠平静地填写着。
最终,是一只在颤抖的手,夺走了萧语手中的笔。
萧语抬首,看见紧紧攥着笔的莫观:“?”
莫观脸色很苍白难看,他蠕动着嘴唇:“不结了,我们走。”
民政局外的小巷子。
莫观扶着墙壁,脸色异常难看地弯腰干呕着,很难说是在呕吐还是在呛血。
他忍受不了周围人对她议论纷纷的目光,忍受不了对她乱七八糟的窃窃私语,还忍受不了她居然不拒绝他,还真跟他来了,更忍受不了一手缔造如今畸形关系的自己。
萧语站在一边看他,疑惑不解。
她没觉得哪里畸形。
她就是奇怪。
从某一天开始,儿子突然养不好了。
萧语自认对莫观很好,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摘月亮。
可就是养不好了。
莫观突然一下子,活不好了。
后来。
莫观无数遍地求死。
萧语读他心里想要什么,读出来的,就一个结果。
他想要萧语亲手杀死他。
疑惑,不明白,反复印证,发现他真心就是希望她杀死他,萧语就如他愿地真的动手了。
——
“但她只答应了我一半,”莫观直起了身,冷漠地低眸看了眼手心的血,“我可没要她复活我。”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每次都会把他复活。
莫观想要被萧语亲手杀死,想要把这件事打造成萧语壮阔的战绩之一。
但杀完还复活他就没意思了,就不算真死了,记不成战绩。
莫观不明白萧语这么做是为什么,可能,一时兴起,随心所欲吧。
“......”黎问音很复杂地看他,“你的心理状态真是够糟糕的。”
莫观笑着看过来:“姐,让让我,我都是恋母癖精神病了。”
莫观的确是黎问音见到的所有精神病中最精神病的一个。
但有句话她一定要说:“是啊,你都是恋母癖精神病了,萧女士还是很在意你。”
“?”莫观十分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
“与我相处的过程中,她提到过你很多次,经常说我儿子如何如何。”
黎问音很没办法地施展魔法,变出了一个东西。
“我没记错的话,那时回到过去见到你们,你们住在一个小家里,是你负责做饭,她负责吃。”
莫观面无表情地听着:“嗯,怎么?”
“那么......”黎问音手上捏着一个小东西,“你眼不眼熟这个?”
一只香喷喷的姜饼人。
莫观一怔。
黎问音:“你们之间应该有,有关它的故事吧?”
莫观还是小少年的时候,一家两口的伙食责任全在他身上,他很小的时候就搬着板凳在灶台上忙活。
萧语倒是不挑食,什么都吃。
小少年莫观忙活久了,自己这么辛苦忙碌,扭头一看,那位养母懒懒散散地窝着,会有一点点不平衡,想着这到底谁养谁啊,这位养母怎么回事?
但萧语对做饭实在没兴趣,莫观每次说要她学做一点菜,她都当作过耳旁风。
直到莫观要去学校上学了,长时间不能回家。
他很担心这位懒懒的妈妈,发愁她不能把自己给饿死吧。
于是软磨硬泡地拉扯着她学做饭,起码泡个泡面,蒸个米饭,得会一下哇。
萧语挑挑拣拣,最终还是学了一项。
那就是烤姜饼人。
看见她烤出来的姜饼人能吃,莫观也心满意足了,欣慰地上学去了,想着她不会把自己饿死了。
黎问音:“她闲来无事,经常会烤这个姜饼人。”
莫观怔然地盯着看她手中的姜饼人。
这种事......他早就忘了。
“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黎问音挠了挠后脑勺,纠结,“萧女士的确,不太会说话,不会表达爱的,但不代表没有。”
虽然总是让人一头雾水,总是让人过了好久才能理解她的意思。
但是,她是那种你变成蟑螂都还会养你的妈妈啊。
怎么会不在意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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