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暖白的灯光铺满整间卧室，米白色的轻纱窗帘垂落在地板上，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玫瑰香水与定妆喷雾的清冽气息。
沈眉庄端坐在梳妆镜前，化妆师正轻轻为她扫上最后一抹绯红色唇釉。镜中的女子眉眼温婉，肌肤莹润，一身象牙白鱼尾婚纱衬得她身姿亭亭，是即将踏入幸福的新娘模样。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裙摆上细碎的水钻，眼底温柔，却在某一瞬，莫名浮起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惘。
像是……少了一个人。
不知她今日能否赶来，婚期提前半年就订下，不好更改。系统大人却突然提醒，她完成了任务，这几日会归来。
若是早些得知，一定会等她来了再举办婚礼。
“眉庄姐姐！”
扎着俏皮丸子头的淳儿抱着捧花跑进来，脸颊粉扑扑的，眼里满是雀跃，“送嫁的宾客都来得差不多啦，新郎迎亲的队伍也出发了。”
沈眉庄笑着抬眼，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卧室门被轻轻叩响。
一声，又一声，轻缓得如同深宫长廊里，那声熟悉的“眉姐姐”。
她的心，毫无预兆地狠狠一缩。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拽回了数百年前朱红宫墙内的岁月——碎玉轩的炉火，倚梅园的梅花，圆明园的蝉鸣，最后那一面的肝肠寸断。
化妆师识趣地退到一旁，淳儿也好奇地望向门口。
沈眉庄缓缓转过身。
门被推开。
逆光中，站着一个身形清瘦、眉眼温柔的女子。
长发盘在脑后，一身月牙白的简易旗装，气质温婉又大气，那双眼睛，清澈如当年倚梅园初雪，又藏着历经世事的温润——
是甄嬛。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
空气里的玫瑰香都变得滚烫，沈眉庄的呼吸猛地一滞，眼眶瞬间就红了。
不是梦。
不是深宫午夜梦回里，触不到的幻影。
是她的嬛儿。
是她掏心掏肺、同生共死，最后却阴阳相隔、抱憾终身的嬛儿。
甄嬛站在门口，指尖微微颤抖，视线牢牢锁在沈眉庄身上。从那繁复却束缚的宫装，到如今洁白圣洁的婚纱，从深宫高墙里相依相伴的姐妹，到如今现世安稳里即将出嫁的新娘，万千情绪瞬间涌上心头，酸涩、欢喜、心疼、庆幸……交织在一起，逼得她眼眶发热。
她一步步走过去，脚步轻缓，却每一步都踩在沈眉庄的心尖上。
“眉庄。”
一声轻唤，褪去了所有深宫的寒冷与凄迷，只剩下最纯粹的温柔与思念，和上辈子未能说尽的牵挂。
沈眉庄再也忍不住，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婚纱的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站起身，不顾妆容花掉，径直朝着甄嬛张开双臂。
“嬛儿……”
两个字，哽咽得不成样子，藏着几百年的遗憾与思念。
甄嬛快步上前，紧紧将她拥入怀中。
温热的体温，真实的触感，熟悉的气息——不是冰冷的牌位，不是虚幻的梦境，是活生生、好好活着的沈眉庄。
甄嬛将脸埋在她的发间，声音微哑：“我来了，眉姐姐，我来送你出嫁。”
“这辈子，你不用困在宫墙里，不用小心翼翼，不用独自承受委屈……你可以嫁给自己想嫁的人，平平安安，一世安稳。”
沈眉庄靠在她怀里，哭得肩膀轻颤，却又笑着流泪：“我知道，我知道……嬛儿，我们都活过来了，我们都好好的。”
没有尔虞我诈，没有皇权倾轧，没有生离死别。
她们在最好的年华，在没有血色宫墙的人间，重逢。
她做最幸福的新娘，她是最真心的宾客。
淳儿站在一旁，看着相拥而泣的两人，努力地眨了眨眼，却憋不回重逢的眼泪。悄悄抹了抹眼角，小声道：“沈姐姐，莞姐姐，你们怎么哭啦……今天是好日子呀。”
两人缓缓松开彼此，相视一笑，眼泪却还在落。
甄嬛抬手，轻轻拭去沈眉庄眼角的泪，动作温柔得一如当年在咸福宫里，为她擦去委屈的泪水。
“是，今天是好日子。”
是她们重生一世，盼了千万遍的，好日子。
红妆在身，故人在侧，余生皆安。
窗外的阳光恰好洒进来，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温暖得，像一场永不醒来的美梦。
沈眉庄擦干眼泪重新坐回梳妆台前，化妆师为她补妆，她依然通过镜子看着甄嬛，深怕一眼看不到，就再错过一世。
淳儿此时才扑进甄嬛怀里：“莞姐姐我好想你，我等了你几十年了，你怎么才来。”
甄嬛擦干净她的眼泪，柔声安慰：“不哭，你不是都说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吗？我再也不用走了，往后的几十年，我们一起。”
甄嬛看着重新梳妆的沈眉庄问道：“那敬妃呢，还有欣贵人？还有…陵容？”
最后两个字在她舌尖辗转，这个名字已经深埋心底多少年，不敢轻易提起。
“甄姐姐，我来了。”一声清脆宛如莺啼的声音响起。
安陵容进来就拧开沈眉庄放在床头柜的矿泉水，灌下大半，她一路赶来，真的累死了。
安陵容摘下墨镜，妆容清透，正是自家品牌的高定画出来的妆面。她伸手想握住甄嬛的手，看到她怀里像倦鸟归巢的淳儿，笑笑放下向甄嬛伸过去的手。
甄嬛松开怀里的淳儿，单手拉着淳儿，一只手主动向安陵容握去。
“你一路风尘仆仆辛苦了，今晚我们好好叙叙旧。”
安陵容反握住甄嬛的手，笑意真诚：“再忙也不能耽误眉姐姐的好日子，昨晚并购案刚结束，紧赶慢赶总算没迟。”
“甄姐姐才是真的风尘仆仆的赶来，我们当然要好好聚聚。”
这一场奔赴，不止跨越了山海，还跨越了数百年。
安陵容眼中狡黠，捂嘴轻笑：“只怕…甄姐姐今晚顾不上我们呢。”
甄嬛不解的歪头，无声询问。
此时另一个伴娘走进屋里，正是瑛贵人江采蘋。她喜气洋洋地说道：“接亲的队伍到了。”
随后看向甄嬛：“王爷…不对，这里已经没有皇族了，是允礼，他也在里面，听说你来了，正拉着新郎飞速奔过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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