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8章


李知府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掉,打湿了官服:“陛下,是郑谦逼我们的,他说不附和就摘我们的乌纱帽……”

“逼你们?”破庙里的举子被人扶着走进来,腿上的绷带还在渗血,“李大人,你儿子买秀才名额的时候,可是笑着给郑谦送了对玉如意,怎么忘了?”

举子身后跟着群落榜的考生,有个老秀才举着自己的答卷哭:“陛下您看,我的文章被他批了‘狗屁不通’,可他侄子的答卷,错字连篇,却中了举人,这还有王法吗?”

郑谦突然从靴子里摸出把匕首,往自己胳膊上划了道口子:“陛下!都是我的错!与其他人无关!求您饶了他们!”

“现在知道认错了?”孙传庭踹了他一脚,“当初打断举子腿的时候怎么不想?”

考生们突然涌上来,抢过宴席上的酒菜往地上摔,盘子碎裂的声音混着怒骂声,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把我们的功名还回来!”“打死这贪官!”

朱由检抬手止住众人,目光扫过满桌的山珍海味,又看了看考生们手里发霉的饼子,心里像被针扎了似的。“郑谦,你说科举是为国选材,却把它当成卖钱的生意,你对得起这贡院的匾额吗?”

贡院的匾额上写着“为国求贤”,四个金字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朱由检让人把郑谦及其党羽全部拿下,又让洪承畴重新审阅答卷。当看到那老秀才的文章时,他忍不住拍了拍桌子:“这么好的文章,怎么会落榜?”

老秀才的眼泪掉在答卷上,晕开了墨迹:“陛下,这就叫‘文章自古无凭据,惟愿朱衣一点头’,可现在的朱衣官,眼里只有银子啊……”

重新放榜的那天,贡院门口挤满了人,当老秀才的名字出现在榜首时,百姓们欢呼着把他抬起来,抛向空中。郑元宝的名字被红笔勾掉,改成了“舞弊革除”,看着的人都拍手叫好。

洪承畴查抄郑谦家产时,从地窖里搜出的金银装了八十车,还有二十箱字画,都是从考生手里抢来的。“陛下,这些银子够给山东的考生建座书院,再免他们三年的学费。”

“好。”朱由检道,“书院就叫‘尚贤书院’,让老秀才当山长,招生不问贫富,只看才华。以后科举,所有考官都要搜身,答卷糊名,谁敢舞弊,先斩后奏!”

老秀才激动得老泪纵横,非要给朱由检磕三个响头:“陛下,您这是给天下寒士开了条活路啊!”

朱由检扶他起来时,见他的手布满老茧,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

书院奠基那天,考生们都来帮忙搬砖,有个少年力气小,抱着块砖走得摇摇晃晃,却不肯让人帮忙:“这是我们自己的书院,得自己盖。”

朱由检站在地基上,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朱慈炤正跟着老秀才认字,小手指着“尚贤”二字,学得认真:“陛下,这两个字是不是说,要尊敬有本事的人?”

朱由检笑着点头,远处传来考生们的读书声,朗朗的声音像股清泉,洗去了贡院的浊气。

杨嗣昌拿着份奏折匆匆赶来,脸色有些发白:“陛下,吏部侍郎听说郑谦倒了,带着家眷跑了,往南京去了,还带走了吏部的半箱档案。”

朱由检望着南京的方向,那里的云沉沉的,像压着什么心事。“跑得了吗?”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传朕的话,让南京锦衣卫截住他,查清楚他和郑谦的勾当,还有那半箱档案里,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事。”

孙传庭领命而去,马蹄声在石板路上敲得咚咚响,像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敲响了前奏。

考生们的读书声还在继续,穿过济南府的街巷,飘向远方。朱由检知道,这天下的公道,就像这读书声,只要有人肯坚持,就不会被淹没。

朱慈炤突然指着天空,一群鸽子从书院上空飞过,翅膀上系着红绸带,是考生们放的,说要把喜讯带给远方的家人。“陛下你看,它们飞得好高。”

朱由检望去,鸽子越飞越远,变成了小小的黑点。他忽然觉得,这济南府的暑气,虽热得人喘不过气,却热得让人心里踏实——因为每滴汗水,都在浇灌着希望的种子。

风从书院的方向吹来,带着墨香和泥土的气息,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又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https://www.piautian55.net/book/4090700/36965795.html)


1秒记住飘天文学网:www.piautian55.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piautian55.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