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只要结局圆满,过程纵使不择手段,也没关系吗?
君域危细细分派完各大势力的值守要务后,这场仙盟议会便落幕了。
全程之中,浮笙都谨记风云情事前的叮嘱,安安静静立在一旁,只默默听着殿内众人的言谈商议,不曾多言半句。
议会散去,诸位尊者相继起身陆续离场,浮笙也跟在风云情身后,一同走出了正殿。
高位主座之上,君域危端坐未动,一双深邃眼眸沉沉凝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待到殿内众人尽数走空,他才缓缓侧首,看向身侧的君雾池,声线冷沉发问:“池儿,方才立在天衍宗宗主身侧的那名女子,便是当年捣毁仙盟、震碎你灵体之人?神墓秘境里重伤你的,也是她吗?”
君雾池垂落眼眸,长睫掩去眼底情绪,应道:“是。”
君域危先前之所以没有动手,一是不想众目睽睽之下动干戈,其次便是他扫过浮笙的修为后,有些不确定浮笙的身份。
自己的儿子会被一个连炼虚境都未至的女子三番两次重伤,让他心里有些迟疑。
但此时听到君雾池的确凿答复后,君域危也没有说什么苛责的话,只是眼底翻涌起凛冽寒意:“她叫浮笙是吧?为父这就去杀了她,替你报仇雪恨!”
话音落下,君域危当即便要起身前去。
“父亲不要!”君雾池心头骤然一慌,下意识伸手拉住了君域危的衣袖。
见君域危转头投来疑惑的目光,君雾池才发觉自己反应过度了,不由收回手,敛了下神色道:“父亲,浮笙是风云情的亲传弟子,风云情对她爱护有加。而风云情身后,又有净妄尊者撑腰,我们此刻贸然对她动手,风云情势必会请净妄尊者出面……”
“那又如何?”君域危冷嗤一声打断,“为父还怕了那净妄不成?当年便是他暗中授意风云情,刻意搅乱你生辰宴,如今风云情的亲传弟子又屡次将你重伤。”
“为父只有你这一个儿子,若非巫师秘术高深,数次拼死为你稳住伤势、护住性命,为父简直不敢想象,后果将会如何……”
“你不必拦我,为父如今早已休养痊愈,若是净妄敢出面阻拦,反倒正好,新旧恩怨,一同清算!”
听到君域危说‘为父只有你这一个儿子’时,君雾池神色一顿,待听完君域危决绝的话,他不由再度抬手拉住君域危,压下心绪,平声细劝道:“父亲,不止净妄尊者,还有圣衍真人。”
“浮笙最初便是玄仙宗的弟子,此番去往神迹的名额,便是玄仙宗赠予的她,就连今日这场仙盟议会,也是圣衍真人亲自携她前来。您入殿之时已晚,未曾看见,早前圣衍真人还当众出言袒护于她,言语间满是赏识。”
君域危最后到场,并没有看到先前莫子牙维护浮笙和蓝淮玉的一幕,此时听君雾池谈起,不由愕然蹙起眉头:“莫子牙?”
他语气沉沉,不解道:“浮笙都拜入天衍宗门下,成了风云情的亲传弟子了,他不生气便罢,竟还特意出言袒护?他难道到现在还把浮笙当玄仙宗的弟子对待不成?”
君域危着实不理解莫子牙是怎么想的,这件事换做任何一个掌门,遇到弟子叛离转投别家,早就心生隔阂,甚至彻底反目。
可这莫子牙不仅丝毫没有芥蒂,竟是连神迹这么珍贵的名额,都愿意给出来。
“我看他真是老了,脑子都不清醒了。”君域危鄙弃道。
但嘴上这么说,君域危到底还是不敢再妄动了。
从神墓出来以后,他虽然变回了原貌,但因为中毒时间太久,尸魅的毒素侵入太深,所以这一年里,他一直都在休养,前不久才刚刚将体内毒素彻底清除。
现在身体刚恢复不久,净妄尊者一人他或许还能勉强招架,但再加上莫子牙的话,那他绝对不可能匹敌。
见君域危终于不再动作,君雾池悬着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
其实他自己也有些茫然,不明白方才听闻父亲要动手除掉浮笙的那一刻,自己为何会那般心慌急切。
真的是因为忌惮净妄尊者与圣衍真人的势力吗?
定然不是。
那一刻他根本来不及思虑这些利害纠葛,心底第一时间涌上的担忧,究竟是为了谁,他比谁都清楚。
可他不愿深想,也不敢深究。
心底那份莫名的情愫,是他从未触碰、从未通晓的东西。一旦彻底看破理清,便会让他方寸大乱,无处安放。
他只能不断说服自己,方才那般反应,不过是碍于二人在神迹定下的盟约,只是不愿违背当初的约定而已。
一定只是这样。
君雾池压下心底纷乱的思绪,抬眸看向君域危,轻声开口:“父亲,儿臣有一事,想要向您询问。”
“吾儿何须这般拘谨客气,有话但说无妨。”君域危应道。
君雾池眸色沉沉晦暗,犹豫片刻,终是开口问道:“儿臣想知晓……父亲当年,是如何倾心母亲的?”
君域危闻言微微一怔。
他极少听到君雾池主动提起母亲。漓儿的离世,是他此生最深的伤痛,但更是留在君雾池心里的伤疤。
平日里,他纵是日夜思念亡妻,也从不会在君雾池面前轻易提及分毫。
此刻听见儿子主动问起往事,他心中意外之余,思绪也不由坠入尘封的回忆里,语声柔缓下来:“当年为父追捕一名魔族余孽,不慎误入圣乐族地界。圣乐族族长得知我的身份,便盛情邀我入族款待。而你母亲,便是圣乐族族长的嫡女。”
说到此处,君域危眼底漾开一抹浅淡温柔,唇角也不自觉勾起一抹缱绻笑意:“你母亲容貌倾城,才情卓绝,是世间难得的奇女子。我初见她时,她正静坐在庭院之中,凝神绘制灵器图纸,眉目温婉,风骨绝尘。只那一眼,我便彻底动了心,当即便下定决心,非她不娶。”
“父亲,是对母亲一见钟情?”君雾池追问。
“不错。”君域危坦然颔首。
这番往事娓娓道来,任谁听来,都是一场温柔动人的初见倾心。
君雾池垂了垂眸,又继续问道:“那母亲呢?她初见父亲时,也同样心生爱慕吗?”
君域危缓缓摇头,笑着开口:“并非如此。你母亲当初对我毫无情意,纵然知晓我仙盟少主的身份,也始终淡然处之,不为所动。当年,是我一意孤行,强行将你母亲娶回了仙盟。”
“强娶……母亲?”君雾池语声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波澜。
“是。”君域危坦然承认,语气里含着几分愧色,“当年我以圣乐族全族安危相胁,若岳尊不肯应下婚事,便以怪法乱象的罪名,将圣乐族全族拘押问罪。你外公万般无奈之下,才应允了这门亲事。”
“如今回想起来,当年为父,确实行事有失偏颇。成婚之后,你母亲常年对我不假辞色,冷淡疏离,一直足足过了十年,她的心防才慢慢松动,对我的态度渐渐有了缓和。”
君雾池静静听着,眸底神情悄然流动。
这些事情,在这半个月里,他就已经派宫子离前往圣乐族调查清楚了。
起初听闻真相时,他心底满是难以置信,怔愣许久,才慢慢将这件事消化平复。
他本以为,今日主动问起,父亲定会遮掩当年强娶逼婚的往事,却没料到父亲竟毫无隐瞒,坦然直言承认。
君雾池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语声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可父亲,您当年若是真心爱慕母亲,不是应该以诚心相待,用心求娶,让她心甘情愿倾心相伴吗?这般强取豪夺的行为,实在不像是真心爱慕一人该有的模样。”
若是从前,没有听过浮笙在雪山之巅的那番话,今日听闻父亲所言,他定然不会有半分怀疑,只会当父亲是情根深种,只是行事莽撞,用情的方式太过笨拙偏执。
可现在,浮笙那句‘你父亲之所以会喜欢你母亲,是因为被下了红丝蛊,所以才对你母亲一见钟情’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不断盘旋回响着。
他打心底里偏向自己的父亲,万般不愿去怀疑,也不愿去否定这份从小到大深信不疑的感情。
可人心向来便是如此,心底一旦滋生出半分猜忌,便如同完好的心壁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哪怕他极尽想去忽略,可仍是会不由自主去思量考究,随后这道缝隙便会不断蔓延扩张。
以至于哪怕是平日里他全然不会放在心上、理所应当的行径,如今也会变得刺目敏感,忍不住代入质疑。
君域危闻言,脸上温柔的笑意缓缓敛去,失神了一瞬。
就在君雾池以为,父亲自己也察觉到了当年他行事不合逻辑时,却见他望着自己,缓缓开口,语气沉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执拗:“池儿,你终究还是太年轻,不懂人世间的情爱百态。”
说罢,他目光望向远方,似是穿过岁月,望见了当年初见应漓的那一幕,声音低沉悠远:“世人总以为,喜欢便要温声细语,循序渐进,顺其自然。可这世间的情,从来都不止一种模样。”
“温柔相守是情,偏执执念是情,就连想要将人牢牢攥在掌心的占有欲,亦是情。”
“我自知当年行事莽撞极端,强逼圣乐族联姻,用手段逼你母亲低头,的确算不上光明磊落,时至今日,我心底也依旧存有愧意与歉疚。”
他坦然承认自己当年的过错,但话锋一转,字字清晰道:“但我从不后悔。”
“当初我若循规蹈矩,慢慢求取,按部就班顺其自然,那漓儿,或许永远都不会属于我,可能连和我相处的机会都没有。”君域危语气沉定,没有半分动摇,“我想要的人,我便一定要留在身边。只要最终的结果是她陪在我左右,往后安稳相守,那中间走过的路,用过的手段,根本无关紧要。”
“世人皆看重过程体面,可到头来,成败输赢,从来只看结果。”
他收回目光,看向怔然的君雾池,语声放缓了些许:“你母亲嫁与我之后,起初纵然对我冷心冷面,十年疏离不假。可往后百年,岁月悠长,她终究放下了心结,慢慢接纳了我,真心与我相守相伴,与我安稳度日,生下了你。”
“她后半辈子,在仙盟安然无忧,顺遂快乐。如果她和其他人在一起,未必会有这样的幸福,其他的人,也未必会有我待漓儿好。”
君域危抬手,揉了揉君雾池的脑袋,眼底翻涌着深沉浓烈的执念:“只要结局圆满,过程纵使不择手段,又有何妨?”
君雾池闻言,心口骤然一缩,心跳瞬间乱了节奏,沉沉砰砰地撞在胸腔里。
他静静立在原地,默然听着这番说辞,久久无言。
这番话听来偏执自私,冷漠又强势,可偏偏字字真切,让他无从辩驳。
父亲对母亲百年如一日的深情宠爱,整个修仙界人尽皆知,无人不晓。
母亲嫁入仙盟后的百年岁月,安稳无忧,被父亲万般珍视呵护,确实过得幸福快乐,从未受过半点委屈,是人人艳羡不已的盟主夫人。
君雾池长睫轻轻震颤,心底莫名掀起层层波澜。
父亲的这番话,似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他长久以来死死压抑、刻意封存的心防;又似一缕暗流,悄然搅动了他沉寂平静的心湖。
原来极端偏执的求取,到最后,也能磨成细水长流的温情与圆满。
他心底隐隐生出茫然的迟疑,低声在心里自问。
只要最后能得偿所愿,相守圆满,那过程之中,纵使不择手段,也……没关系吗?
君雾池的呼吸不由得重了几分,纷乱错综的情绪丝丝缕缕缠绕收紧,似乎有什么恪守的观念,正在此刻潜移默化的发生着动摇。
他强行敛去心底翻涌的杂念,勉强稳住心神,缓缓抬眼开口:“那父亲,你可曾听过……风栀这个名字吗?”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https://www.piautian55.net/book/4091046/36973456.html)
1秒记住飘天文学网:www.piautian55.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piautian55.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