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2章 闯大祸
且说尤宝宝拉着杨炯出了门,外头天色已然黑透,寒风卷着细雪扑面而来,冷得人直打哆嗦。
尤宝宝却顾不上冷,一边走一边在怀里摸索,活像只找食的松鼠。
杨炯见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道:“你怀里藏了多少宝贝?也不怕硌得慌。”
话音刚落,尤宝宝已摸出一枚朱红色的丹药,不由分说塞进杨炯嘴里:“吃了!”
杨炯对她向来信任,想都没想便咽了下去,咂咂嘴问道:“这啥呀?有点甜。”
“护心丹!”尤宝宝说着,又在怀里摸索起来,口中念念有词,“那鬼婆婆不知什么路数,咱们不得不防。
这护心丹可保你二十四个时辰心血充足,精神亢奋,让你思维活跃,血涌丰沛。即便是她给你下毒,也触及不到心脉,我便能救活你!”
杨炯听了,心中感动,正要说话,尤宝宝又掏出两粒丹药,一黑一白,一把塞进他嘴里。
杨炯猝不及防,只得费力咀嚼,含糊不清道:“有……有必要这么小心吗?”
“很有必要!”尤宝宝一脸义正言辞,拍了拍手上的药渣,“她们这蛊术诡谲,我只会医理,只能被动防御。况且咱们还有求于她,不得不防!”
杨炯点点头,嚼着药丸问道:“这两粒又是啥?”
“固精丸和肾俞丸!”尤宝宝答得干脆。
杨炯一愣,随即眼睛瞪得溜圆:“这是干啥?我金刚铁肾,我不虚!”
尤宝宝翻了个白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虚不虚自己心里没数”。
杨炯被她这一眼看得火起,一把抓住她的手,咬牙切齿道:“你这是诽谤!你给我等着,回去看我不家法伺候!”
尤宝宝见他急了,反倒噗嗤一笑,伸手拍了他一下,软声哄道:“是是是!你最厉害了,天下第一厉害!”
“你……你……”杨炯老脸一红,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说话。
尤宝宝捂嘴轻笑,随即“啵”的一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小声解释道:“他们这情蛊莫名其妙,我担心你又被坑了。有这固精和肾俞两丸,可让你精关稳固,她们休想再搞什么携子入家的戏码!”
杨炯听了,伸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没好气道:“你都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是去救人!”
尤宝宝轻哼一声,嘀咕道:“那我不管,陆萱临走前可交代了,绝对不能再出现携子入家的事来!”
“嘿!”杨炯气恼,“我看你还是贼心不死!夫君说的话不听,她的话你倒是执行得一丝不苟!”
尤宝宝见他作势要抓自己,嘻嘻一笑,转身就跑。
她跑得飞快,裙摆在雪地上扫出一道浅浅的痕迹,边跑边回头朝杨炯做鬼脸,吐舌头,扮怪相,活脱脱一个没长大的小姑娘。
杨炯又好气又好笑,抬脚便追。
两人在雪地里追逐嬉闹,倒把那些伺候的亲兵看得目瞪口呆,这还是平日里那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燕王殿下么?
闹了一阵,尤宝宝到底跑不过杨炯,被他一把抓住。她也不挣扎,只咯咯笑着,靠在他怀里喘气。
笑闹够了,两人这才整了整衣衫,并肩往鬼婆婆的吊脚楼行去。
到了门前,尤宝宝敛了笑意,拉住杨炯的手,小声道:“万事小心!”
杨炯点点头,握了握她的手,推门而入。
这吊脚楼从外头看不算大,进了门才知别有洞天。
一楼是个极为宽敞的大厅,层高足有丈余,四壁全是顶天立地的药柜,一格一格密密麻麻,怕不有上千个抽屉。
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标签,写着各种药材的名字,有的认得,有的却是苗文,蝌蚪般弯弯曲曲,瞧不出是什么。
大厅正中摆着一张大桌,上面堆满了药碾、药臼、戥子之类的东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药香,说苦不苦,说甜不甜,混着些微的腥气,闻着倒不讨厌。
杨炯正打量间,忽听得头顶有动静,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老婆婆正弯腰驼背地站在高高的梯子上,伸手去够顶层的药匣。
她满头银发,松松挽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别住,穿着一身靛蓝布的苗家衣裳,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
那身影瞧着甚是苍老,可动作却稳得很,扶着梯子的手纹丝不动。
杨炯正要开口,一旁椅子上忽地站起个人来,正是金婆婆。
金婆婆快步迎上前来,一把拉住杨炯的手,使了个眼色,嘴里却道:“哎呀,你这小子!来了家里,不知道早来看你婆婆,这下惹她生气了吧!还不快赔罪!”
说着,又压低声音飞快道:“鬼婆子脾气古怪,顺着她说,别担心。”
杨炯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对着梯子上的鬼婆婆弯腰拱手,态度诚恳:“晚辈杨炯,见过鬼婆婆!”
鬼婆婆却不转身,也不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抽开药匣,取出几味药材,又关上,再抽另一个。
杨炯尴尬地愣在原地,拱着手不知该放下还是该继续。
金婆婆见状,赶忙打圆场,提高声音道:“你这小子!来了家里,不知道早来看你婆婆,这下她生气了吧!还不说点好话听听!”
杨炯会意,只得再次拱手,这回话说得更诚恳了些:“婆婆!小子公务繁忙,为十万大山改土归流,移风易俗,实在脱不开身。这里给您老赔罪了,还望婆婆大人大量,莫要见怪!”
他本就是世家子弟,说起这些场面话来,自是诚恳得体,毫无做作之态。
鬼婆婆听了,这才冷哼一声,慢慢转过身来。
杨炯这才看清她的面目,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皮肤松弛,眼窝深陷,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黑漆漆的,透着说不出的精明与锐利。
她站在梯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杨炯,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把里里外外都看得分明。
“哼!脱不开身?”鬼婆婆冷冷道,声音苍老却有力,“祸害我家姑娘的时候怎么就脱得开身?她若不是情蛊噬心,你是不是还不来?任由她生死?”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杨炯却不敢反驳,面露急色道:“不敢!这确实是小子疏忽,没有注意到童童身体异常,着实该死!还请婆婆出手相助,小子但无不从!”
“但无不从?”鬼婆婆凝眸看他,那目光越发锐利。
“是!”杨炯直起身,迎着她的目光,异常坚定。
鬼婆婆盯着他看了良久,那目光如刀子般在他脸上剐来剐去。
杨炯坦然受之,不躲不闪。
忽然,鬼婆婆笑出声来,那笑容来得突然,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竟透出几分慈祥之意。
“好!”她一步一走下梯子,来到杨炯跟前,仰头看他,“你都如此说了,我若拦着,倒显得我是恶人!”
说着,随手从桌上端起一碗药,递给杨炯:“喝了!”
那药黑乎乎的,还冒着热气,一股苦涩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
尤宝宝在一旁看着,张了张嘴想要制止,话还没出口,杨炯已经接过碗,一饮而尽。
鬼婆婆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怕我给你下毒?”
杨炯放下碗,抹了抹嘴,如实道:“没什么怕的。我当初中了血蛊,若不是童童舍身相救,我早就死在蛇窟了。之后我一心想着公事,对童童疏于关心,即便是为救她而死,也没什么。”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却字字真心。
金婆婆在一旁听了,眼眶微红,感慨道:“这一点倒是像你爹,是个重感情的!”
鬼婆婆看了杨炯一眼,那目光复杂得很,有赞赏,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她沉默片刻,抬头看了看三楼,终是叹了口气,缓缓开口:“我们这一门修的是灵蛊。所谓灵蛊,便是有别于药蛊和虫蛊,是需要从小养蛊,沟通感情,才可施蛊。这其中免不了要用到药、虫、血等等做辅助。”
她顿了顿,继续道:“那赤翠蟾心蛊本来就是无形蛊,这也是它厉害之处,只要中了便无法可解,因为这蛊是融合在血液中,影响心智之蛊。”
杨炯点头,这些他听童颜说过一些。
“可你却意外中了血蛊,童童用秘法同你行夫妻之礼。”鬼婆婆说到这里,一脸感慨,“你体内的蛊壮大了,隐隐便脱离了童童体内蛊的纠缠和感应。这便导致她体内的赤蛊躁动,想要噬心壮大。”
杨炯一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赶忙问道:“那可有解法?”
鬼婆婆轻叹一声,盯着杨炯道:“你刚才喝的是碎蛊汤。现在童童就在三楼,只要你们行夫妻之礼,以你的精血反哺童童体内的赤蛊。
最好的结果,便是你体内的翠蛊被吸干而死,童童体内的赤蛊由于吸收了含有碎蛊汤的精血而死。
从此你们两人将再无情蛊束缚。”
杨炯眼睛一亮,正要说话,却听鬼婆婆又道:“不好的结果嘛……”
她拖长了声音,一字一句道:“便是你精尽人亡,她体内赤蛊没得足够滋养,继续噬心,你们双双而亡。”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听在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鬼婆婆看着杨炯,认真道:“你要想好。你要去救童童,可能立刻死。若是不救,失去赤蛊的感应,你至少还能活十年。”
杨炯听了,想都没想,抬脚便朝三楼走去。
“哎——!”尤宝宝在身后唤他。
杨炯头也不回,只摆了摆手,脚步坚定地踏上楼梯。
尤宝宝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急得直跺脚。
她在原地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快步冲出房门,对守在门外的亲兵急声道:“快去叫她们来!就说她们夫君要被人吸干了!”
亲兵们面面相觑,随即撒腿就跑。
屋内,金婆婆望着楼梯方向,感慨道:“我说过,这孩子是个良人。”
“良人吗?会哄人倒是真的。”鬼婆婆轻哼一声,转身回到药柜前,继续捡她的药材,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却说杨炯上了三楼,推开房门,入目便是一间极大的屋子。
这屋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宽敞,怕是比楼下大厅小不了多少。四壁挂着些苗家刺绣,图案古怪,像是些虫蛇花草之类。
正中一张大床,宽得能躺下四五个人,床架是上好的红木,雕着繁复的花纹。床前垂着几重红绸帷幔,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杨炯深吸一口气,掀开帷幔,走到床前。
童颜正静静躺在那里。
她那张脸原本明艳动人,此刻却苍白如纸,不见半分血色。嘴唇干裂,眉头紧锁,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连鬓发都湿透了。
她牙关紧咬,喉间不时发出一两声痛苦的闷哼,显是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杨炯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他坐在床边,伸手握住童颜的手。那手冰凉,握在手里轻飘飘的,仿佛一用力就会碎掉。
杨炯心中一酸,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她的眉头,想把她紧锁的眉舒展开来。
“笨丫头。”杨炯轻声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不告诉我,是想让我一辈子都记住你吗?”
童颜自然无法应答,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杨炯看着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往日种种。
石龙寨中,她一身银饰叮当作响,笑得眉眼弯弯,自己下蛊被反噬,哭得像是个被人欺负了的小孩子。
榕树洞里,她撒娇买痴,故意崴了脚要他背,伏在背上玩他的头发。
清风渡上,她靠在他肩头,轻声说“金婆婆年轻时候也爱过汉人的”。
蛇窟之中,她舍身相救,说“他叫我好姑娘耶”。
……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闪过,每一帧里的她都是那样鲜活,那样可爱,那样生机勃勃。
可如今,童颜却躺在这里,苍白得像一张纸,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杨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俯下身,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吻:“好姑娘,一定要坚持住。”
说罢,他深深吻了下去。
楼下,尤宝宝急得团团转,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她在屋里来回踱步,走两步就往楼梯口望一眼,望一眼又走两步,嘴里念念有词:“怎么还不出来?怎么还不出来?这群死女人怎么还不来?若是出了大事,我一个人怎么应对呀!”
鬼婆婆站在药柜前,手里拿着戥子,却半天没动一下。
她抬头看看三楼,眉头微皱,喃喃道:“要这么久吗?不应该呀。”
正说话间,门外忽然一阵喧哗。
紧接着,门被人一把推开,一群人蜂拥而入。
当先的是李泠,她身形最快,几个起落便到了尤宝宝跟前,一把抓住她的手,急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尤宝宝抬头一看,只见李泠身后跟着楚灵曜、澹台灵官、白糯、李澈、屠稔稔,一个个面色焦急,显然都是得了信儿赶来的。
尤宝宝见众女都看向自己,知道瞒不住,只得小声将经过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李泠听完,气得直跺脚,破口大骂:“真是风流成性!为了女人,连命都不要了!”
骂完,她转头瞪向尤宝宝,眼睛瞪得溜圆,训道:“你也不拦着点!你知不知道,他若出了事,天下得乱成什么样?
这盛世之景刚显,他若有个三长两短,再不会有一个人像他一样能团结各方、为民请命、安定天下了!”
尤宝宝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小声嘀咕:“我……我也说不听他呀!”
“你——!”
李澈见姐姐还要发作,赶忙伸手拦住,劝道:“八姐,你消消气。现在当务之急是想想办法,这怎么办呀?”
李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抬头看看三楼,沉默半晌,一咬牙道:“再等一个时辰!若他还不出来,你们就给我拉他出来!”
众女面面相觑,一时都没了主心骨,如今也只能听李泠安排。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三楼依旧毫无动静。
李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拳头握得紧紧的,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又过了半个时辰,还是没动静。
鬼婆婆第一个开口,她眉头紧锁,疑惑道:“不对呀!他就是铁人,现在也应该出来了!那碎骨汤中我加了催动精血之药,怎么会现在还没出来呢?”
尤宝宝一听这话,面色刷地白了,颤声道:“你……你说的精血不是心头血?”
鬼婆婆疑惑地看向她:“精血本来就是肾精之华,什么时候成了心头血了?”
“可……可我们中原医书上,精血都是心精之血呀!”尤宝宝声音发颤,脸色越来越白。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闯下大祸了。
白糯见她这副模样,赶忙追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尤宝宝抿着嘴不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说呀!到底怎么了?”楚灵曜急得直跺脚。
尤宝宝蹲下身子,双手抱着脑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他进去前,我给他吃了护心丹、固精丸和肾俞丸……”
“有啥用?”澹台灵官不解地问。
“龙精虎猛,精力旺盛,固锁精关……”尤宝宝说到最后,都快哭了。
话音刚落,三楼忽然传来一声悲呼,声音之大,连楼下都听得清清楚楚:“尤宝宝——!你故意整我呀——!”
那声音里满是悲愤与无奈,听得众女心头一颤。
尤宝宝腾地站起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里喃喃道:“我……我没……”
众女也慌了,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泠当机立断,一咬牙,伸手提起尤宝宝的后脖颈,像提小鸡似的,几个起落便上了三楼。
来到门前,李泠一脚踹开房门,不由分说便将尤宝宝扔了进去:“你自己闯下的祸,你自己去灭火!”
“啊——!我不行呀!我从小就怕火!我玩火尿床呀!”尤宝宝惊呼大喊。
“砰”的一声,房门被李泠重重关上。
屋内传来尤宝宝的一声惊呼,随即便没了声音。
楼下,众女站在原地,望着那紧闭的房门,一时静寂,面面相觑,不知所言。
(https://www.piautian55.net/book/4101322/39236154.html)
1秒记住飘天文学网:www.piautian55.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piautian55.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