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6章 汝乃生者！

活着的世界越是繁荣，大道越是昌盛，它就越感到痛苦。

越想将这些美好、有序、充满生命力的世界全都拖入和自己同样的深渊！

因为繁荣和昌盛，本身就是对它存在的最大否定。

你们越是繁荣，就越是证明死亡是不必要的。

你们越是昌盛，就越是证明它承受的痛苦毫无意义。

所以它要毁灭一切。

要让所有的繁荣都变成废墟。

要让所有的昌盛都化为灰烬。

要让整个诸天万界，都变成和这片阴暗面一样——死寂、冰冷、充满了绝望和怨恨。

陆尘看着眼前这个万丈高的恐怖存在。

看着它身上那些不断扭曲、哀嚎、挣扎的面孔。

听着它那由无数声音叠加在一起的话语。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站在了诸天万界最黑暗的真相面前。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变得清晰了。

域外天魔的本质。

大清洗的真相。

以及他自己——究竟在对抗着什么。

“你……抓我过来……想干什么……”

陆尘的声音中，满是警惕。

他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虽然他知道，拼命可能也没什么用。

但该拼还是要拼。

他陆尘就算是死，也要咬下对方一块肉来。

哪怕那肉是怨气做的。

哪怕他根本咬不动。

但他要咬。

这是他的性格。

他暗中尝试调动体内的力量，奇迹之书和源道碑都在响应，但它们的威能在这个空间里被压制得几乎无法发挥。

奇迹之书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

源道碑更是连器灵都躲起来了。

它们都在恐惧。

都在害怕。

都在告诉他——没有办法了。

他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强行唤醒暗蚀。

暗蚀还在他体内沉睡。

自从上次出手之后，它就陷入了某种类似于沉眠的状态。

陆尘能感觉到，它正在吸收周围的怨气和死气来滋养自己。

这片对任何活物来说都是绝地的地方，对暗蚀来说简直就是天堂。

如果唤醒暗蚀，以它的力量，或许能和这怨灵抗衡一二。

虽然上次暗蚀出手后，他答应让它自由行动，但他心底仍然对暗蚀充满了忌惮。

暗蚀太诡异了。

它的来历，它的目的，它为什么一直留在他体内，他全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它很强。

强到了让他无法理解的程度。

而且它对他，似乎有着某种特殊的兴趣。

这种兴趣，是好是坏，他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暗蚀绝对不是善良之辈。

如果让它出手的次数太多，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万一它趁机占据了他的身体，夺舍了他的意识，那他岂不是前门拒虎后门进狼？

可如果真到了生死关头，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命都没了，还想那么多干什么。

然而，让陆尘意外的是——

“汝——是否很奇怪——”

万劫不灭之怨灵的声音响起，无数张面孔上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陆尘。

那些眼睛中，有好奇。

还有一丝丝的……期待！

它在期待什么？

每一道目光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他的灵魂。

陆尘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在被窥视。

那种窥视是赤裸裸的，毫无遮拦的。

他的肉身，他的灵魂，他的记忆，他的力量，他的一切秘密，在这无数的目光下，都无所遁形。

那种感觉，屈辱而又无力。

“为何——吾——不杀汝？”

怨灵问出了陆尘最想知道的问题。

是啊，为什么不杀他？

以这怨灵的实力，杀他易如反掌。

甚至不需要动手，一个念头，就能让他魂飞魄散。

但它没有。

它只是抓了他。

还跟他说了这么多话。

甚至还告诉了他那么多惊天的秘密。

这些秘密，随便拿出一件去，都足以震动整个诸天万界。

它为什么要告诉他？

是单纯的想找个人倾诉？

还是另有所图？

陆尘没有回答。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奇迹之书上。

他的手指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他在积蓄力量。

他在悄悄地、一点点地往奇迹之书中注入精血。

只要这怨灵有任何异动，他就会不顾一切地拼命。

翻开奇迹之书的最后一页。

释放出超越自身极限十倍的力量。

就算打不过，他也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这是他陆尘的骨气！

死可以，但不能白死。

“不必紧张——”

怨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竟然带上了一丝戏谑的味道。

那种戏谑，就像是一只猫在看着被自己按在爪下的老鼠。

猫不饿。

它只是想玩玩。

把老鼠玩得精疲力竭，玩得精神崩溃，然后再一口吃掉。

“若吾欲杀汝——汝早已灰飞烟灭——”

它说得是事实。

陆尘自己也很清楚。

以它的力量，杀死陆尘确实轻而易举。

这道鸿蒙境都没能完全踏入的门槛，在它面前就像是一个笑话。

他和这怨灵之间的差距，不是境界上的差距。

是维度上的差距。

就像是画中人面对画画的人。

就像是书中的角色面对写书的人。

他引以为傲的所有底牌，在这个地方，都被压制得几乎无法发挥。

“吾之所以不杀汝——”

怨灵停顿了一下。

那无数张面孔上的眼睛，同时闪过一抹贪婪的光芒。

那是对生者的贪婪，是对生命气息的渴望。

那种贪婪，就像是一个快要渴死的人，在沙漠中突然看到了一片绿洲。

就像是一个快要饿死的人，突然闻到了肉香。

就像是一个在黑暗中待了太久太久的人，突然看到了一束光。

“乃是因为——”

“汝——乃生者——”

它的声音在说出“生者”两个字的时候，所有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真正的——活着的——充满生命气息的生者——”

怨灵身上那些面孔扭曲得更加厉害了。

它们都在盯着陆尘。

就像是饿狼盯着一块鲜肉。

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这种气息——吾——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品尝过了——”

很久很久。

多久？

几个纪元？

几十个纪元？

漫长到它已经快要忘记，活着的气息是什么味道了。

平时被域外天魔拖回来的那些生灵，早就被怨气腐蚀得千疮百孔，身上的生命气息已经被冲淡到了几乎感知不到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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