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8章 柳暗花明，援兵终至

叛军如疯狗般一波波冲上来，轮番消耗百骑体力。

右卫兵卒换了一批又一批，可百骑却越战越少。

到如今，原本的百骑精锐，只剩下不到三十人，人人带伤，疲态尽显。

程处默紧紧护在皇帝身旁，手里横刀被巨力捏住嗡鸣。

可哪怕心中再怎么焦急如焚，却不敢有丝毫异动。

“陛下，秦帅和阿耶怎么还没来？”

程处默忍不住低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二陛下拍了拍他肩膀，语气依旧沉稳：

“别急，叔宝和知节都是万人敌，定能杀出重围。”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也不免狐疑。

从黑火药燃起至今，已经过去了大半时辰。

可作为今日戍卫京城的另外三支禁卫，左武卫秦琼、右武卫程咬金、左武侯长孙无忌，竟没一个前来救驾。

他并非猜忌之人，可今日之事太过蹊跷。

秦琼与他相识多年，几次救他于水火。

程咬金更是他的铁杆心腹。

当年玄武门之变，若不是秦、程二人临危受命，挡住宫门，守住了最危险的那一环，他未必能顺利登基；

近年来，辅机与他常有政见之争，日渐疏远，当年年少情谊尚在，断不至于背叛他。

可如今，三人迟迟不至，难免让人心生疑虑——

到底是谁与侯君集私通，发动了这场叛乱？

难道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亏欠了这些老兄弟，才让他们心生异心？

李二陛下不由开始自省。

当年登基后，他对功臣们也算不薄，秦琼、程咬金皆封国公，手握兵权；

长孙无忌更是官至吏部尚书，权倾朝野。

可人心隔肚皮，谁又能真正看透他人的心思？

就在皇帝心中愈发心寒，甚至开始盘算若真的是三人联合谋反，自己该如何应对时。

一阵震天动地的呐喊声突然从叛军身后传来，如同惊雷般炸响。

“杀啊！叛军休走！”

“秦叔宝在此，挡我者死！”

“程咬金来也，侯君集那贼子，滚出来受死！”

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瞬间压过了战场上的厮杀声。

李君羡正奋力格挡着一名叛军将领的攻击，闻言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望去，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失声惊叫：“陛下，是援兵，翼国公！宿国公！”

皇帝脸上平静终于被打破，嘴角咧开一抹欣慰，与身侧的程处默相视一笑，沉声道：

“那还等什么？李君羡，朕命你速去接应！”

“臣领命！”

李君羡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连日来的疲惫与压抑瞬间烟消云散。

高举横刀，高声呐喊：“弟兄们，援军到了！随某杀出去！”

听闻援军已至，身边仅存的两火百骑，顿时士气大振，紧随李君羡之后，杀入敌阵，寻声冲去。

叛军阵后，两支人马正如同两把利刃，不断分割、蚕食着叛军的阵列。

左侧，秦琼手持双锏，金装锏上早已沾满血污，甲胄多处被刀枪划破。

但依旧神勇不减，每一招都力道千钧，叛军纷纷倒地；

右侧，程咬金提着宣花斧，原本鲜艳花衣早已被鲜血浸透，破烂不堪，露出贴身锁子内甲。

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仍旧嗷嗷叫着，斧头挥舞间，叛军尸横遍野。

两人化作剑锋，一路冲杀，所过之处，叛军望风而逃。

不多时，李君羡便带着百骑与两人汇合，三方合力，如同摧枯拉朽般，迅速杀到了玉辂之前。

秦琼、程咬金勒住战马，翻身下马，快步走到玉辂前。

当车帘被程处默猛地撩起，两人亲眼见到陛下安然无恙的端坐其中，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单膝跪地，浑身血水滴落，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悲怆：

“臣有负陛下期许，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秦琼面色凝重，虽面露倦意，但眼神依旧坚定；

程咬金则眉宇间难掩悲痛，嘴角的笑容也带着几分苦涩。

李二陛下思索半晌，便明白了程咬金异样的缘由。

侯君集那贼子，定然是对程咬金下了毒手。

至于方才心中的猜忌，早在见到两人狼狈不堪的模样后，便烟消云散。

玩苦肉计的前提是不伤及性命，过犹不及。

而秦琼、程咬金两人身上的伤势，尤其是程咬金肩头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凡身板单薄些，怕是早已当场毙命。

故此，李二陛下没有丝毫埋怨与震怒，脸上反而满是欣慰。

在程处默的搀扶下，走下玉辂，弯腰伸出手，亲自将两位爱将扶起：

“秦二哥，知节，不必自责。

落得今日地步，要怪也只能怪朕轻敌，目中无人，这才放任侯君集那贼人壮大势力，暗中鼓动如此多的叛军。”

一声“秦二哥”，瞬间将秦琼、程咬金拉回当年。

众人齐聚秦王府，并肩作战、把酒言欢的日子。

心中忐忑、愧疚渐渐消散，两人刚要顺势站起身来，却见程咬金身形一晃，双腿一软，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知节！”

秦琼心中一抖，连忙侧身一步，稳稳扶住他的胳膊。

程咬金先后被窦逊、侯君集两人偷袭，后腰的伤势本就不轻，肩头那处更是伤及筋骨。

再加上一路冲杀，添了数十道新伤，失血过多，体力早已透支。

哪怕程咬金体壮如牛，也实在扛不住了。

李世民脸色骤变，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按住程咬金的肩头，入手一片温热黏腻。

他猛地缩回手，低头一看，掌心已是鲜红一片！

再细细打量程咬金浑身上下，甲胄破碎，伤口遍布，竟难寻一块完好的皮肉！

李世民的嘴皮子微微颤抖，心中涌起阵阵心疼与怒火。

爱将，为了大唐，为了他，竟硬生生扛下了如此多的伤痛。

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激荡，转身登上玉辂，猛地拔出腰间的天子剑，剑尖直指叛军阵中，怒而高吼道：

“孽障侯君集！速速过来领死！”

这一声高吼，含怒而出，中气十足，顺着西市街头飘荡许久，久久不散。

玉辂前围攻多时的右卫叛军，攻势瞬间大减。

士兵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骇然与迷茫。

玛德，不是说好是来平叛救驾的吗？

怎么陛下喊的是要杀自家主将侯君集？难道...他们成了反军？

身份陡然变得明朗，右卫兵卒们顿时举足不前，手中的刀枪也有些拿捏不住。

他们大多是寻常士卒，只是听从主将命令行事，根本不知道其中的原委。

如今听闻陛下亲口斥责侯君集为孽障，心中顿时没了底。

一个个犹豫不前，原本你死我活的拼杀，陡然间停滞下来。

李君羡见状，心头一松，连忙示意剩余的百骑退回玉辂周遭，抓紧时间稍作休整，处理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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