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万一

昔阳关内，南修看着手中的消息，眉心轻轻的蹙了蹙，一身玄色的帝王常服，无形的气势，让手底下的众将官，噤若寒蝉！

“京郊忽然出现了一支数万的兵马，你们怎么看？”南修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润，虽然眉心皱着，但是面上依旧一片淡然。

“回陛下，咱们固守昔阳关，四处探马在外，没听说陆贼那边有分兵出去！”昔阳关守将一脸的疑惑，南修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抬手在扶手上轻轻点了点，然后看着许如海！

“如海，你怎么看？”声音多了几分亲近，显然这位许如海简在帝心，是目前南修手底下的红人。

于是一众人的目光汇集在许如海的身上，后者一身文官打扮，手中的折扇轻轻拍了拍手心“陛下，臣觉得这支兵马并非陆贼那边，大约是林千雪手底下的黑甲卫！”

“此话怎讲？”南修饶有兴致的看着他，静静的等待下文。

“回陛下，长公主此刻还在林千雪身边，此刻京中空虚，公主必定不会坐视不管，为防陆贼奇袭京中，臣推断长公主会想办法，让林千雪守护京郊！”许如海这般分析完，众臣轻轻的点头。

毕竟自从陛下到了昔阳关，与陆家父子打了几个回合，每一次这许大人的计策，都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可见这人手段了得，对人心的把控也到了极致。

“嗯！”南修点点头，面上一片淡然的摆摆手“都退下吧，如海你且留下！”

许如海笑着对各位大人点了点头，看着众人散出去，南修低头看着看身前的地势图，许如海安静的站在下首，直到许久南修起身绕过书案，看了看远远守在帐外的士兵“你当真觉得那是林千雪的黑甲卫？”

“回陛下，属下能想到的大股兵马，只有林千雪的黑甲卫了”许如海一脸凝重“但是，怕有变故……”

说到这里微微的听了听，偷偷看了看南修的脸色，而南修俊逸的脸上一片漠然，回身打量了他一身，身上熟悉帝王的气势丝毫不加掩饰，于是许如海微微的低头。

“继续说”南修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许如海想了想“臣猜测，上次龙卫的事，到底是让公主心底不舒服，这兵马进入京郊，怕也起了、起了万一有变，先控制京中的心思！”

“万一有变？”南修眼底闪过一抹幽暗，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这个有变指的是什么？”

许如海听了这句话，身子一抖直接跪在地上，膝盖与地面碰触，传来沉闷的碰撞声，南修站在他身前，看着眼前的臣子，这人是南天慕当初为他挑选的伴读，出身寒门，但是为人聪慧，心智过人，这几年很得自己倚重！

“万一孤战略性放弃昔阳关，还是万一孤战死在昔阳关？”南修忍不住嗤笑一声，自己这位长姐啊，说什么扶持幼帝，什么教导帝王，说到底在意的只是南希，任何人伤了南希的根本，在她眼里都是罪恶！

这句话许如海到底是不敢接，只是身子更低了几分，满满的恭敬和小心，南修微微蹲下身子，在许如海耳边轻轻吐出一句“你猜陆轻舟放任塞北各族抢夺村寨的事，若是传到长姐耳中，她会不会撑着病体，来到昔阳关？”

问完这句话，看着许如海瞪大的眼见，南修嘴角的笑意一闪而过，什么聪慧过人，什么把控人心，再聪明的臣子，都是自己手里的棋子，于是抬手拍了拍许如海的肩膀“孤知道你的心思，平定陆家父子，拿下林千雪，孤将长姐赐婚与你！”

“陛下，臣、臣……”许如海额头几见汗水，身子忍不住的颤抖，确实半句话也说不出来，自己确实仰慕长公主，大约从殿试中的惊鸿一现，或者是自己做伴读的那些年，或者……

他万没料到自己隐藏很好的心思，就这么被南修说出来，而南修根本不去在意他此刻是害怕，还是紧张，坐在书案前挥了挥手“退下吧，做好自己的事，别让孤失望！”

“是！臣、臣明白！”许如海感受到后背汗湿带来的凉意思，恭敬的对着南修行了一礼，然后一脸恍惚的退出来。

南修目光沉沉的盯着书案上的资料，微微闭目思索了片刻，声音低低的问起“有长姐的消息了吗？”

“回陛下，只探到长公主不知因何被困在黑甲军中，后来被一女将救走，而今不知所踪！”暗处有人回应，南修面上一片深思。

“被困黑甲军？”声音里满满的疑惑“那女世子不是迎娶了孤的长姐吗，怎么任由她被困在自己军中？”南修的语气里带了几分鄙夷，自家长姐竟然嫁给了一位女子，南希的长公主殿下，不过如此！

“回陛下，林千雪不在黑甲军中，那阵子也不在钦州！”暗中的人声音听不出情绪，甚至没有起伏，仿佛只是在说一段话而已。

“林千雪那阵子不在钦州？”南修猛然起身，挥手将案上笔墨打翻“混账，这事为何不早报？”

“回陛下，也是近日探到的，黑甲军和钦州府衙守备太严，我们的人靠不进去！”对于南修的怒火，那人似乎也没太大的起伏，于是南修咬了咬牙，在屋子里走了几圈，满脑子都是莫非那林千雪去了京郊？

如果林千雪带兵去了京郊，那自己这计划怎么实施？

他面色阴暗的看了看屋子的一角，眼底是少见的狠厉和决绝，然后低身默默的将自己打翻的砚台捡起来，深深的呼了口气，长姐说过，情绪是最无用的东西！

直到将那砚台摆放在原来的位置，拿了一张纸细细的擦拭，面上的情绪为之一收，然后带出一抹淡淡的笑来，屋子重新归于平静！

没几日，昔阳关外喊杀声震天，陆家父子终于整顿兵马，再一次攻城了！

南天慕站在高处，明知道看不见任何，还是忍不住担忧的看着昔阳关的方向，林千雪安静的站在她身侧，想了想开口询问“你担心南修？”

“昔阳关若是破了，他自有人护着离开！”南天慕轻轻的摇头，眼底的担忧又浓郁了几分“可怜的是关内的百姓！”

南天慕想到之前白露汇报的消息，昔阳关内百姓数千人，因为战争来得突然，大半没有推出，而且被守将直接将青壮编入军中，老幼女人则全部困居在家里，战争一起又要提供军备，怕是生活也不容易。

南天慕面上的不忍，让林千雪也不知如何安慰，在她看来世人生活于世，哪一个都不容易，哪里有空去心疼那些不相干的人。

抬手将南天慕的手握在掌心，轻轻的捏了捏那柔软的指尖“要不，我带人去看看，适当的帮一下？”

“不用！”南天慕摇头拒绝，这乾州军非必要时刻不能轻动，这是自己和林千雪的底牌，万一南修放弃昔阳关，自己还要依仗乾州军重新夺回昔阳关呢！

林千雪见她这矛盾的心里，顿觉无奈，在她看来在意就要去守护，不在意那就放弃，明明在意又瞻前顾后是什么情况？

南天慕侧头看她，刚好看到她脸上的不解，然后无奈解释“昔阳关内数千百姓，固然让人觉得惋惜和心疼，然而一旦昔阳关被破，陆家父子带着塞北骑兵长驱直入，那么接连的嘉定关、金下关、涌泉关……中原腹地，何止万千百姓，全部暴露在陆家父子和塞北的铁蹄之下！”

南天慕说到这里，一脸郑重的看着林千雪“身为统兵之人，必须学会权衡利弊得失，两害相权取其轻！”最后一句带了几分告诫，拉着林千雪的手，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如果，哪天我和万千百姓发生冲突，如果，是你执掌三军，请放弃我！”

“不可能！”林千雪抬手将人拉在怀内“在我心底，什么万千百姓，什么南希国运，都没有你重要！我不许你说这种话！”

她霸道的将人抱在怀里，南天慕伏在她怀内轻轻的闭目，掩去心底的全部情绪，而今烽烟四起，她二人又都是统兵之人，而战场上情形瞬息万变，哪里有什么两全之法！

直到林千雪的手松了松，南天慕站稳身子，对着她无奈的笑了笑“我只是说万一！”

“不许有万一！”某位将军一脸的不赞同，抬手拉着南天慕就往回走“把事情解决了，我就带你离开这些是是非非，否则你早晚把自己累死！”

留在营帐的白露，才收拾完帐子，便见林千雪面色阴沉的牵着南天慕回来，微微的躬身行礼，看着林千雪越过她，直接撩开帐子，拉着南天慕进去，随后将人抱起丢在那大床上，接着毫不温柔的吻上去。

这一串的动作，让南天慕完全没反应过来，意识到林千雪要做什么，下意识的抬手推开“别闹！”

“谁闹了！”林千雪手下不停，口中含糊不清的回了一句，然后直接将南天慕后续的话吞没，拒绝任何沟通。

南天慕感觉到她的暴躁，想到自己刚刚的话，大约是有吓到这人，于是放软了身子，抬手在她背上拍了拍，接着强烈的不适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哼。

此次的林千雪绝对算不得温柔，甚至带着十足的惩罚意味，白露再一次守在帐外，想到被公主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春分，无语的看了看天，然后步子移了移，站远一些。

某姑娘自欺欺人的想：听不见，也就不会心疼自家公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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