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4章 浇油（八）
通常宏大的叙事，波澜壮阔的历史，都不会有一个与之相匹配的庄严结局。
相反，它们的结束，往往草率的如同儿戏。
比如上个世纪，那头红色巨兽的死亡。
没有硝烟炮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哀悼，三个男人在一间度假别墅中，喝着伏特加，在一张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头巨兽便就此灰飞烟灭。
仅此而已。
周严在岳陵惹出的麻烦，自然谈不上宏达和波澜壮阔。麻烦只是麻烦，很麻烦的麻烦。
很多人在猜测很麻烦的麻烦怎样收场，很多人在努力让麻烦收场。
但没人想到，会以这种方式，不了了之的收场。
也不能说不了了之，确切的说，是暂时不能追究。
cz突然决定视察中南三省，第一站就定在岳陵。
无论实际情况如何，表面上，其他事情都要为这件事让路，是最基本的尊重。
尤其岳陵方面，时间紧任务重，更有充足的理由不管别的，全力以赴迎接视察。
ZZ任务，谁也说不出什么。
船长为什么这样做，其行为背后，有没有“庇护”周严的意思，是不是有不为人知的交易，目前为止，不得而知。
在吴斌被抓，各方势力越过红线，开始角力的时候，船长就曾经在棋盘上落子。
如今再次出手，又是出人意料的一招。
无论整件事的走向和最终结局怎样，各方的沉默足以说明船长这一手的高明。
兵者，以正合，以奇胜。
许多人开始意识到，也许大家都小看了船长。
所谓因缘际会的运气背后，是被有意无意忽略的智慧。
周严没能和海德生几人继续掰扯，接完何赞武的电话之后，周严的电话几乎被打爆。
王鹏飞，花选峰，童爱国，宋淑婉，邱萍，郝国胜......
到后面，连吴常健都专门打来电话，再次和周严确认当初协议是否有效，并提出让吴斌提前回去的条件。
“吴部长，吴斌可以提前回去。但不能回京师。”
周严脑子很乱，不过谈到吴斌，还是能理清思路。
早有打算的事情，临时做些修正，不用费脑子。
“不回京师，你想怎么样？”
吴常健没心思和周严掰扯。
“吴公子要去一趟盛平，帮我做件事。做完，他就自由了。”
“只要他以后别招惹我，我就不再找他麻烦。”
吴常健记不清有多久没人敢这样和自己说话了，周严是个他不得不忍耐的例外。
态度，语气，眼下都不重要。
“你还惦记润丰的景宝诚？”
吴常健问道。
“不是惦记。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周严说道：“岳陵这边，我怕同意暂时告一段落。”
“天岳集团.....”
“威胁我？”
吴常健打断周严。
“谈不上威胁。我知道，您会说，我是上了彭俊雄的当。天岳集团和吴家关系不大，或者说，天岳集团不止是吴家的。”
“您巴不得我招惹天岳集团。”
“哦，还有这两天我追查的QG案，比吴家着急的人多的是。您不介意我继续查下去。”
吴常健没说话，算是默认。
“但您有没有想过，我可以有选择去查。您不介意我查下去，牵涉到别人。”
“别人也一定不介意我盯着吴家不放。”
“我不是道德标兵，也没多少正义感。很多事，我也可以做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这番话，又是威胁，毫不遮掩。
“我不是好人！千万别拿对付好人那一套对付我。”
“袁景诚不重要。你应该清楚。”
吴常健冷冷道。
“重要的是那座油气田。当然，想让袁景诚死的是吴公子。”
“袁景诚得罪了牛自武，吴公子要替他出头。要杀鸡给猴看，震慑那些敢挑衅吴公子权威的人。”
“您想要那座油气田，吴公子要立威。牛自武.....算了，他屁都不是。”
“周严，真的没人告诉过你，做人不要管太多的闲事？没有人能够一直走运。”
吴常健的耐心眼见到了极限。
“唉！这句话，我最近听过好几遍。吴部长，运气这种事，谁说的清楚呢？”
“我就是觉得自己能够一直走运。”
“哼！那你好自为之。”
“喂！等等！吴部长，话说到一半，您的目的没达到，显得很没格局。”
周严说道。
“行还是不行，给个痛快话。我也明说，油气田，跟我没关系。”
“以前在私底下操作，吴家有可能拿到。如今多少人盯着，您觉得，吴家还能吞下去？”
“我一向不掺和这种事。那个......刚果金是例外。”
“你想说什么？”
吴常健沉默足有一分钟才问道。
“我想说，牛自武和他的金牛集团，换润丰集团和景宝诚，吴公子亲自办！”
“怎么样，您不吃亏。”
吴常健再次沉默。
牛自武当初是他培养出来的手套之一，当初替吴家做过很多脏活。
随着吴常健地位的提高，不适适再直接接触某些事情，才把牛自武和金牛集团这条线交给吴斌。
牛自武的发迹，完全是依靠吴家。因此对吴家也是“忠心耿耿”，在刚果金，替吴斌挡过枪。
做个不太恰当的比喻，牛自武相当于吴家的“家臣”，远不是普通手下那么简单。
金牛集团不重要，放弃无所谓。牛自武这个人，吴常健不愿意轻易舍掉。
不是他重感情，而是牛自武很好用。
“吴部长不舍得？”
吴常健不说话，周严自顾自继续说道：“那我再退一步。牛自武，可以放掉。但景宝诚也必须放出来。”
“你一定要保住景宝诚，给我个理由。”
周严越是坚持，吴常健越是怀疑。
周严掺和的事情中，景宝诚的事，是最不值得一提的。
如此紧要关头，周严偏偏揪着这件事不放，动机非常值得怀疑。
“前面说过了，我答应景宝诚的夫人。做人要言而有信。”
“因为景宝诚的案子，我才抓......才有后面的事情，从这一点来说，我欠人家一个人情。”
“而且，吴部长的小动作，我能猜到一点。松江......”
“好了！那就一言为定。景宝诚的事，我答应你！”
周严的话被吴常健打断。
“果然......”
周严嘴角露出一丝诡秘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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