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机械臂

陈甲木感觉自己在一片粘稠的黑暗里沉浮了很久。

他挣扎，但身体不听使唤。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很模糊，像是隔着重水。

是苏晓带着哭腔的呼喊，是李师傅焦急的念叨。

有温和的气流和佛光不断涌入身体，与那股寒气对抗，剧痛时轻时重，但那股阴冷恶毒的感觉，始终盘踞在左肩，顽固地向下扎根。

不知过了多久，混沌中，透着一种高效秩序感的意念，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意识边缘。

是林向阳？他来了？

紧接着，一股滚烫霸道、充满毁灭气息，却又被强行驯服的灼热力量，猛地从外界涌入左肩伤口！

剧痛瞬间达到顶点，陈甲木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烧成灰烬！

他仿佛听到伤口处传来“嗤嗤”的灼烧声，和某种东西尖叫、崩断的细微声响。

之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疲惫。

再次有意识时，最先感觉到的是沉重。身体像灌了铅，尤其是左半边，麻木僵硬，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他费力地掀起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看清眼前是禅房简陋的木质屋顶，一缕天光从窗棂斜斜照进来，浮尘在光柱里缓缓飞舞。

“你醒了？”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陈甲木艰难地转过头，看到苏晓坐在床边一张凳子上，眼圈发黑，脸色憔悴，但眼神里满是惊喜。她手里还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心跳和能量波形图。

“苏……顾问……”

陈甲木开口，声音干涩得吓人，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别说话，先喝水。”

苏晓赶紧放下平板，端过旁边一杯温水，小心地扶着陈甲木，让他就着自己的手小口喝了几口。温水润过喉咙，带来一丝活气。

陈甲木缓了口气，感觉稍微好了点，至少能控制自己的眼皮和舌头了。

“我……昏了多久？”

“三天两夜。”苏晓放下水杯，拿起平板看了一眼，“现在是第三天下午。你差点就……”

她没说下去，但陈甲木从她的表情里明白了。

他试着动了一下左臂，只有肩膀靠近脖子的一小片区域有微弱的知觉，再往下，整条手臂都像是别人的，沉甸甸地搭在床上，只有伤口处传来一种麻木的钝痛，而不是之前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和阴寒。

“我的胳膊……”

“保住了，但情况很复杂。”

苏晓调出几张图片，是陈甲木左肩的透视扫描图。

图片显示，他左肩胛骨和周围的肌肉组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景象：

一部分是正常的骨骼肌肉纹理，但另一部分，尤其是“蚀魂锁”倒钩贯穿的区域，组织颜色发暗，结构模糊，像被浓墨污染的水渍。

更奇怪的是，在这片“污染区”的边缘，覆盖着一层极其细密、闪烁着微弱红光的网状结构，像是某种能量编织的“隔离网”？

“这是……？”

“‘蚀魂锁’的邪毒和咒力太霸道，张真人和普善大师联手，加上林组长带来的特制‘阳炎弹’能量强行灼烧净化，也只清除了不到一半。剩下的部分，已经和你的骨骼、神经甚至部分魂魄产生了深度纠缠，强行拔除，会伤及根本，甚至有性命之危。”

苏晓语气沉重。

“最后，是张真人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他用天师道的‘封邪印’，结合林组长提供的一种特殊能量拘束材料，在你伤口周围布下了这个‘封邪能量网’。这层网就像个隔离带，把剩下的邪毒咒力暂时封禁在这一小块区域，阻止它继续扩散侵蚀。但代价是……”

“代价是，这片区域，包括你的左臂，暂时……废了。”

门口传来林向阳的声音。他推门进来，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封邪网隔绝了邪毒，也隔绝了大部分能量和神经信号的传递。你的左臂现在只有最基本的生命活动，无法调用内力，也几乎使不上劲。而且，封邪网需要定期加固，否则会被邪毒慢慢侵蚀失效。”

陈甲木沉默地听着，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一条胳膊暂时废了，总比死了或者彻底变成怪物好。但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时候，失去一条手臂的战力……

“有办法彻底解决吗？”他问。

“有，但很难。”

林向阳在床边坐下。

“两种思路。

第一，找到比‘蚀魂锁’邪法更高级、更本源的纯阳或净化力量，比如某些传说中的天地灵物，或者……更高阶的‘星纹钢’碎片力量，从根源上中和、净化掉这些邪毒咒力。

第二，找到施法者，也就是血月魔君本人，或者精通此道又肯帮忙的人，逆向解除咒法。无论哪种，短期内都看不到希望。”

陈甲木闭上眼睛，消化着这个坏消息。更高阶的碎片？血月魔君？都遥不可及。

“跑酷呢？它怎么样了？”他想起昏迷前跑酷那狂暴痛苦的样子。

提到跑酷，苏晓的脸色好看了些，甚至露出一丝惊奇：

“它因祸得福了。你昏迷后，张真人和普善大师联手，以你体内的碎片共鸣为引，帮它梳理了体内暴走的能量。它不仅撑过来了，还完成了一次血脉进化。现在它体型大了一圈，力量、速度、感知能力都暴涨，就是……”

“就是好像有点精力过剩，而且特别黏你。这三天除了被张真人抓去检查身体，基本就趴在你门口守着，谁哄都不走。刚才林组长来了，才勉强把它骗去后山竹林活动一下。”

陈甲木心里一暖，又有些愧疚。是自己没护好它，才让它遭那么大罪。

“说正事。”林向阳敲了敲床沿，把陈甲木的注意力拉回来。

“你这次受伤，是坏事，但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我们确认了几件事。”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加密电脑，调出资料。

“往生会对你本人的重视程度，远超我们预期。血月魔君是往生会‘四魔君’之一，地位极高，实力至少在A+级。。

他们在蜀中的活动，基本可以断定，蜀中地下，或者说西南这片区域，存在一个与‘星纹钢’密切相关的、规模巨大的古代遗迹或封印，也就是他们说的‘门扉’。

血月魔君提到的‘西南边陲的钥匙孔’，可能指向更具体的位置。”

林向阳切换地图，指向川、滇、黔交界的某片连绵群山。

“我们分析了所有已知的、与‘星纹钢’能量频谱有微弱关联的地点，以及地方志、民间传说中提及‘天外陨铁’、‘上古洞府’、‘镇妖封魔’记载的区域，再结合往生会近期的活动轨迹，最后锁定了几个可能性较高的区域。

其中，这片被称为‘十万大山’边缘的‘雾隐山区’，嫌疑最大。那里是三省交界，地形复杂，人迹罕至，多民族混居，传说和禁忌极多，而且近半年来，有数起护林员和探险者失踪，以及‘山雾带毒、野兽发狂’的异常报告。”

“你要我去那里？”

陈甲木看着地图上那片被标红的、看起来就充满不祥气息的山区。

“不是要你去，是我们必须去。”

林向阳表情严肃：

“血月魔君退走时的话，不是虚张声势。往生会一定会在那里有‘大动作’。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至少弄清楚‘门扉’究竟是什么，以及……他们打算怎么用它。”他看着陈甲木。

“你身上的碎片，是‘钥匙’。虽然我们还不完全明白怎么用，但在靠近‘门扉’或者相关遗迹时，你的碎片可能会有特殊反应，这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可我现在这样……”陈甲木抬了抬毫无知觉的左臂。

“所以，我给你带了点‘礼物’。”林向阳合上电脑，对门外说，“拿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个特调办队员提着一个银色金属箱走了进来，放在床边，打开。

箱子里，分上下两层。

上层是一套折叠整齐的、材质特殊的深灰色作战服。

下层，则是一副覆盖整个左臂，从肩膀一直到指尖的、流线型的金属外骨骼。

外骨骼通体哑光黑色，结构精密，关节处有复杂的缓冲和传动装置，手部是仿生五指设计，指尖似乎有可弹出的特殊接口。

“这是……”陈甲木看着这套装备。

“最新实验室产品，‘灵能辅助作战外骨骼-试验型’，简称‘左膀’。”

林向阳指着那副金属手臂：

“它内置了微型能量源和动力系统，可以辅助你完成大部分左臂动作，负重、握持、甚至进行一定程度的精密操作。最关键的是，嵌在肩部的这块碎片，不仅能为外骨骼供能，更重要的是，它能与你体内的碎片产生稳定共鸣。理论上，你可以通过这块‘外置碎片’，间接引导、运用你体内碎片的部分力量到左臂，绕过被‘封邪网’隔绝的区域。虽然效果肯定不如以前，灵活性和力量输出也会打折扣，但至少……能让你重新拥有部分左臂的功能，尤其是使用‘星纹钢’能量的能力。”

他又指了指那套作战服：

“‘玄武III型’内衬，高强度纤维编织，掺了星纹钢粉末和特殊涂层，对物理和能量攻击都有不错的防护，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你的生命体征和能量波动，便于隐蔽。配套的靴子、手套、战术背心，功能都整合了。”

苏晓补充道：

“这套外骨骼和作战服，是林组长动用了紧急权限，从总部‘天工’实验室那边加急调运过来的。里面的碎片处理和技术整合，我和基地的技术人员这几天不眠不休才勉强搞定。陈道长，你现在可是咱们特调办装备最顶尖的‘测试员’了。”

陈甲木看着箱子里那副冰冷的机械手臂，又看看自己毫无知觉的左边身体，心里五味杂陈。这算是……因祸得福，获得“机械飞升”？虽然只是暂时的，而且显然有各种限制和风险。

“试试？”林向阳看着他。

陈甲木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在苏晓和林向阳的帮助下，他费力地脱下病号服，先穿上了那套“玄武III型”内衬。

然后，是那副“左膀”外骨骼。

当最后一块部件在肩部扣合的瞬间——

“嗡！”

陈甲木浑身一震！

一股清凉的能量流，不再被左肩的“封邪网”完全阻挡，而是通过外置碎片这个“桥梁”，顺利地涌入了“左膀”外骨骼，然后沿着仿生神经线路，传递到他残存的左臂神经末梢！

“呃……”陈甲木闷哼一声，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传来。

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左臂！他尝试着动了动念头。

“咔嚓……嗤……”

一阵轻微的机械运转声和能量流动声响起。那覆盖着黑色金属的五根手指，在他的意念控制下，缓缓地、有些僵硬地，弯曲，握拳，又张开。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排斥或者不适？”苏晓紧张地问，手里拿着设备随时准备记录。

“……还行。有点沉，有点僵硬，控制起来……像隔着一层厚手套操控木偶，但……确实能控制。”

陈甲木努力适应着这种全新的感觉，尝试着让金属手指做出更复杂的动作，比如拿起床头的水杯。他集中精神，放缓动作，终于用那金属手指，稳稳地将水杯拿了起来。

“很好！神经接驳和能量共鸣初步成功！”

苏晓兴奋地记录着：

“控制精度和力量反馈还需要大量练习适应，但基础功能没问题了！陈道长，你试试，能不能将你体内的能量，通过这块外置碎片，传导到外骨骼上？”

陈甲木点点头，他意念一动，尝试将能量导向金属手掌。

一层极其淡薄的银蓝色光晕，持续了大约两三秒，然后因为控制不稳而溃散。

“成功了！”苏晓低呼，“虽然很弱，很不稳定，但证明了这个思路可行！你可以通过练习，逐渐掌握用这只‘新手’来运用碎片能量！”

“适应和练习需要时间，但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

林向阳又道：

“往生会在‘雾隐山区’的动作在加快。我们必须在三天内出发。这三天，你的任务就是尽快熟悉‘左膀’的基础操作和能量运用。苏晓会全程协助你。”

“我明白了。”陈甲木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三天。我会适应它。”

这时，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是跑酷回来了。

进化后的跑酷挤了进来，它现在的体型，几乎有小型越野车那么大，蹲坐下来都快到陈甲木胸口高，黑白分明的毛色更加鲜亮。

它凑过来，巨大的脑袋在陈甲木完好右臂上蹭了蹭，喉咙里发出温柔的呜咽，然后小心翼翼地，用鼻子轻轻碰了碰那只冰冷的金属手臂。

“别怕，跑酷，这是……新伙伴。”

陈甲木轻轻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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