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万馆之钥
时空凝滞场覆盖葬歌星域的那一刻，所有“运动”都被按停。
不是减速。
是搁置。
能量束定在发射途中。
残骸碎片悬成琥珀。
深渊之喉喷吐的灰黑潮汐，保持着最后一次搏动时的狰狞姿态——定格。
唯独仲裁庭仍在流动。
那是环形剧场，悬在虚境与现实的夹缝边缘。建造它的材料不是金属，不是岩石。
是记忆。
七百四十三个消逝纪元的文明，在彻底归于虚无前，留下的最后一页记录。
每一块砖石，都是一座墓碑。
艾米莉踏入剧场的瞬间，万象图卷中的万千光点同时沉寂。
不是恐惧。
是肃穆。
它们认出了这里——不是通过数据比对，而是刻进灵魂深处、属于“终结”的熟悉气息。
它们的文明，也曾在这里留下最后一页。
然后被万图书馆收录、编号、归档。
成为某条目录下的一个条目。
“终末仲裁庭，第七纪元以来首次激活。”
仲裁官-零的几何光环悬浮于剧场正中央。它的声音不再针对个体，而是回荡在每一块墓碑之间。
“依据《大静默战争终末条约》附加秘约第三款，现就争议事项举行跨纪元听证。”
“争议事项一：变量单位‘艾米莉’及其聚合体‘万象图卷’是否构成不可测变量。”
“争议事项二：若构成，应依据何种协议框架处置。”
“争议事项三：混沌侧归零单元‘深渊之喉’的最终定性及处置权限归属。”
它顿了顿。
所有几何棱面同时转向艾米莉。
“被告方，艾米莉。你可有异议？”
艾米莉立于陈述席。
这里没有屏障，没有掩体，没有防护设施。
仲裁庭的设计者认为——真相不需要被保护。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视线扫过那些沉默的墓碑。
碑文模糊的，是语言彻底失传的证明。
几何纹路残留的，是某个辉煌帝国最后的国徽。
只剩无意义光斑的——那是连“记录”本身都被遗忘的文明，用最后的能量脉冲留下的、无人能解的自证。
万图书馆管理员降临。
没有实体。
没有固定形态。
它是一道“入口”，通往那片容纳七百四十三个纪元所有文明遗言的目录海。
发光的目录页从虚空浮现、旋转、汇聚，在仲裁庭正上方凝成一团缓慢呼吸的、纯粹信息构成的光晕。
每一页目录，都是一部文明的遗书。
“万图书馆，应召列席。”
管理员的语言不是声音，是直接烙印在意识层面的“记录确认”。
“本席仅作事实核验，不参与价值判断。”
仲裁官-零颔首。
“已记录。”
然后再次转向艾米莉。
“被告方，艾米莉。你可有异议？”
艾米莉终于开口。
她没有看仲裁官。
她看着最近处那块已彻底模糊的墓碑。
“管理员阁下。”
光晕微动。
“在。”
“您记录了七百四十三个纪元的终结。”
艾米莉说。
“每一场战争，每一次灭绝，每一个文明咽下最后一口气时留下的遗言——您都有档案，有编号，有精确到纳秒的时间戳。”
“是。”
“那您记录过——”
她收回视线，抬眸。
银焰平静如止水。
“——它们为何而活吗？”
剧场寂静。
不是被问住。
是被刺中。
万图书馆的目录页无风自动，簌簌翻飞。
从未被问过的问题，在它古老的记录系统里，激起了某种从未被定义过的“涟漪”。
三秒。
五秒。
十秒。
这是万图书馆自第七纪元以来，最长的一次“检索超时”。
“……此问题不属于本馆收录范畴。”
管理员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无法被归类为任何已知错误代码的停顿。
“我知道。”
艾米莉说。
“所以我才问。”
她终于转向仲裁官-零。
“我没有异议。”
仲裁官-零光环运转稳定。
“被告方无异议。进入指控宣读程序——”
“但我有反问。”
艾米莉打断它。
不是抢话。
是陈述。
她没有提高音量，没有催动银焰，甚至没有往前多走一步。
她只是站在那里。
身后是上万道静默的古老意志。
身前是七个纪元以来从未被挑战过的仲裁权威。
“你们指控我‘引发规则畸变’。”
她说。
“请问仲裁官——您如何定义‘畸变’？”
仲裁官-零:
“偏离既定协议框架的规则演化路径。”
“既定协议框架由谁制定？”
沉默。
“你们。”
“畸变的判定标准由谁执行？”
沉默更长。
“还是你们。”
艾米莉微微颔首。
像确认一个早已知道的事实。
“所以，所谓畸变，不过是‘未经逆流者批准的变化’。”
她顿了顿。
“那这七个纪元以来——被你们批准的变化，有几件？”
仲裁官-零的光环运行频率出现肉眼可见的紊乱。
万图书馆的目录页骤然静止。
影渊古神尚未降临。
守秘官的虚影还在等待召唤。
但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意识到——
这场仲裁，从第一句反问开始，就不再是逆流者的法庭了。
影渊古神的降临，没有光。
没有声。
没有任何可被探测的能量波动。
它降临的方式是“缝隙”。
现实与虚境之间。
秩序与混沌之间。
存在与不存在之间。
那些从未被命名、也无法命名的夹缝里，突然渗出了“声音”。
不是语言。
不是振动。
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信息。
那是未被采纳的可能性。
是无数个平行现实中发生过、却在这个现实里被抛弃的选择，在彻底湮灭前发出的——最后的叹息。
“仲裁庭……竟会召唤混沌侧的观礼者。”
那声音不从任何方向传来。
它是从每个人的意识内部“长”出来的。
没有恶意。
没有情绪。
只是陈述一个它自己也感到困惑的事实。
“我还以为你们早已将我归档为‘不可接触污染源’。”
仲裁官-零的光环纹丝未动。
“依据《终末条约》附加秘约，涉及混沌侧影响因子评估时，可召请影渊代表列席。你仅为观察方，无表决权。”
“知道。”
古神低语者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古老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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