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陈二牛的发现
北平郊区，靠近顺义的机场附近，这里有一个物流中转站。
此时的华北已然是初秋，夏季虽然未过，但也已经有所降温。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这片新开辟的物资中转站上。
站内整齐排列着三百多辆MV3解放卡车，有好几种不同型号的。
这些卡车的军绿色在此刻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这个中转站内部，许多人正忙碌着。
然而此时此刻，这个中转站的副站长陈二牛站在调度室的木制台阶上，手里捏着一叠刚刚核对过的出车单，眉头紧锁。
陈二牛是在半个月前刚刚抵达这个中转站的。
之所以调他过来，最直接的理由就是这个中转站的效率略微有些低。
而陈二牛此前一直在第386旅工作，在调任前，就已经是第386旅后勤部分管旅直属部队后勤卡车队伍的副队长了。
由于陈二牛是一路从基层卡车司机干上来的，所以有很多的基层工作经验。
在原先的副队长这个职务上，他就提出了不少的改进意见，增加了车队的效率。
而这个中转站则是需要将大量的紧急物资，通过卡车运往飞机场，再用飞机将这些物资送到对应的地方去。
一般来说，能够用上飞机的都是一些比较紧要的物资。
普通的物资正常都是使用铁路或者是船运。
所以这个中转站的效率是很重要的。
之前效率不高，所以指派了陈二牛空降这里，想要让陈二牛发挥长处，增加效率。
然而只是刚到这个中转站一周的时间，陈二牛就发现了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最实际的，就是这里这些车的效率实在是太低了。
上面和他沟通的时候，只是说效率有些低，他当时也没有太过于在意。
但是现在结合自己手上的这份单据来看，这效率可就实在是低得可怜了啊。
他大概在心里算了算，如果把他自己手下管理的第386旅直属队伍的卡车队效率当成是100的话。
那么这个中转站卡车队的效率就只有60分，勉强算得上及格。
难怪上面会让自己过来收拾这件事情。
这个效率，确实是有那么亿点点的问题。
“陈副站长，今天往邯郸方向的车队什么时候能出发？”
就在陈二牛看着单据沉思的时候，一个年轻司机跑过来问道，脸上带着长途驾驶后的疲惫。
陈二牛看了看手腕上是手表——这是目前所有司机标配的物件，好让司机能有时间观念。
看了眼时间之后，陈二牛对这名年轻司机说道。
“一个半小时后吧，你们稍微休息一会时间。
待会你们先去食堂吃饭，记住，按号牌顺序领餐。”
司机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犹豫着开口。
“副站长，那个，今天的配给。”
“怎么？”陈二牛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话中有话。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您催下配给。”
年轻司机摆摆手，说完之后就快步离开了。
陈二牛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
配给？
陈二牛没理解对方为什么会忽然提到这件事情？
据他所知，目前，各地的司机虽然配给不太一样，但是所有人的配给都是统一发放的。
补给发放不及时？
那也不应该啊。
别的地方出现补给发放不及时的事情，陈二牛能理解，毕竟不是所有地方交通都方便的。
但是在这里出现补给发放不及时，那就有点搞笑了好吧。
整个中转站，就是一个巨大的物资中转中心。
缺了其他地方的补给，也不可能缺这里的补给。
而且延安方面也几乎是没有补给不及时的时候，即便是补给没有按时来，但这也在预料之内。
延安方面不会把时间卡的很死。
举个例子，比如有一个村子，里面有个水坝的项目。
这个村子里的其他物资可能申请之后，下来的速度会慢一些。
可一旦这个这个村子开始工程，那么接下来一段时间内，延安方面会先把生活必需物资，也就是卡车司机说的补给发放下去。
如果车辆是一个月一趟，那就一次性屯够三倍于这个数字的生活物资。
这样可以确保第二个月没来、第三个月没来，这个工程里的人不至于饿肚子。
也因此，在听到前面那个年轻司机说补给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
想到这里，他转身先走向了仓库区。
此时这里正有三十几名工人在装卸物资。
这些物资的木箱上印着各式各样的字样，都是比较贵重和紧急的物资。
陈二牛进门之后，就叫住了正在指挥装卸的仓库班长，随口问道。
“王班长，我是刚来的副站长陈二牛，今天司机们的配给发了吗？”
“陈站长好，今天的配给已经发了，是按标准发的。”
王班长对陈二牛说到，在说到‘标准’二字的时候，声音里有一丝不自然的僵硬。
但是陈二牛没有听出来这个意思，也没有再追问，而是径直走向食堂旁边的配给处。
窗口前，两名刚领完配给的司机正小声嘀咕着什么。
见到陈二牛过来，以为陈二牛也是司机，于是立刻让出了位置。
陈二牛对窗口内的后勤干事说道。
“李干事，我是新来的副站长陈二牛，把今天的司机配给登记簿给我看看。”
李干事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闻言后，他推了推眼镜。
“副站长，这个事情，我们站长有交代过，配给登记要直接向他汇报。”
陈二牛的声音不高，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是分管车辆调度的副站长，司机们的状态直接影响运输效率。
组织上调我过来，就是让我加强效率的，我有权了解他们的后勤保障情况。”
李干事迟疑了几秒，随后还是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蓝色封面的登记簿。
陈二牛接过来，一页页仔细翻看。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登记簿上，每位司机的每日配给标准写着：主食800克、肉150克、蛋1个、蔬菜500克、糖20克、油25克。
这是总部三个月前下发的新标准，专门针对长途运输驾驶员的特殊补给。
没什么问题。
但没什么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那名跟自己特别提到补给的年轻司机，还有刚刚在口子这边商量的两名司机，都透露出一股子的不对劲。
因此，陈二牛断定这里面肯定是有问题的。
想到这里，陈二牛看向面前的李干事，一个念头立马起来，于是他指着登记簿对李干事问道。
“李干事，你确定实际发放是按照这上面的数量发出的？”
就在陈二牛以为李干事会直接说有，亦或者是会用其他什么话搪塞自己的时候。
想到李干事却干脆利落的摇头说道。
“没有，我们的配给一直都不是足额发放的。”
得到李干事如此干净利落回复的陈二牛微微一愣。
不是，不发足额配给，都能这么明目张胆地对自己说？
按下自己心中的思绪，陈二牛对李干事问道。
“李干事，为什么不足额发放配给？
如果不足额发放配给，那不是让同志们挨饿吗？”
而李干事接下来的这番话更是把陈二牛雷的外焦里嫩。
只见李干事一脸认真，且底气十足地说道。
“陈副站长，您刚从前线回来，可能还不了解后方的情况。
现在我们的同志们都在前线作战，而我们这些人身处后方，自然是要能省则省。
组织上刚刚收复华北，整个华北几千万民众嗷嗷待哺，我们每天配给量按照一半配给，那也足够了。
所以上面一直都是按照一半的配给下发的。”
刚听到这番话的时候，陈二牛还稍微有那么一丢丢的不自信。
毕竟他确实是从前线回到后方，确实有些事情不了解。
但是当他听到后面这段话之后，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是有鬼。
陈二牛盯着李干事看了几秒，然而李干事没有丝毫心虚，反而是满脸疑惑地对陈二牛问道。
“陈副站长，您还有其他的疑问吗？”
陈二牛合上登记簿，说道。
“好，我知道了，没其他事情了，你们忙吧。”
陈二牛随即转身离开，心中却也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李干事说他从前线回来，对后方的情况不太了解，这点确实是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在来这里的时候，他就已经了解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比如说卡车司机的补给，他清楚地知道，确实是这个标准。
各地或许会因为情况的不一样，对于标准补给有略微的调整。
而在这里看到的这份标准配给数量，甚至于连调整都没有调整，就是明明白白的标准配给的原本数量。
而且根据他的了解，而且这份标准配给也绝对不是完不成的。
以前和他在桐峪镇训练的时候，有不少同期的司机。
这些司机里，不少人还有联系。
平时联系的时候，也会谈到这些话题。
他记得有一个同期的司机，他现在还是在辽县当司机开卡车，他的配给就是标准配给更改了一些小细节之后的版本。
所以，这绝不是延安方面无法发放足额的物资。
他此前还以为是这些司机自发组织起来支援前线的做法，但现在看来，是有人在故意克扣配给，是有系统的贪污。
在收复大片领土、前线捷报频传的当下，居然还有人敢在后勤补给上动手脚！
想到这里，陈二牛就有些愤慨。
就是现在，他要先确认，这些蟊贼到底是哪个地方出现的。
是在这个中转站，还是在更上面一层？
念及于此，陈二牛打算去和站长打探下这些消息。
反正他已经是和李干事询问了这件事情，站长迟早是也会知道这件事情的，所以还不如自己主动出击。
站长办公室设在站内唯一的一栋二层砖楼里。
站长刘子山原是第129师的干部，因其在物资调配方面有些经验，三个月前被安排到这个新设立的中转站担任站长。
陈二牛敲开门时，刘子山正埋头看文件，见他进来，脸上堆起笑容。
“是二牛同志啊，有事？”
陈二牛开门见山，直接收到。
“刘站长，我想反映一下司机配给的问题。我发现我们实际发放的配给只有标准的一半。
这很不对劲，按道理，组织上规定的标准配给，不会无缘无故。”
刘子山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但也仅仅只是一瞬而已，很快就恢复了自然。
“二牛同志你可能刚到我们这后方来，不太了解我们后方的情况。
前线指战员们英勇奋战，我们理应保障前线指战员们的补给优先。
组织上在最近半年的时间里，先后收复了华北、华东、东北，又要支援朝鲜。
这一项项都是极大的开支。
我想组织上在物资配给上有难处，这也是正常的嘛。
我们既然都是组织里的一员，自然是要尽可能不麻烦组织上。
有些困难，我们能克服，还是克服一些的好。”
再度听到这个‘组织有困难，个人该理解’的理论，陈二牛直视着刘子山的眼睛，继续说道。
“站长，我核对过登记簿，也观察过实际发放情况。
所有司机签字，签的都是领取一整份补给的字，但实际拿到的却只有一半。
站长，我就是一线开卡车司机出身的，所以我清楚的知道一线司机们的难处。
司机们每天要在路上驾驶专心10到12个小时，营养跟不上会出大问题的。
万一因为营养问题，更容易疲劳，最终驾驶导致车祸。
那损失的就不只是一车物资，更可能是同志们的生命！”
刘子山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陈二牛。
如果此时的陈二牛能够看到刘子山的正脸，就能看到刘子山此时这么一副阴谋得逞的表情。
“二牛同志，你的担忧我理解。但你可能还是不了解实际情况。
现在虽然我们收复了大片地区，可后勤供应链还在重建中，有些物资暂时短缺是难免的。”
“短缺到只有标准的一半？”
陈二牛没有听刘子山的长篇大论，而是直接打断了他。
“况且，刘子山站长同志，你别忘了，这里是北平，现在是延安方面所在地。
我在其他地方的司机同志也有联系，比我们这里情况还困难，或者是比我们这里还偏远的地方。
他们卡车司机的配给，也是按照标准配给足额发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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