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必功于一役
盛世十五年三月,京城北门外,三路大军列阵待发。
旌旗蔽日,鼓声震天。
二十万将士列队而立,甲胄在春日的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战马打着响鼻,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
那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士兵,有从伴读营时期就跟着苏宁的老兵,脸上刻满了风霜;有这些年招募的新兵,还带着年轻人的稚气。
可此刻,他们站在这里,等待着同一个命令。
苏宁站在点将台上,望着台下那黑压压的二十万将士。
二十五年了。
从十四岁到四十岁,从一口井里爬出来的少年,到如今坐拥天下的帝王。
两鬓有了白发,眼神却比年轻时更锐利。
那些年的挣扎、隐忍、谋划,那些年的血战、牺牲、坚持,都汇聚成此刻胸中的一股气。
二十五年前,他从一口井里爬出来,浑身是泥,瘦得皮包骨头。
那时候他想着的,只是活下去。
如今他站在这里,二十万大军等着他开口。
积蓄了二十五年的力量,今天要彻底爆发了。
苏宁深吸一口气,开口说话。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诸位将士,二十五年前,朕从一口井里爬出来。那时候大周只有汴梁一座城,周围全是敌人。契丹占着燕云,党项占着河套,南边那些小国各自为政。天下乱了一百多年,百姓苦了一百多年。”
“二十五年后,燕云回来了,河套回来了,辽东回来了,高丽也回来了。契丹人被赶到了漠北,缩在上京不敢动弹。”
“可还不够。”
苏宁的目光扫过那二十万张面孔,“契丹人还在。他们占了我们的土地,杀了我们的百姓,抢了我们的东西。欺负了我们一百多年,该还了。”
“今天,朕送你们出征。去打契丹,去灭契丹,去让那些草原上的鞑子知道——大周的兵,不是好惹的。”
“虽然朕不能御驾亲征。但是朕在京城等着你们。等你们打赢了,回来喝酒。”
“出发!”
战鼓擂响,号角齐鸣。
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北上。
马蹄声震天动地,旗帜遮天蔽日。
从城楼上望下去,那条蜿蜒的队伍像三条巨龙,缓缓向北游去。
苏宁依旧没有御驾亲征。
他答应过自己,不再把自己送到箭矢下面。
郭威怎么死的?战场上中了流矢,伤了旧伤,回来没多久就没了。
柴荣怎么死的?御驾亲征,一箭射中旧伤,送了命。
两代帝王的教训摆在那里,苏宁不敢忘。
战争瞬息万变,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
战场上的箭矢不知道从哪儿来,有可能是敌人的,也有可能是自己人的。
帝王亲征,看着威风,可万一出了事,这刚稳下来的江山,谁来守?
所以苏宁不去,自己坐在京城里,等消息。
但苏宁给了将士们一样东西——火器。
这些年,皇家科学院的人没闲着。
蒸汽机搞出来了,钢铁产量大爆发,水泥搞出来了,原始的机床和工业设备一一出现。
原始的工坊如同雨后春笋般纷纷出现,大周缓慢地进入了工业1.0时代。
苏宁画过的那些图纸,讲过那些原理,指定过的那些材料,一样样变成了实物。
火器也没落下。
第一批列装的火器,叫“震天雷”。
生铁铸成,拳头大小,带着一个木柄,里面装着火药,外面插着引线。
点着了扔出去,轰的一声,能把人炸飞。
试验那天,一个震天雷扔出去,炸死了三头牛。
围观的工匠们吓得腿软,随即欢呼起来。
第二批列装的火器,叫“一窝蜂”。
一个大铁匣子,里面并排插着几十支火箭。
一点火,几十支箭同时飞出去,铺天盖地,落地便炸,躲都没处躲。
根本不需要考虑什么准头问题,光靠规模就能碾压这个时代的骑兵。
试验那天,几十支箭飞出去,把一面土墙炸成了筛子。
第三批列装的火器,叫“大将军炮”。
生铁铸造,几百斤重,本来要好几十匹马才能拉动。
可科学院的人搞出了橡胶车轮,从东南亚找到了橡胶树,大量种植,制造出了橡胶制品。
加上内燃机……虽然是以烧煤为主,运力和速度都有限,但在这个年代已经是王炸了。
大将军炮装在橡胶车轮上,用内燃机拖着走,一炮打出去,能轰塌半堵墙。
试验那天,一炮轰出去,半堵城墙轰然倒塌,在场的将领们眼睛都直了。
契丹人的骑兵再快,能快过火箭?
再猛,能猛过大炮?
……
三月初八,东路军首先出发。
高怀德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身后是五万将士,还有几十门大将军炮,几百箱震天雷,几千架一窝蜂。
出了山海关,一路向北。
经过大周军队在辽西和辽东的地盘,沿途的州县百姓夹道相送。
有人提着篮子,往士兵手里塞鸡蛋;有人端着碗,递上热腾腾的炊饼;有人站在路边,扯着嗓子喊:“打契丹!打死那些鞑子!”
走了十天,大军终于到了契丹的黄龙府城下。
黄龙府,契丹的重镇,城高池深,守军两万。
城墙是夯土的,又高又厚,城墙上还有箭楼和雉堞。
护城河又宽又深,吊桥高高挂起。
守将叫萧天云,据说是萧思温的侄子。
他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黑压压的周军,手都在抖。
那些周军的营寨连绵十几里,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还有那些黑乎乎的铁家伙——那是什么东西?
大炮?可是他从没听说过。
“快,快派人求援!”
求援的人刚出城,周军就开始攻城了。
不是用人往上冲,是用炮轰。
几十门大将军炮一字排开,炮口对准城墙。
高怀德站在阵前,挥了挥手。
“放!”
轰!轰!轰!
炮弹呼啸着飞出去,砸在城墙上。
夯土飞溅,城墙颤抖。
一炮下去,就是一个大坑。
两炮下去,就是一道裂缝。
三炮下去,半堵墙就塌了。
城上的契丹守军吓得魂飞魄散。
有人扔下武器就跑,有人跪在地上求神拜佛,有人干脆跳下城墙想逃命。
轰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早上,城墙塌了三个大口子。
高怀德又挥了挥手。
“冲!”
周军从缺口蜂拥而入。
契丹人拼命抵抗,可抵抗不住。
那些震天雷扔过来,轰的一声,炸倒一片。
那些一窝蜂射过来,几十支箭同时飞,躲都没处躲。
萧天云带着残兵往北跑,跑了一天一夜,回头一看,身后只剩几百人。
黄龙府,陷落。
……
中路军那边,打得更狠。
曹彬率十万人出古北口,一路北上,连破数城,直逼中京大定府。
沿途的契丹部落望风而降,有的干脆拖家带口往北跑。
契丹皇帝耶律贤坐不住了。
他召集各部,凑了八万骑兵,亲自率军南下,想在中京和曹彬决战。
两军在中京城南三十里相遇。
契丹骑兵八万,铺天盖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马蹄声震天动地,喊杀声震耳欲聋。
那些契丹骑兵挥舞着弯刀,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像一群扑向猎物的狼。
曹彬站在阵前,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骑兵,面无表情。
“炮营,准备。”
几百门大将军炮,早已架好。
炮手们点着火把,等着命令。
契丹骑兵越来越近。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
“放!”
轰!轰!轰!
炮弹呼啸着飞出去,砸进骑兵群里。
一炮下去,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炮弹穿过一匹马,又撞倒一个人,再砸飞一匹马,一路滚过去,留下一地的尸体和哀嚎。
契丹人的阵型被打乱了。
可他们还在冲。
那些骑兵踏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周军的阵线冲过来。
曹彬又挥了挥手。
“一窝蜂,放!”
几千架一窝蜂同时点火。
几十万支火箭,铺天盖地飞出去,像一片火云,压向契丹骑兵。
落地便炸,轰隆隆炸成一片。
人惨叫,马嘶鸣,尸体一具具倒下。
虽然准头一般,威力也一般,但依旧是硝烟弥漫,血肉横飞。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火药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可后面的人还在冲。
那些契丹骑兵像疯了一样,踏着尸体,迎着炮火,继续向前。
曹彬又挥了挥手。
“震天雷,扔!”
前排的士卒点着引线,使劲扔出去。
几千颗震天雷落进敌阵,轰隆隆炸成一片。
等硝烟散去,战场上躺满了尸体。
契丹八万骑兵,死伤过半。
剩下的,掉头就跑。
耶律贤被亲兵护着,拼命往北跑。
跑了一天一夜,回头一看,身边只剩几千人。
中京大定府,陷落。
……
西路军那边,潘美打得更顺。
五万人出杀虎口,一路向西,连破数城,直逼西域。
沿途的部落闻风丧胆,有的直接投降,有的跑得无影无踪。
契丹在西域的守军本来就不多,如今早就跑了。
潘美进驻西域各城的时候,城里只剩些老弱妇孺。
那些老人孩子跪在路边,瑟瑟发抖,等着被屠杀。
潘美看着他们,摇了摇头。
“起来吧!大周不杀平民。”
他站在城楼上,望着西方。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那些离开了中原数百年的土地,终于回来了。
三路大军,不到两个月,连破三地。
消息传回京城,苏宁正在用晚膳。
案上摆着几样简单的菜——一碟腊肉,一碟青菜,一碗热汤。
如今在上行下效的廉洁自律观念之下,大周朝野上下一直都是以节俭为主。
当然,奢靡这种东西是很难彻底拒绝的,不过人们都是偷偷关上门享受,没有人敢肆无忌惮地为非作恶。
苏宁这边刚拿起筷子,赵普就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陛下!前线捷报!”
苏宁接过战报,看了一遍。
黄龙府陷落,中京陷落,西域各城归附。
契丹八万骑兵,被斩首四万,溃散无数。
他放下战报,沉默了片刻。
“传旨,继续北进。”
“告诉将士们,不要停。一直打到契丹人跪地求饶为止。一直打到契丹彻底灭亡为止。”
赵普拱手。
“是!”
三路大军继续北进。
东路军从黄龙府出发,一路向北,向着上京临潢府进发。
沿途的部落望风而降,有的献上牛羊,有的献上战马,有的献上自己的女儿。
高怀德一概不收,只让他们投降,归顺大周。
中路军从中京出发,一路向北,直取临潢府。
沿途的城池一座座陷落,守将一个个投降。
有的开城投降,有的弃城而逃,有的拼死抵抗然后被杀。
西路军迅速收复西域各战略要冲,然后掉头一路向北,直取可敦城,威逼契丹西边防线。
那些在草原上放牧的部落,看见周军的旗帜就跑。
契丹人节节败退,一退再退。
那些当年横扫天下的骑兵,在大炮和火箭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跑得再快的马,跑不过炮弹。
射得再准的箭,射不过一窝蜂。
更让耶律贤绝望的,是后院起火。
女真人反了。
那些被契丹压迫了几百年的女真部落,听说周军打来了,纷纷起兵响应。
他们从东边杀过来,抢契丹人的牛羊,烧契丹人的帐篷,杀契丹人的老弱。
那些女真人在山林里藏了几百年,如今终于等到报仇的机会,下手比周军还狠。
耶律贤两面受敌,顾头不顾腚。
他想求和。
他派使者去见曹彬,说愿意称臣,愿意纳贡,愿意把女儿嫁给大周皇帝。
曹彬听完,摇了摇头。
“晚了。”
使者回去,把话传给耶律贤。
耶律贤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完了……全完了……”
……
盛世十五年八月,三路大军会师于临潢府城下。
临潢府,契丹的上京,契丹人最后的都城。
城墙高厚,守军两万。
可这两万人,早就没了斗志。
他们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黑压压的周军,腿都在抖。
城外,周军的营寨连绵几十里。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几百门大将军炮,对准了城墙。
那些黑乎乎的炮口,像一只只眼睛,冷冷地盯着这座城。
曹彬骑着马,站在阵前。
“攻城。”
轰!轰!轰!
炮声响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城墙就塌了。
周军蜂拥而入。
耶律贤在王宫里,听着外面的喊杀声,浑身发抖。
他拔刀想自尽,被亲兵拦住。
“陛下,快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跑?如今这种情况,还能往哪儿跑?”
确实跑不掉了。
周军已经冲进王宫。
耶律贤被堵在一间偏殿里。
他躲在角落里,浑身发抖,像一个受惊的孩子。
曹彬分开士兵,走到他面前,“耶律贤,降不降?”
耶律贤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降……降了……”
曹彬看着他,摇了摇头,“早干嘛去了?”
契丹,灭。
……
消息传回京城时,苏宁正站在御书房的舆图前。
他看着那片涂满了红色的土地,沉默了很久。
从辽东到西域,从燕云到漠北。
那些曾经属于契丹的土地,如今都变成了大周的疆域。
舆图上那片大大的红色,像一团燃烧的火,从京城一直蔓延到天边。
二十五年了。
从十四岁到四十岁。
从一口井,到整个天下。
自己终于做到了。
内阁首辅赵普站在身后,轻声道:“陛下,契丹灭了。”
苏宁点点头,“女真那边呢?”
“皇城司的人一直都在盯着呢。”赵普道,“女真那些部落,这次帮了大忙。可正如陛下所料,他们已经不老实了。有几个部落开始抢地盘,抢人口,还想把契丹的降兵收编了。”
苏宁冷笑一声,“养虎为患。这老虎还没长大,就开始龇牙了。”
“陛下的意思是……”
“不急。”苏宁道,“让他们先闹。闹得越凶越好。等他们闹够了,咱们再去收拾。”
“那还要组建西征军吗?”
“当然!契丹灭了,但是不能把契丹人压制太狠,要抱着虚怀若谷的思想让契丹人融入,同时也能防止女真族和其他部族的做大。”
“是!陛下,接下来内阁和六部一定会尽快把国有牧场推行下去。”
苏宁的目光从草原移开,落向更远的地方。
遥远的大食地区。
那里有大周需要的东西。
煤,铁,石油。
那些能让内燃机跑得更快,让大炮打得更远,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强大的东西。
都在西边。
“接下来,是西边。”苏宁道,“那里有我们大周发展的能源。”
赵普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窗外,夕阳西沉。
金色的阳光洒在舆图上,把那些红色的土地照得更加鲜红。
新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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