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3章 当面对质
项梁与项羽在营中等待已久。
“报——将军!盟主有请!”传令兵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项梁心中猛地一紧,随即又舒展开来。他心道:终于来了。这一等便是半日,田儋兄弟走了,项伯也被叫去多时,如今总算轮到我了。
项羽则冷哼一声:“盟主总算想起咱们了!”
“羽儿,慎言!”项梁瞪了他一眼,低声道,“此去须谨言慎行,不可造次。你那舅公如今是盟主,面子上的礼数,必须做足。”
项羽心中不服,但也不再多言。
他这次对冯征的态度还是有些不满的,当然,也不会在冯征面前那么明显的造次。
之后,项羽就随项梁起身,大步向冯征帐中走去。
踏入正厅的瞬间,项梁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冯征端坐主位,面沉如水。田光、范增、张良分坐两侧。田儋兄弟与项伯竟也在座。
项梁心中顿时一沉:好大的阵仗!田儋、项伯都在,看来是要当面质对。范增坐在表叔身旁……这老儿,怎的站到了那一边?
项羽看到范增时,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他心道:亚父竟也在此!坐在舅公身侧,俨然是舅公的人了!他这是要帮着外人对付我们叔侄吗?
项梁心中虽翻江倒海,面上却迅速调整神态,向前几步,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梁,拜见表叔!”
项羽也跟着行礼,但动作僵硬,语调生冷:“项羽,拜见舅公!”
冯征看到项梁这副模样,心中微微一凛。他心道:项梁这是在演哪一出?开场便作委屈状,是要抢占先机?
他面上不动声色,抬手道:“表侄不必多礼,快快请坐。羽儿也坐。”
项梁却不立刻起身,而是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略带颤抖:“表叔!梁自投奔以来,日夜思虑如何为反秦大业效力!不敢有丝毫懈怠!然近日之事……梁心中委屈,不吐不快!田儋兄弟屡次挑衅,欺我项氏太甚!赵歇魏咎,亦是首鼠两端,见风使舵!梁忍辱负重,只为表叔的大局着想!求表叔为梁做主啊!”
他说罢,竟以袖掩面,状极悲愤。
项羽见状,也立刻跟上,瓮声道:“舅公!我叔父为人,光明磊落!岂是那等挑事之人?田儋兄弟处处针对,分明是嫉恨我项氏势大!舅公若不信,大可彻查!”
范增与张良对视一眼。
范增心中一阵冷笑:项梁啊项梁,你这副嘴脸,倒是演得十足。前几日还在营中痛骂田儋匹夫,如今见了你那表叔,便成了受尽委屈的忠良?你那“光明磊落”四个字,亏你说得出口!
张良心道:项梁这是要先发制人,将自己塑造成受害者。若冯征心软,他便占了上风。只是……这招数,未免太露骨了些。
张良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冯征若是这么容易就被糊弄过去,他也不配坐在这盟主之位了。
田光见状,捋须一笑,语气温和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项将军一片赤诚,老朽自是信得过的。只是……老朽方才听田儋将军所言,又是另一番说辞。说什么项将军以势压人,克扣粮秣,排挤友军。老朽心中也是疑惑得很。项将军如此忠厚之人,怎会行此等事?怕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这番话,听似在替项梁说话,实则暗戳戳将那几项指控又提了一遍,点明“田儋是这么说的”,暗示事情没那么简单。
项羽听出田光话中带刺,登时大怒,拍案而起:“田光!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叔父说谎不成?你一个齐人,自然帮着田儋说话!你们齐人,没一个好东西!”
“羽儿!”项梁立刻厉声呵斥,“不得无礼!田老前辈德高望重,岂容你放肆?”他转向田光,拱手致歉,“田老恕罪,羽儿年少气盛,言语冲撞,梁替他赔罪了。”
他心道:羽儿这般冲动,正中田光下怀!必须立刻把话圆回来,不能让田光抓住把柄。
田光微微一笑,摆手道:“无妨,无妨。项羽将军性情耿直,老朽岂会放在心上?只是……年轻人嘛,遇事还是要多听听长者之言,莫要动辄发怒,失了体统。”
他这话表面大度,实则绵里藏针,又暗暗刺了项羽一下。
项羽气得脸色铁青,胸膛起伏,但被项梁目光压着,也不便再发作。
冯征见气氛僵持,叹了口气,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为反秦大业效力之人,何必伤了和气?来人,请田儋将军。”
片刻后,田儋被带入厅中。
田儋见到项梁,脸色一沉,心道:果然要当面对质!也好,索性把话说开!
项梁见到田儋,也收敛了方才的委屈之色,目光变得冷峻。
“田儋,”冯征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项梁说你部屡次挑衅,克扣粮秣之事纯属子虚乌有。你方才又说项梁欺人太甚,排挤友军。你二人各执一词,让本侯如何决断?”
田儋立刻拱手道:“盟主!我田儋对天发誓,所言句句属实!项梁部众抢占水源,殴打我齐国子弟,这是有目共睹之事!至于粮秣军械,皆有账目可查,盟主若不信,大可调阅!”
项梁冷笑一声:“田儋将军,你这‘有目共睹’四字,倒是用得巧妙。士卒口角,本是小事,你非要上纲上线,说是‘欺压’。粮秣调配,乃章邯将军统筹,若有短缺,也是章邯将军之责,与我项梁何干?”
“你!”田儋怒目而视,“项梁,你敢说你对章邯将军没有施加压力?你敢说你没有暗中授意优先供给自家部众?”
“荒谬!”项梁拂袖,“我与章邯将军并无私交,何来施加压力之说?田儋,你血口喷人,是何居心?”
项伯在一旁坐着,面色尴尬。他心道:两边都与我有关,我该如何开口?方才已替项梁说了话,若再帮田儋,项梁必生疑心。可若一味偏袒项梁,又恐冯征觉得我徇私……
他最终选择闭口不言,只低头喝茶。
项羽瞪着田儋,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若非项梁眼神制止,恐怕早已冲上去。
田儋也不甘示弱,冷眼回视,厅中气氛剑拔弩张。
冯征看着眼前这一幕,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脸上露出疲惫与为难之色:“够了!你二人皆是本侯倚重之将,却如此争执不休,让本侯如何安心?”
他心道:吵得好。越吵,越显得他们各有私心,越显得本侯这个“和事佬”不可或缺。
他将目光投向项伯:“项伯,你素来公允,方才也说了经过。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了结?”
项伯被点名,心中叫苦,但不得不答:“回盟主……项伯以为,事已至此,再追究谁先谁后,已无意义。不如各退一步,以和为贵。若盟主信得过,项伯愿从中斡旋,督促双方修好。”
范增闻言,心中冷笑:项伯这厮,倒是会做好人。谁也不得罪,还能落个“公允”的名声。
张良则暗暗点头:项伯此言,倒是给了冯征一个台阶。冯征若顺势接下,便可就此收场。
冯征沉吟片刻,正欲开口——
“报——!”
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英布大步闯入,脸上带着明显的紧张之色,快步走到冯征身侧,压低声音道:“盟主,有紧要军情!朝廷……来人了!”
冯征眉头一皱:“朝廷来人?”
英布凑近冯征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语速极快,旁人听不真切,只看到冯征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冯征听完,猛地站起身来,脸色铁青,双拳紧握,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与焦躁。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急促:“今日之事,暂且到此为止!你们各自回营,等候本侯传唤!”
说罢,他竟不待众人反应,转身便大步向外走去,步履匆匆,甚至带翻了案几上的茶杯,茶水洒了一桌。
英布紧随其后,神色凝重。
厅内,只留下项梁、项羽、田儋、项伯、田光、范增、张良七人,面面相觑。
项梁心中一阵慌乱:朝廷来人?什么朝廷?秦廷?还是……他脑中念头急转,越想越不安。心道:表叔方才那脸色,绝非小事!莫不是秦军有了异动?还是……朝中出了什么变故?他走得如此匆忙,连场面话都顾不上交代……
项羽则皱着眉头,低声道:“叔父,舅公这是怎么了?像是见了鬼似的。”
田儋也面色凝重,心道:朝廷来人……让冯征如此失态,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他方才训诫我等,如今却自顾不暇……这局势,怕是要变。
田光捋须的手停在了半空。他心道:英布附耳低语,刻意不让旁人听到,又当众演了这一出……冯征这是真的惊慌,还是……有意为之?
范增与张良交换了一个眼神。
范增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他心道:朝廷来人?冯征方才那脸色,确有几分真实。但以他的城府,若真遇大变,应当更加沉稳才是。这般失态,反倒……让人生疑。
张良则微微眯起眼睛。他心道:这消息,来得未免太巧。这边刚要对质出个结果,便有朝廷来人打断。冯征面色大变,匆匆离去……是真是假?若是假,他意欲何为?若是真,秦廷有何动作?
项伯则有些担忧地望着冯征离去的方向,想了想,低声道:“诸位,盟主既已离去,我等……不如先各自回营,静观其变?”
无人应答。
厅中七人,各怀心思,久久无言。
范增与张良并肩而行,脚步匆匆。
“子房,你可看出来了?”范增压低声音,“方才厅中那一出,项梁与田儋争执,盟主突然离席……未免太过巧合。”
张良微微点头:“疑点太多。朝廷来人,偏在此时。盟主脸色大变,却不让任何人随行,只带英布一人。”
“正是。”范增眼中精光一闪,“老夫以为,你我当立即求见盟主,探一探虚实。”
张良心中一动,暗忖:范增果然老辣,看出此中蹊跷。他也想弄清真相,正好同行。
二人来到盟主帐外,却被卫士拦住:“二位先生稍候,盟主正在接见朝廷使者。”
范增心中一凛:朝廷使者果然在此。
他与张良交换一个眼神,二人默契地退到帐侧,立在阴影之中,屏息凝神。
帐内传来一个陌生而倨傲的声音,语气极为不耐:“冯征!你可知罪?”
范增心中一震:好大的口气!竟直呼盟主之名,且以问罪之态开口。
只听那使者继续道:“你收留六国余孽,聚众谋反,朝廷早有耳闻!念你初犯,未即发兵征讨。但你不知收敛,反倒愈演愈烈!如今六国后人齐聚你麾下——项梁、田儋、赵歇、魏咎、韩成……哪个不是朝廷要犯?你意欲何为?”
使者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朝廷已经知晓!此事绝不会姑息!今日给你两条路——要么,你给朝廷一个足够的交代,要么,六国必须遣散!这些领袖,更要追究严惩,一个不留!”
范增脸色骤变,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遣散六国?追究严惩?这使者之言,字字诛心!若真如此,反秦大业,顷刻崩解!
张良也心中一沉:朝廷这是要釜底抽薪。若盟主顶不住压力,我等皆是死路一条。
帐内沉默了良久。
范增与张良屏息等待,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盟主的声音响起,带着压抑的疲惫与无奈:“使者息怒……冯某知罪。只是六国后人,皆是有志之士,冯某不忍见他们身陷囹圄。冯某愿出一千万秦半两,作为赔偿赎罪,望朝廷网开一面,放过这些后人。冯某保证,从今往后,约束部众,绝不再有异动。”
范增心中骤然一紧:一千万?盟主竟要花钱消灾?这等于低头认罪!
张良眉头紧皱,暗忖:盟主如此妥协,那使者会买账吗?
使者冷笑一声:“一千万?冯征,你当朝廷是讨饭的?这些反贼,哪一个不是罪大恶极?你区区一千万,就想替他们赎罪?未免太便宜了!”
盟主声音更加低沉:“那……两千万。冯某倾尽家财,只求朝廷高抬贵手。”
范增与张良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震惊与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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