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0章 魔念叩心
“区区筑基，也敢与我比问道？简直不知天高地厚！不过，这赌约对我而言，似乎也没什么损失。赢了，名正言顺拿走对方所有秘密。”
“输了？我根本不认为自己会输！一个筑基，想在问道阶上赢过我这金丹？痴人说梦！”
“好！老夫便依你！”
“就以这问道阶为赌！老夫倒要看看，你这甲上评价的筑基天才，能在问道阶上，走出几步！”
赌约，就此立下。
楚尘心中微微松了口气，“至少暂时争取到了喘息之机和在阶上的相对安全。”
他转身，对寒月仙子遥遥一礼：“多谢仙子方才仗义执言。”
寒月仙子清冷的眸子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并未多言，身形飘然后退，重新隐入人群，仿佛只是随手为之。
楚尘又对风无痕和石蛮传音，快速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务必小心，留在接引台相对安全的区域，等他消息。
若他长时间未归，或厉无血提前返回对他们不利，可尝试寻求寒月仙子或其他看起来正派的金丹修士庇护，或直接选择其他相对安全的通天路离开。
风无痕和石蛮虽万分担忧，但也知此时别无他法，只能重重点头。
安排妥当，楚尘不再犹豫，迈开脚步，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与面带狞笑的厉无血一起，朝着那铭刻问道二字的古老石碑。
以及石碑后方，那向上无限延伸、仿佛通往九天之上的、云雾缭绕的青石台阶，缓缓走去。
问道阶，登天路。
问道阶的起点，是一座与接引玉碑材质相似的、高达五丈的莹白石碑。
石碑正面，以古老的篆体，深刻着问道两个大字，铁画银钩，笔力遒劲，透着一股直指人心的道韵。
石碑背面，则刻着几行小字，阐述了此阶的规矩：
问道阶，问心，问道，问己。踏阶而上，不凭外力，唯持本心。
一阶一关，关关不同。可进可退，退则前功尽弃。
九为数之极，然道无止境。登高者，可见真我，可得馈赠。陨落者，道消身死，化为阶下枯骨。慎之，重之。
楚尘与厉无血并肩立于碑前。厉无血血袍鼓荡，周身隐隐有血色煞气升腾，他斜睨了楚尘一眼。
“小子，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上了这台阶，生死可就由不得你了。”
楚尘没有理会，只是凝神静气，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
混沌真元在体内平和流转，那一丝镇魔淡金意蕴与涟漪剑意的沉静，让他心神澄澈。
他隐隐感觉到，这问道阶的气息，与玉碑、与那镇魔剑痕，甚至与戒指中的塔影秘钥，似乎都有着某种极其微弱的、同源的古老韵律。
“请。”
台阶触脚冰凉，质地坚硬无比。就在他双足踏实台阶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笼罩全身。
并非实质的压力，而是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轻微的审视感，仿佛有一双无形的、高高在上的眼睛，在这一刻，将他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
紧接着，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脚下的接引高台，身后的厉无血，远处围观的人群，甚至那高耸的问道石碑，全部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翻滚着混沌雾气的虚空。他自己，则孤零零地站在这混沌虚空的中心，一块悬浮的、仅容立足的青石之上。
“幻境？还是……心象？”楚尘心中警惕，灵台紧守，以苏醒的认知对抗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楚尘……”
“你……渴望力量吗？”
随着这声音，混沌雾气翻涌，凝聚出一幅幅画面：
画面中，他手持完整的镇魔剑，剑光所向，万魔辟易，众生膜拜，他屹立于九天之巅，受万仙朝贺，天地共尊……
画面一转，他弹指间，强敌灰飞烟灭，风无痕、石蛮等昔日同伴，皆敬畏地跪伏于地，口称尊上……
又一幅画面，他挥手间补全了禹皇碑的封印，魔渊永镇，拯救了亿万苍生，被奉为救世圣人，流芳万古……
力量、权势、荣耀、救赎……种种世间最极致的诱惑，以最直接、最符合他内心深处某些隐秘渴望的方式，呈现在他眼前。
那声音充满了魔力，不断在他心底低语、诱惑：
“看！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加入我们！拥抱真正的力量！抛却那些无谓的坚持、虚弱的感情、沉重的责任！你本可以超脱一切，自在逍遥，永恒不朽……”
“你体内沉睡着远超你想象的力量……何须一步步苦修？何须在意蝼蚁的看法？释放它！掌控它！你将无所不能！”
魔念叩心！
这问道阶的第一关，竟然便是直指内心欲望与执念的魔考！
要将人引入歧途，沉沦于虚幻的力量与荣耀之中，从而道心失守，沦为心魔的傀儡，或者，在幻境中耗尽心神，道基崩溃！
楚尘心神剧震。这些画面，这些诱惑，并非凭空捏造，而是深深扎根于他潜意识中的某些念头。
对强大力量的追求，对守护同伴的责任，对弥补遗憾的渴望，甚至，苏醒记忆中对曾经拥有过的、更高层次力量本能的怀念。
都被这诡异的幻境和魔音无限放大、扭曲，以最诱人的形式呈现出来。
那魔音如同附骨之蛆，不断侵蚀他的意志。一股强烈的、想要拥抱那些画面、获得那无所不能力量的冲动，不可抑制地从心底滋生。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体内真元的流转，也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
“不……”
就在心神即将失守的刹那，楚尘猛地咬破舌尖，一股腥甜和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半分！
同时，识海深处，那苏醒的、关于力量本质的高层次认知，如同黑暗中的灯塔，骤然亮起！
“力量……从来不是为了满足私欲和虚荣！”
“守护，是责任，不是索取膜拜的筹码！”
“永恒不朽？若失了本心，与那些被欲望驱使的魔物何异？”
“我之道，是混沌，是包容，是演化，亦是……在清醒认知下的坚守与前行！绝非沉沦虚幻，放纵心魔！”
一个个清晰的念头，如同惊雷，在他混乱的识海中炸响！
他强行催动混沌真元，那股包容、破灭、演化的特性，此刻被他用来包容这些被引动的欲望杂念。
破灭其诱惑虚妄的表象，演化为对自身道路更加坚定的认知！
同时，那一丝源自镇魔剑痕的淡金意蕴，也自发流转。
散发出微弱的、却异常坚韧的、涤荡邪祟、守护心神的清辉，护持着他灵台的最后一丝清明。
“滚出去！”
轰！
仿佛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那些充满诱惑的画面，如同镜花水月，寸寸碎裂。那蛊惑人心的魔音，也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戛然而止。
眼前的混沌虚空迅速褪去，脚下重新变成了那冰凉坚硬的青石台阶。
他依旧站在问道阶的第一级上，浑身已被冷汗浸透，脸色苍白，神魂传来阵阵虚弱感，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
但他，扛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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