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五蛟出海(二十)
张名振在泉州,搅得泉州商港日渐冷清。海军大军云集,这个时候,没有办理认旗就出海,简直是往海军嘴里送。
有人觉得大军不可能长期聚集,结果加上前期的沈世魁部,前前后后折腾都快两个月了,海军还没有一点要动的迹象。
大军驻地,本来应该是繁荣地方经济的,为什么说萧条呢——什么?你说泥腿子赚的血汗钱也算繁荣经济吗?
泉州知府王猷坐不住了。王知府这一任已经满了,他已经同时接到了南京户部尚书杨一鹏和北京刑部尚书李标的问函,两个都想要他,王知府清正廉明、擅长经济的名声在外了。
其实海军在,泉州的治安都变好了,而且他的商税并没有减少,反而有所增加。但架不住士绅们有意见,王知府的好名声都是士绅们捧出来的,他当然要来问一问。
“张总戎何时开拔?”
张名振此时已经知道沈世魁短期内不会回来了,沈世魁一战损失了四十多艘福船,这战报让他更加谨慎。
划拨到他手下的施洪谟和洪旭都私下骂张名振属老鼠的,不过何斌和顾思成都有所感觉,张名振搞不好才是接掌海军的人,万一成真就真是他们老大了。
张名振其实已经感觉到手下士气有些问题了,他是想学朱可贞求稳的,不会犯大错。但他似乎忘了,朱可贞成名一战其实也是在冒险。更何况,海上本来就是在冒险。
王猷过问,其实不需要结果,过问一事本身是施加压力。更何况,海军的行动,王猷根本没有任何发言权。
张名振恭敬送走王猷,一路沉默回转,脸色阴郁得快出水了。他一个人坐在大堂,手握兵书,手下没人敢招惹他。
佥军卫指挥佥事国敬轻轻走进来,将王猷刚刚喝过的茶连同杯子一起扔进了盆中,自己给自己沏了一壶茶。
“侯服要换杯热茶吗?这鬼天气,福建都下雪,也是离了个大谱,传回北京都没人信。”
张名振苦笑抬头。
“多谢大简兄。”
此时福建海军的所有人都算张名振的属下,但国敬国大简肯定不是。这位在佥军卫仅排在驸马巩永固之下,与王世德等人并列,是佥军卫驻海军的最高长官。
国敬背景更是不凡,他是监国司总指挥卫时忠的亲信,他的老婆是英国公的姨表妹,张世泽要叫他一声姨祖父或者姨姥爷,属于勋贵圈子的骨干人物。
其实朱慈炅是不喜欢用国敬这种人的,因为北京紫禁城里全部是这种人,表面上看国这个姓还挺稀罕,结果背后姓张。
国敬能够在重启朝出头,是跟了一个好上官,卫时忠。同时张维贤这个老狐狸做事也够谨慎,从来不找他这个小连襟做啥事。
而朱慈炅也渐渐明白,作为大明皇帝,他是永远不可能完全抹除勋贵势力的。这种渗透简直是无所不在,而且生生不息。
比如给他站岗的吴三桂,居然攀上了好几家勋贵,这个人也快变成勋贵势力的一部分了。
张名振也不想将自己的压力外露,顺着国敬的话头。
“这个不叫下雪吧,一落地就化了,都染不白的。”
国敬笑着拉过王猷刚刚坐过的椅子,一屁股坐下,捧着茶碗暖手。
“我听陛下说过,这不是好现象,未来十多年,一年更比一年差。倒是永宁卫城的这些娃娃,一个个的不知道忧愁,光着脚丫就乱跑,刚刚还差点把我撞了。也是,他们没见过雪呢。”
张名振喝了口热茶,嘴里吐出一口热气。
“陛下已经给出了解决之道,向南。一个台湾不够,还有安南,吕宋,爪哇,三宣六慰,以及旧港。”
国敬脸上的笑容收敛。
“靠我们?”
张名振正色点头。
“是的。靠我们,海军。为万民争活路,为国家谋未来。”
张名振感觉自己有些过于严肃了,又苦笑了出来。
“沈世魁不知道这些,所以,他可以不计伤亡。但知道得多也未必就是好事,大简兄,我真的压力好大,一艘船都不敢浪掷。”
国敬摇摇头。
“可是我们停着不动也是虚耗钱粮,打仗总会有代价的,想要不付出代价,那是痴人说梦。台湾那边的情报我们都清楚了,不过二十四艘大船,还有两艘去了日本,这正是机会,我听施洪谟他们讨论,是完全有把握全歼的。
况且,陛下的新旨意也不要求我们上岸了啊。”
张名振沉默了良久,手指在茶杯盖上划着圈,突然抬头朝门外窗户吼了一声。
“进来吧,外面不冷吗?”
进来的是施洪谟和洪旭,身后还有四五个千户。张名振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冷声开口:“聚将!”
聚将鼓隆隆炸响,众将甲胄铿锵撞入大堂,施洪谟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麻袋,等这一天等了两个月了。
张名振抽出重启短剑站在海图前。
“我看这雨雪天,这两天不会停,我们等待的机会来了。擎电铳是可以在雨天击发的,而荷兰人的火绳雨天必然出问题。
诸将检查装备,补给物资,明日出发澎湖。参谋院下发的最新灯火信号传讯都记熟没有?”
众将中有一帮人特别激动。
“熟了。”“熟透了。”“熟得不能再熟了。”
张名振依然保持着严肃的将军威严。
“按照先前推演,阿尔瓦雷斯,你带‘香料女王号’并两艘克拉克战舰先出澎湖,把荷兰人引出来,小心别折了。
沙雷,你就不必出阵了,你和澎湖巡检司的人一起留在澎湖。贡萨多·伊梅尼兹,你指挥果阿总督座舰和两艘克拉克船,并五艘福船,二十四艘蜈蚣船,从左翼包抄,切割荷兰船队。
施洪谟,你带五艘新福船,十艘三层福船,正面应敌。何斌,你带百艘沙船和火船跟在施洪谟之后,自行寻找切入时机。
顾思忠,你带小鸟船和百艘沙船作为贡萨多的第二层补充,自行把握加入时间。洪旭,你带剩余船只随我从外海包抄。
明白没有?”
堂上是一片整齐的声音。
“明白。”
“好,明日卯时,全军出发。”
“万胜!”
在台湾赤坎,有两位负责大员商馆事务的福尔摩沙长官,彼得·奴易兹,约翰·范德伯格。此时的奴易兹并没有和范德伯格交接,范德伯格也没有下令把奴易兹押送回巴达维亚。
这两个人都有些仓皇茫然,台湾的情况没有张名振设想的严重。
什么十八艘战舰就能挑战八十艘福船,交换比是九比四十二,大明船队不堪一击,那是张名振自己吓自己。
荷兰人的船长、长官也全部聚在一起,不过不是在准备迎战什么的,而是在听荷兰传教士尤约翰翻译宣读《奉天讨尼德兰檄》。
荷兰船长们的脸色从困惑到铁青,尤约翰的声音越读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奉天承运大明皇帝昭告寰宇诸邦:
沧溟有盗,化外生奸。尼德兰夷酋怀豺狐之心,假商贾之名,窃据台湾,屠虐藩民,今竟纵盗偷袭我卫所,伏击天朝海军。
此僚焚皇旗以渎昊天,戮壮士而污海岳。践藩国之民若刍狗,视天朝之威如敝履。神人共愤,寰宇同诛!
考其族源,实乃欧罗巴孽种四杂:一曰罗马奴裔,高卢隶骨;二曰日耳曼蛮,林莽兽心;三合吉普赛秽,流娼盗髓;四混维京海盗,嗜血残魂。五毒交萃,人伦尽丧!
察其国本,堪称泰西“三姓家奴”。先叛神罗以乱君臣纲,复叛西班牙而绝父子义。无君无父,僭号“联省”;弃祖弃神,妄立“新教”。歪解基督真义,亵渎耶稣圣名,此等背信禽兽,岂足列于人类哉!
欧罗巴诸夷,自天朝国民之下,位列四等:一曰拉丁纯血,罗马贵胄;二曰斯拉夫、凯尔特,半夷之属;三曰法兰克、德意志,奴脉污染。最次者如尼德兰杂种,兽类当诛!
今颁《剿红毛赏格令》:凡献东印度总督科恩首级者,赐银五十万,授琉球伯;擒董事十七人任一,赏三十万,赐南洋千户;毙甲级战船船长,赏十万,授海疆巡检使。
更告诸藩国:红毛夷身携鬼疠,其触人如瘟,以血脉传承。敢通贸易者,视同播毒谋逆;私济粮械者,罪比裂土资敌。
朕不为匹夫之怒,而谋万世之安。诏令:南直闽浙粤子弟轮战演武,以备海防。中原无地流民实台澎沃野,建粮舱于海疆。制控旧港,链锁南洋!
天兵犁庭可期,人间正道必昌。敢告黄帝陵前血,不涤腥膻誓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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