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章 怎么会是他
这是他今晚最大的收获。
面对这一掌，杨过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再躲，也没有再用手指去点。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陆离，看着那只离自己胸口越来越近的手掌。
陆离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和释然。
他知道，这是对方给予他的，最后的尊重。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触碰到杨过衣衫的那一刻，他突然感觉后颈一紧，仿佛被一只铁钳牢牢地夹住。
杨过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五指并拢，化作手刀，轻轻地拍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那动作看似轻柔，没有带起一丝风声。但当手刀与皮肤接触的刹那，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却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涌入了陆离的体内。
这股力量霸道无比，却又控制得精妙绝伦。它没有伤及陆离的骨骼和经脉，而是精准地顺着他的颈椎，瞬间冲击向他的大脑。
陆离的脑袋猛地一沉，眼前瞬间被无尽的黑暗所吞噬。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所有的意识、所有的思维，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清空。
那股刚刚领悟的武学意境，那份对强者的敬畏，那股战斗后的疲惫，所有的一切，都随着这轻轻的一记手刀，烟消云散。
他的身体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变得如同烂泥一般柔软。那只停在杨过胸前一寸的手掌，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噗通。”
一声轻响，陆离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前倒去，重重地摔倒在杨过脚下的青石板上，激起一片尘土。他双目紧闭，呼吸平稳，已然陷入了深度昏迷。
杨过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倒在脚边的陆离，眼神平静无波。
转身，推门，进屋，关门。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随手扔掉了一件无足轻重的垃圾。
庭院中，只剩下寂静的夜色，和那个趴在冰冷青石板上，陷入沉沉昏迷的身影。
.....
夜色渐褪，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
雄鸡的啼鸣划破了汝阳王府的宁静，宣告着新的一天已经来临。
这座庞大的府邸，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开始缓缓苏醒。厨房的烟囱冒起了第一缕炊烟，仆役们睡眼惺忪地开始了一天的忙碌，巡逻的护卫们打着哈欠，交换着岗位。
一个名叫小翠的丫鬟，年约十五六岁，端着一盆刚刚打好的温水，迈着小碎步，匆匆行走在通往后院客房的回廊上。
她负责伺候王妃身边的几位侍女，起得比大多数人都要早。
她所经过的这片庭院，是专门用来招待王府贵客的地方，平日里安静肃穆，府里的下人若无要事，是不敢在此处高声喧哗，甚至连走路都要踮着脚尖，生怕惊扰了里面的大人物。
尤其是昨晚，听管家说，府里来了一位连王妃都礼遇有加的贵客，就住在这庭院最深处的那间上房。
小翠心里揣着几分好奇和敬畏，低着头，目不斜视地快步走着。
清晨的薄雾带着一丝凉意，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就在她即将走过那间上房门口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到了地上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她起初以为是夜里被风刮来的杂物，并未在意。
可当她走近两步，看清那团东西的轮廓时，她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那.....那分明是一个人！
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男人，脸朝下，四肢摊开，一动不动地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小翠的脑子“嗡”地一声，一片空白。她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景。
是.....是死人吗？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她的脑海，让她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啊.....”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从她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挤了出来。她吓得手一松，“哐当”一声，手中的铜盆掉在地上，温水洒了一地，在清晨的寒气中蒸腾起一片白雾。
这声尖叫在寂静的庭院中显得格外刺耳。
“什么人！”
“怎么回事？”
不远处的两名换岗护卫立刻警觉起来，握着刀柄，迅速朝着声音来源处冲了过来。
很快，一些早起的仆役也被惊动，纷纷探头探脑地围了过来。
当他们看清门口的情景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啊！地上躺着个人！”
“是谁？死了吗？”
“快.....快去看看！”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其中一人伸出刀鞘，轻轻地捅了捅那人的肩膀。那人毫无反应。
另一名护卫胆子更大些，蹲下身，将那人的身体翻了过来。
当那人的面容暴露在众人面前时，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惊呼。
“是.....是陆先生！”
“陆离先生？怎么会是他！”
“我的天！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场的仆役和护卫，几乎没有不认识陆离的。
玄冥二老乃是汝阳王府的座上宾，地位尊崇，连王爷都要给几分薄面。
而陆离作为玄冥二老唯一的入室弟子，自然也是水涨船高，在王府内向来是横着走的角色。
他武功高强，为人虽然谈不上和善，但也无人敢去招惹。在许多下人眼中，陆离已经是他们需要仰望的大人物了。
可就是这样一位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却像一条死狗一样，悄无声息地躺在别人房间的门口，不省人事。
“陆先生他.....还活着吗？”一个仆役颤声问道。
一名护卫伸手在陆离的鼻尖探了探，又摸了摸他的脖颈，随即脸色古怪地站起身来，对众人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什么意思啊？”众人看得一头雾水。
那护卫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气息平稳，呼吸有力.....不像是受伤，倒像是.....睡着了？”
“睡着了？”这个答案让所有人面面相觑，只觉得荒谬绝伦。
谁会睡在别人门口的石板上？还是堂堂玄冥二老的弟子陆离先生？
“这间房.....住的不是昨天那位‘张大人’吗？”有人小声提醒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那扇紧闭的房门上。一个可怕的猜测，如同病毒般在人群中迅速蔓延开来。
莫非.....是这位神秘的张大人干的？
可是.....那可是陆离先生啊！
一手玄冥神功的功夫虽然不及二老，但在王府的护卫和客卿中，也绝对是顶尖的存在。
怎么会如此无声无息地被人放倒在这里？
而且看他身上，衣衫完整，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迹，脸上也没有丝毫伤口，只是睡得异常安详。
这种手段，简直比将他打得头破血流还要令人感到恐惧！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不知所措之际，“吱呀”一声，那扇紧闭的房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所有人的议论声戛然而止，齐刷刷地转头看去，庭院里瞬间落针可闻。
只见杨过一袭白衣，神清气爽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仿佛刚刚睡了一个无比安稳的好觉。
揉了揉眼睛，目光随意地扫过面前这群人，最后，落在了那个吓得脸色发白的小丫鬟小翠身上。
杨过似乎完全没有看到自己脚边还躺着一个大活人。
人群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小翠被杨过看得浑身一颤，但她毕竟是王妃身边调教出来的，比一般丫鬟要多几分胆色。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指着地上的陆离，声音发颤地问道：“张.....张大人，这.....这是怎么回事？”
杨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这才像是刚刚发现一般，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陆离。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反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平淡。
他抬起头，又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道：“门口躺着个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正常？
这哪里正常了？！
这可是汝阳王府！这可是玄冥二老的弟子！躺在你门口不省人事，你居然说正常？
杨过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众人那见了鬼一般的目光，他揉了揉肚子，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我饿了，早餐在哪里？”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敢回答。
整个场面显得无比诡异和滑稽。
一个煞神般的人物躺在地上，而疑似凶手的人，却在悠闲地关心自己的早饭。
还是那个丫鬟小翠，她再次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和荒谬感，躬身行了一礼，低着头说道：“张大人，奴婢.....奴婢带您去用膳房。”
“嗯，带路吧。”杨过点了点头，迈开步子，直接从陆离的身边跨了过去，仿佛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碍事的石头。
小翠不敢怠慢，连忙从地上捡起铜盆，小跑着在前面引路。
两人就这么在数十道惊骇、困惑、恐惧的目光注视下，一个悠闲地跟在后面，一个惶恐地在前面带路，渐行渐远，消失在了庭院的拐角处。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死寂的人群才仿佛活了过来，瞬间炸开了锅。
“天.....天啊！我没看错吧？那位张大人就这么走了？”
“他跨过去了.....他直接从陆先生身上跨过去了！”
“还问早餐在哪里.....他的意思是.....这事真的就是他干的？而且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太可怕了.....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把陆先生打晕了，就跟我们踩死一只蚂蚁一样，连多看一眼都懒得看！”
一名护卫走到陆离身边，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番，脸色变得愈发凝重：“我检查过了，陆先生身上真的没有任何伤痕，甚至连一点淤青都没有，怎么叫都叫不醒。”
“嘶.....”周围的人再次倒吸凉气。
这比把人打得半死还可怕。这说明出手之人的实力，已经完全碾压了陆离，可以随心所欲地控制自己的力道，想让他昏迷，就让他昏迷，想让他受伤，就能让他受伤。
这是一种绝对的掌控！
“你们说，会不会是俩人大打出手，但是陆先生不是张大人的对手呢？”
而后，众人又纷纷开始猜测了起来。
并且结合张大人的反应，也猜测的七七八八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已经将事情的真相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们看向那间空无一人的上房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深深的敬畏和恐惧。
在他们心中，这位神秘的“张大人”，已经被打上了一个“绝世凶人，不可招惹”的标签。
“别.....别说了！”
一名年长的管事终于站了出来，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陆先生抬回房间去！另外，快！派人去通知王妃！还有.....还有去禀报玄冥二老！”
一听到“玄冥二老”这四个字，刚才还七嘴八舌的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派人去通知王妃还好，可谁敢去触玄冥二老那两位煞星的霉头？
告诉他们，你们的宝贝徒弟被人打晕了，像条狗一样扔在别人门口？那不是找死吗？
最后，还是那名管事，咬了咬牙，指了一个机灵点的护卫，命令他去向王妃禀报，自己则硬着头皮，亲自带着两个人，朝着玄冥二老居住的别院走去。
他知道，这件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这些下人能够处理的范畴了。
汝阳王妃的寝宫内，熏香袅袅。
王妃已经起身，正端坐在梳妆台前，由侍女为她梳理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她听着门外侍女传话，说有护卫紧急求见。
“让他进来。”王妃的声音平静而雍容，听不出丝毫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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