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涅槃
可敢入冀州？
我自雍州而来，跋山涉水，万里迢迢，如今将身来到冀州，征途只余十丈的土地，你却问我，敢入否？！
气息内敛，而体内已是惊涛骇浪。
众目睽睽，李无奇迈出了第一步。
这一步，踏碎白雪。
旁人的目光有意无意落在冀州三军都统燕万成身上，而后者，平静如水。
又一步，狂风骤起！
燕万成仿佛站在风口，他之身后，有无形的巨兽向李无奇飞扑而去。
轰！
白衣、长发、大旗在大风中一齐猎猎作响！
寒风似刮骨钢刀，牡丹嘶鸣着，别过头去，艰难迈步。
这是暗暗开始交锋了！
可李无奇不为所动，就这般顶着飓风，向前走去。
有人感叹：“不愧是李无奇，硬扛一位仙人的威压啊……”
燕万成目光中涌现一抹怒色，他吐出一口浊气，天地间似有一阵浩荡的狮吼，震得四周观者胆战心惊！
如此威能，证明这乃是一位真仙。
牡丹被这狮吼声惊得扬蹄嘶鸣，不敢向前。
于是李无奇将它收入了巨人蛊中。
又有人道：“不愧是李无奇，居然还有此等法宝……”
有人道：“大哥，人家都修练至这般地步了，有个空间法宝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好吧？”
“呵呵，我就这么一说，别当真嘛！”
嗡！
一道音波自燕万成身后而来，浩浩荡荡袭向李无奇，将沿途的积雪一扫而空，化作一道雪白的旋风！
李无奇却微微闭眼，将左手放到身前，右手负到身后，傲然而立！如此姿态，显得他胸有成竹，胜似闲庭信步。
呼呼！
暗藏杀机的旋风卷着雪花一齐飞来，悍然轰击在李无奇身上。
金刚龙象！
他仍旧踏下一步。
“明知山有虎。”燕万成语气淡然。
“嘶！”旁人心惊，“这小子，再无退路了……”
一步二尺，十步二丈，五十步，入冀州。
李无奇入了冀州。
身前，三军都统燕万成，以及巨武堂王相，两位仙人。
王相蛮声喝道：“燕都统，且让王某先来！”
燕万成颔首道：“便如王先生所言。”
王相看向李无奇，目光一冷，而后释放出周身仙气：“小子，听说你很有些本事。”
李无奇只道：“是以生死相决，还是点到为止？”
“嘶！”旁人心惊，“这小子，有些狂傲了。”
王相道：“何必生死相决？也无须点到即止。”
意思意思就行了。
李无奇颔首道：“明白了。”
打个半死就行了。
“请。”
“请。”
二人互相行了礼。
王相扬了扬下巴，道：“出刀吧，小子。”
李无奇却解下背后双刀，扔到一旁，只道：“大可不必。”
王相目光一沉：“你，可得小心了。”
大雪静静地下，远处的王相忽然暴起，周身肌肉虬结动荡，宛如飞扑捕食的猛兽，以惊骇的速度向李无奇发动突袭！
“巨武堂堂主出手了！”
他之身形高高跃起！
在空中旋身蓄力，一爪落下！
速度之快，只留下道道残影。
李无奇抬手一挡！
呲啦！
咚！
接连两道声响，李无奇暴退了数丈之远！
手臂灼痛，那一爪直接破了他的金刚龙象之身；同时丹田也挨了一脚——王相身姿矫健宛如猛兽，修的应是炼体之道！
王相在大雪中左右飞跃，而后双掌击落，悍然拍来。
李无奇后撤半步，稳住下盘，而肉拳蓄力一击！
【《陨星拳》进度+1】
咚！
两道气息撞击而轰然炸裂！
气浪汹涌中，王相借力一记后翻，双腿又飞踢而来——当真是一招接着一招，不留空缺！
同时也可证明，这位以炼体入仙境的武者，在体术上的造诣已经达到了十分高深的境界。
可李无奇轻易躲了这一踢，反手一爪擒住其脚踝，使出一记人肉大铁锤，向地猛然砸落！
王相单掌拍地，卸去万钧的力道，而后轻轻旋身，就这么站了起来。
李无奇见他身法了得，便急急拉开距离。
而王相贯彻敌退我打的思路，向李无奇飞快踏步，强悍的双拳接连打出，宛如风暴！
李无奇沉着格挡。
既是血肉碰撞，亦是魂气与仙气的相接，爆发阵阵动人心魄的闷响。
令场上人心血颤动。
“啊！”
王相一拳将李无奇击退一丈，而后飞身追来，又一拳打出了破空之声！
“陨星拳！”
硬碰硬！
李无奇最好这一口！
轰！
两拳对撞！
两道人影迅速退离，激荡的气息将这漫天雪花都震碎成水雾。
“好小子……”王相咧嘴一笑，“少有人敢跟我对拼拳法。”
李无奇抬头看了看天色：“王堂主，晚辈赶时间，不然咱们再拼最后一拳，如何？”
王相冷笑一声，道：“这可是你说的！”
燕万成道：“这小子深知王堂主身法厉害，纠缠下去自己占不到便宜，所以提出蛮力对拳，企图速战速决……可他要失算了，王堂主最厉害的并非身法，正是拳！”
“呵呵，在下拙见，未必。”文都珍宝坊蒋沐宝掌柜道，“燕都统你看，李少侠直到现在，还未正儿八经地动用魂气呢……他一直在用肉身与王堂主对抗，要知道，王堂主可是炼体入仙道的……”
燕万成浓眉一锁：“面对仙人，这小子还敢隐藏实力？”
“王堂主！晚辈要占个便宜，不知是否可行？”李无奇喊道。
王相道：“什么便宜？”
李无奇道：“这一拳，我要从天上打下来！”
“好！”王相答应地十分爽快，“无论天上还是地下，王某就站在这里，接你一拳！”
闻言，燕万成摇头道：“果然，王相要败了。”
轻敌。
从古至今，这二字不知引发了多少悲剧，又锻造了多少奇迹。
人人都言不可轻敌，人人又都轻敌。
李无奇狡黠一笑：“那便说好了。”
而后他纵身一跃！
王相调用周身仙气，准备好打出自己此生最引以为傲的一拳。
高处寒风呼啸。
赤红魂气弥漫。
陨星拳！
当从天降！势若陨星！
雷火之力加持！
王相下盘扎稳了，仰头看向天际那一道逐渐放大的身影。
“呵，有些意思……”
【《陨星拳》进度+1】
盲龙点睛！
李无奇双目中亮起血芒！
赤红魂气似在燃烧！
肉身烧得通红！
轰！啪！
一道道蓝色的闪电在火焰中迸发！
这样一团雷火交织的流星，以惊人的声势，划破天际！
“嗯？”
王相眉头一皱，当他隐隐发觉事情有些不对的时候……
携着无边的杀气，李无奇降临了！
王相脸色一变，可危急关头，只得挥出自己的一拳！
嗡！
二人身形似乎定格在这冰天雪地中！
轰！
一道汹涌的气浪席卷四方，化作狂风扑面，将围观者惊得齐齐向后一退！
轰！
王相足下的土地猛然炸碎，飞溅出漫天的碎石！
弥漫的尘灰将二人的身形吞噬。
不等烟尘消散，一袭白衣从中淡定走出。
他从容地看向燕万成，询问道：“燕都统，如今晚辈力竭，可否明日再战？”
燕万成沉默不语。
众人的目光关注着那团逐渐消散的灰尘……
“嘶！”
众人的心凉了一大片。
王相四仰八叉地躺在废墟中，周身衣物焦黑，好似被雷劈火燎了一般，狼狈不堪。
“好……拳……”
说话之际，嘴里冒出一股白烟。
众人看向李无奇的神情，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一拳，把一位仙人干趴下了……
且这小子最厉害的不是刀法么？
见燕万成无回应，李无奇又道：“抑或者，燕都统已迫不及待，现在就要与李某再战一场？”
众人的目光中，燕万成道：“本官无心与你斗狠，不过职责所在而已；流民，进不得雍州！”
看来这人是个死脑筋。
李无奇思索片刻，还是决定暂时撤退。
自己此行是为了灭鸿雀书院，虽然不知道这三军都统为何要从中作梗，但他此时毕竟是大吕王朝的官，有这层身份在，李无奇就不能完全胡来。
毕竟此时的朝廷与自己在某种意义上算是盟友，没必要得罪。
且，如果此时与燕万成再战，势必要动用别的功法，而李无奇不想在到鸿雀之前，暴露自己太多。
于是他转身向后走去了。
文都郡太守纪如周松了口气：“至少是有脑子的。”
冀州州判司马玄道：“此子粗中有细，不可小觑。”
看着李无奇远处的背影，燕万成目光不善，冷声道：“这小子肯定打算偷偷进雍州！”
纪如周抚须道：“然也！”
燕万成向司马玄行礼道：“司马大人，下官这就找人看住他，免得他偷入冀州，如何？”
司马玄不动声色：“燕都统自行安排就是。”
燕万成挥手找来两个涅槃境界的手下：“看住李无奇，莫让他偷偷入冀州，若有异动，尔等便放出响箭，本官会迅速支援！”
“明白！”
两个人领命，便裹了斗篷，向风雪中李无奇的背影追去……
众人凝望着李无奇的离去。
“散了吧，都散了吧……”
“明日再来！李无奇与燕都统还有一战！”
“李无奇果然厉害……”
“王堂主不过是假仙境界，燕都统乃是真仙……”
众人逐渐散去。
而李无奇，孤身走在风雪中，此时天色已暗，阴风吹个不休，漫天的雪花变作了细小而坚实的雪弹子，打在脸上生疼。
此处荒凉，难有客栈，李无奇便寻了一处山洞，躲了进去。
那两人也躲在远处。
依稀听见山洞中传来一声熊的怒吼，但只一声，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李无奇进了山洞，也不见他生火取暖，就此没了动静。
不过，毕竟是仙境的人物，不生火也不至于会被冻死。
“你说，他会不会从另一个方向跑了？”
“那又怎样！你敢进去看看么？反正我是不敢……”
“万一他要是跑了……”
“兄弟，你没瞧见他一拳把王堂主打得半死么？王堂主何许人也？冀州五仙之一啊！咱俩扛得住他几拳的？没必要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
“有道理。”
“你先盯着，我睡会儿……”
“好嘞。”
……
山洞中，并不见李无奇的身影，只在极为阴暗的角落，放着一个乌黑油亮的小瓦罐……
巨人蛊中，李无奇在一座山巅盘腿而坐。
经今日一战，他又有些许感悟，隐约间觉得境界的枷锁有所松动。
“盲龙武魂……”
“盲龙藏杀机于心，待时而动……”
“人修道，而非道御人。”
“盲龙杀气过重，若弥盖本心，便沦为杀戮之龙，背负万千罪孽，万古朽沉……”
“坚守本心清明，方可见真相。”
……
李无奇在山顶喃喃自语，任凭东南西北的山风侵袭。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外界天色已亮，大雪无休无止。
两道身影藏在山石间，望着李无奇昨夜藏身的山洞。
“李无奇还没有出来……”
“不知他是没睡醒，还是已经走了。”
“不知道，咱再守几个时辰，而后就回去吧，李无奇手段通天，我二人看不住也情有可原。”
“有道理。”
……
“心如水，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心无念，天地归之。浊之本，只道谋身；至性至善，大道天成。”
【《化心咒》进度+1】
巨人蛊中，李无奇已经完成了“合道”。
他此前就已经触及到了盲龙的真谛，距离突破不过只差临门一脚，而昨日与仙人的一战，使他终于迈出了这一步。
盲龙武魂尤善攻伐，点睛之时，杀气弥盖本心，会以迷失部分理智为代价，换取更加强大的力量！
而所谓合道，便是坚守本心，即使盲龙降临，亦可保持心绪清明，不至于越杀越狂，直至堕入嗜血的魔道！
这本是一个极为艰难的过程！
不止是对李无奇而言，每一个武者的武魂武道，既是前进的方向，也是各自的心魔执念。
大宗师立武魂，武魂往往不全，易生魔障；道化破武魂，乃是诛灭心魔；道化之后，残道补全，称为合道，方能步入涅槃。
多少人一辈子卡在这一步，终究不能摆脱凡境的诅咒，耗尽百年寿元后含恨归西！
当然，也有例外，有些天之骄子，在大宗师初立武魂时，就能直接立出一个完美无瑕的武魂出来，无需破道、合道，只等修为够了便直入涅槃，没有任何瓶颈可言。
李无奇亦未遭逢过瓶颈之说，倒不是因为他天资有多好，主要是因为他有一门《化心咒》。
一个武魂迷人心智，一门功法清明自心。
这不正是天意么？
武道已经顺利来到涅槃。
但系统中显示，武道境界仍是道化。
涅槃是不分文道与武道的，只是李无奇如今乃是文武双修，因此要步入涅槃，非得文武道皆入涅槃不可。
如今武道已入涅槃，至于文道，则是再简单不过了。
巨人蛊中无法感应才气，于是李无奇来到了巨人蛊之外。
【《望气术》进度+1】
引动才气前，他先观察了四周，果然，洞口那两条小尾巴还没有走。
文道修为乃是自己的一大底牌，李无奇自然不会轻易暴露。
但也不能将这两个家伙随手杀了——李无奇毕竟不是喜好杀人的魔头。
他只能催动巨人蛊……
“你看！”
“什么？”
“那洞里冒出了一股黑烟！”
“是不是那李无奇有所动作了？快！放响箭！”
“好……”
可还不等他二人手忙脚乱地拿出响箭，黑烟已经将二人笼罩。
咻——啪！
一道闪光冲向天际，在空中炸响。
那二人一愣：“什么情况？”
虽然还是在山上，但这座山明显不是刚才的那一座啊。
光团子在一旁拍手叫好：“耶！放烟花了！团子还要看！”
二人回头，却见身旁站着一个穿着红肚兜儿的小姑娘……
确认四周再无眼睛，李无奇清了清嗓子，开始吟诗道：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一首苏轼的《定风波》！
轰！
白雪茫茫的遥远天际，投射下一道极为耀眼的才气光束，落在山洞中李无奇的身上。
“文道修心。”
“所谓诗意，心中有意，入眼成诗。”
……
严格说来，文道修心，心境越高，自然作出的诗词品质越高。
李无奇多亏是开了外挂了，心境没啥心境，好诗倒是一箩筐！
他修文道，抄就完事儿了！
文道，入涅槃！
【姓名：李无奇】
【境界：涅槃】
【文心：万象】
【文骨：银】
【圣师祠：无】
【武魂：盲龙】
【悟性：相真】
【体质：金刚龙象·雷火之力·炼龙铜骨】
【武学：《判罚之目》（出神入化）；《湮灭十三斩》（自然无为）；《望气术》（炉火纯青）；《将龙剑气》（自然无为）；《武神领域》（出神入化）；《凌虚决》（出神入化）；《化心咒》（炉火纯青）；《陨星拳》（炉火纯青）；《大千不死真经》（炉火纯青）】
远处，冀州境内。
即使远在千丈之外，亦能看见那一道惊世骇俗的才气光束！
人们惊呼：“有文道高手入仙境了！”
“世间，又多了一位仙人啊……”
“话说，李无奇怎么还不过来，啥时候开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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